“不——!!!這是……本源焚絕!這個瘋女人!!!”
淒厲到扭曲、充滿無儘恐懼與怨毒的靈魂尖嘯,在天地間回蕩。
一道陰影被金白長虹徹底淹沒、淨化。
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便消散於無形。
另一道身影極度黯淡,發出怨毒的哀嚎。
拖著幾乎熄滅的殘軀,不顧一切地加速飛遁,轉眼消失無蹤。
當漫天的金白色火焰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湮滅。
天空,驟然澄澈了許多。
雖然陰雲仍在,但那令人窒息的血色與汙穢,被滌蕩一空。
陽光時隔多日,終於再次艱難地穿透雲層,灑落在這片飽經摧殘的大地上。
風停了。
整個戰場,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獸潮被清空了九成以上,隻剩下零星冒著煙的焦黑殘骸。
綿延的防線陣地,一片狼藉,但……還在。
岩壁被燒熔,呈現出大片大片反射著天光的、淒美的琉璃狀地貌。
而天際。
朱雀的身影,依舊靜靜的懸浮在那裡。
隻是,她身上那襲華美的赤紅宮裝,已徹底化作無數細微的光塵,隨風緩緩飄散、消逝。
露出下方一身素白、卻布滿無數蛛網般裂痕的軀體。
那些裂痕深處,已無火焰溢位。
隻有微弱到極致、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殘光,在緩緩流轉。
她的容顏依舊絕美。
卻蒼白透明得如同最上等的琉璃,彷彿輕輕一觸就會破碎。
長長的睫毛垂下,在蒼白的麵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生命之火搖曳不定,彷彿下一秒就會悄然寂滅。
如同一位燃儘了所有燈油與生命,將最後的光熱毫無保留贈與世間後,即將悄然羽化的神女。
山脊上、殘破的陣地中,還活著的戰士們怔怔地仰望著那道懸於天際的素白身影。
沒有人歡呼。
沒有人呐喊。
甚至沒有人哭泣。
隻有一片沉重到讓人無法呼吸的、死寂的悲慟,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胸膛裡瘋狂衝撞,卻找不到出口。
寒風不知何時再起。
卷過焦灼的戰場,拂過戰士們染血的臉頰,發出低沉的嗚咽。
如泣。
如訴。
如一首無人能懂、卻讓天地同悲的輓歌。
……
空間波動的餘韻尚未完全散去,腳底傳來堅實土地觸感的刹那,林雲甚至有種短暫的不真實感。
不是北極永凍層的酷寒,不是皇庭驛館的溫潤,也不是彼界荒野的粗糲。
是中原異大後山那特有的、混合著淡淡青草香氣與書卷氣的味道。
微風拂過庭院裡的櫻花樹,葉片沙響。
遠處隱約傳來訓練場上的呼喝聲——平凡,熟悉,卻讓他心臟猛地一縮。
一股混合著酸澀與滾燙的情緒瞬間衝上鼻尖。
回家了。
而且老師給的‘錨點’,直接定位到了中原異大,蕉鹿彆院
真的……回來了。
陳曦在他身邊輕輕吸了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衣袖。
小櫻好奇地左右張望,紫瞳裡映照著熟悉的“蕉鹿彆院”,小聲嘀咕:
“好像……變小了?”
比起天啟城的恢弘,比起彼界荒野的蒼茫,這處精緻的彆院確實顯得“小”了。
但正是這種“小”,包裹著讓他們靈魂安定的氣息。
“老師?”
林雲定了定神,揚聲喚道。聲音在寂靜的彆院門前回蕩。
沒有回應。
彆院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溫婉恬靜的身影走了出來。
魏嵐依舊穿著素雅的長裙,容顏清麗如昔。
隻是眉眼間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與憂慮。
當她看到庭院中突兀出現的三人時,明顯愣住了。
隨即那雙總是沉靜如湖的眸子驟然亮起難以置信的光芒。
“林雲?小曦?還有……小櫻?”
魏嵐快步上前,目光急切地掃過三人,尤其在林雲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聲音帶著顫抖。
“你們……你們真的回來了?!老師她……”
“師姐。”
林雲上前一步,看著魏嵐眼中瞬間漫上的水光,心頭也是一軟。
“我們回來了。老師她……怎麼了?”
魏嵐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老師她上次趕赴第四戰場後,就再也沒回來……”
但迅速被重逢的喜悅壓下。
她用力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帶著淚花的笑容: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這半年,大師兄他……大家都快急瘋了。你們沒事就好!”
她拉住陳曦的手,又忍不住摸了摸小櫻的銀發。
“嵐姐姐!”小櫻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
簡單的寒暄,卻蘊含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站在熟悉的院落裡,聽著師姐關切的話語,林雲緊繃了近半年的心絃,似乎終於可以稍微鬆弛一絲。
他甚至能感覺到,體內那在彼界時刻警惕神經,正在緩慢地、自發地平息下來。
這是“家”的安全感。
“師姐,現在情況如何?大師兄在哪?”
林雲定了定神,開始詢問正事。
他需要立刻聯係沈聽瀾,彙報歸來的訊息,更重要的是,將彼界的情報和告知高層。
魏嵐的神色重新變得凝重:
“大師兄他……現在應該還在西部西部第二戰場前線的臨時指揮部。西部防線壓力前所未有,據說……”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
“據說已經到了最危急的關頭,朱雀前輩已經連續鏖戰數日,大師兄已經緊急趕往前線督戰協調。通訊可能不太穩定。”
西部!最危急!
林雲心頭一緊,不再耽擱,立刻取出那枚加密通訊器。
他深吸一口氣,直接撥通了沈聽瀾的私人線路。
通訊請求發出的提示音在寂靜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一次,兩次……就在林雲以為無法接通時,通訊突然被接通。
“……喂?”
沈聽瀾的聲音傳來,背景是隱約的爆炸轟鳴、能量嘶吼以及急促的報告聲。
顯然他正身處一個極度嘈雜混亂的指揮環境中。
他的聲音帶著長時間缺乏休息的沙啞,以及一種沉甸甸的、壓抑著的疲憊。
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我是沈聽瀾。請講。”
“……大師兄,是我。”
林雲沉聲道。
通訊那頭,所有的背景噪音彷彿在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死寂。
長達三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後,沈聽瀾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裡麵蘊含的情緒複雜到難以言喻——震驚、狂喜、不敢置信,以及某種更深沉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迫切:
“林……雲?!真的是你?!你……你們回來了?!現在在哪裡?安全嗎?陳曦和小櫻呢?!”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疾風驟雨,完全失去了他平日裡的沉穩節奏。
甚至能聽到他因為激動而略微加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