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中州。」
林老點頭,眼神變得深邃。
「據那殘篇所言,九州之中,有一州最為特殊,位於九寰之央,其地之廣,近乎其餘八州總和!此州便名為——中州。」
「近乎八州總和?!」
林雲忍不住低聲驚呼。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彼界地理格局的想象。
光是一個磐石領,地域已經堪比藍星上的大洲。
而山陽國下轄十二嶺,還要再包括王國本身更加廣袤的核心地域。
一個南梁皇庭就有八個類似的王國。
就這,還隻是蒼莽州的三分之一。
按這麼推算,中州,又該是何等光景?!
「更奇異的是。」
林老壓低了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那殘篇提及,中州境內,罕見如我輩這般,以「神形」為主體、融合諸族特征的『文明城郭』。」
「那裡……似乎是屬於『原初之民』……,或者說並不明確區分荒野與城郭。用我們現在的話說……那裡,是『異獸』的國度,或者……祖地?」
異獸的國度?祖地?
林雲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他想起了咆哮荒野中那些強大而古老的蠻荒生靈,更想起了入侵藍星、彷彿無窮無儘的異獸大軍……
如果它們有一個源頭,一個如此龐大、占據彼界核心的源頭……
「那其他八州……」
林雲的聲音有些乾澀。
林老苦笑一下,指了指桌上的水漬圓環,又指了指圓環邊緣:
「那殘篇作者有個比喻,老朽印象極深。」
「他說,若將九寰視為一棵汲取混沌、生長文明的大樹,那麼中州,便是深埋地底、承載一切的『根』與最粗壯的『主乾』。」
「而我們所在的蒼莽州,乃至其他七州……不過是主乾上延伸出的『枝杈』。雖也繁茂,但論及根本……不可同日而語,都隻是一些『邊角料』。」
林老的話語,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一塊巨石,在林雲心中激起千層浪濤。
中州,九寰之央,異獸祖地,近乎八州總和的廣袤。
以及那「枝杈」與「主乾」的比喻……
這些資訊碎片瘋狂地衝擊著他此前對彼界的認知框架。
他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驚人的資訊,才緩緩開口。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若真如那殘篇所言,中州纔是九寰本源所在,其餘八州皆為衍生……」
「那南梁、北周、西魏諸皇庭,與中州之間,究竟是何種關係?朝覲?附庸?還是……某種受監管的『藩屬』?」
這是關鍵。
關係的本質,決定了權力流動的方向和約束的強度。
林老捋了捋胡須,眼中流露出讚賞之色。
顯然對林雲能迅速抓住重點感到滿意。
「問得好。那殘篇對此語焉不詳,隻提到『循中州法度』,『歲貢朝覲之儀』。」
「老夫後來多方查證,結合一些古老家族口耳相傳的零碎資訊,推測這可能並非簡單的君臣藩屬,而更像是一種……基於古老盟約或絕對力量差距下的『秩序遵從』。」
他斟酌著詞句:
「你可以理解為,中州製定了九寰運轉最根本的某些『規則』或『鐵律』。這些規則可能涉及能量的本源利用、高等文明的禁忌、以及對『秩序』最核心的定義。」
「各州皇庭在其疆域內享有高度自治,可以發展出不同的文明形態、權力結構,但絕不能觸碰或違背那些來自中州的根本規則。」
「所謂的『歲貢朝覲』,或許不僅是物資的奉獻,更是一種對規則權威的定期確認與服從儀式。」
林雲立刻聯想到了「獸王」與「秩序」。
如果中州真的是異獸祖地,是「獸王」傳說的可能源頭。
那麼它所製定的「根本規則」,是否就是那位(或那些)至高存在所立下的「秩序」?
而皇庭的統治,本質上是在這宏大秩序框架下,管理「枝杈」區域的代理人?
「觸犯規則的代價是什麼?」林雲追問。
林老神色一肅,緩緩吐出兩個字:
「抹除!」
他聲音低沉:
「並非戰爭征服那種抹除,而是更徹底、更無可抗拒的……『存在』層麵的修正。」
「有極隱晦的傳說提及,上古時期,曾有某個強盛一時的王國,因試圖探究某種被禁止的力量本源,觸怒『上意』。」
「結果一夕之間,其王都連同核心領地,從地圖上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其國民記憶都被大規模模糊、篡改,隻有最邊緣的流亡者留下些許語焉不詳、被視為瘋話的記載。」
林雲背脊發涼。
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常規戰爭的範疇,更接近規則層麵的打擊。
這確實符合一個掌握了世界本源力量的「主乾」區域,對「枝杈」區域可能擁有的絕對支配力。
「所以……」
林雲深吸一口氣,梳理著思路。
「皇庭管控上古秘聞、異界記載,甚至對觀星塔這類可能觸及邊界的研究都加以限製,一方麵是為了維護自身統治敘事的純粹性,另一方麵……」
「也可能是因為這些領域,容易觸及中州設定的『禁忌』?他們是在……規避風險?」
「孺子可教。」
林老點頭。
「維護統治固然重要,但首先要確保統治本身『被允許存在』。另外……」
林老抬眸看了林雲一眼:
「一個穩固的秩序,往往需要一個清晰、唯一、不容置疑的源頭來解釋其合理性。」
「若源頭變得模糊、複雜,甚至存在一個遠遠淩駕其上的、難以理解的存在,那麼構建在這個源頭之上的權力與信仰,會不會被動搖呢?」
林雲默然。
他完全明白了林老的意思。
如果「聖王」開天辟地的神聖敘事,主要隻是針對於更複雜、更龐大的「中州」。
對於中州之外的「邊角料」隻是祂建立秩序的延伸。
那麼對於這些邊角料來說,確實隻需要一個符號就足夠了。
皇庭管控相關記載和探索,幾乎是必然的選擇。
「那份遊記……後來如何了?著者還說了什麼?」
林老卻搖了搖頭,遺憾道:
「那殘篇本就隻剩數頁,所述不過一鱗半爪。且年代過於久遠,許多稱謂、地名與今迥異,難以儘考。」
「至於遊記本身……老夫當年也是在一位已故老友的密室中偶然見得,後來老友家族變故,藏書星散,那殘篇也不知所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