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三人走進一家規模頗大的書坊「芸香齋」。
店內空間開闊，高達數層的書架排列整齊，彌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舊紙氣息。
書籍載體多樣，有傳統的紙質書冊、獸皮卷，也有玉簡和特製的晶石板。
客人不少，大多安靜翻閱。
他們分頭行動。
陳曦走向標注著「地理風物」和「人物傳記」的區域。
試圖從遊記和人物誌中尋找關於皇庭內部結構、重要人物以及可能提及「異界」、「上古」的蛛絲馬跡。
小櫻則溜達到了「奇物圖譜」和「異獸誌」附近。
饒有興致地看著那些描繪著各種稀奇古怪事物的插圖。
林雲則徑直走向「史籍雜考」區域。
這裡的書籍明顯更加古老，翻閱者也少了許多。
他目光快速掃過書脊上的標簽：
《南梁皇庭三千年紀略》、《蒼莽州上古神話考（殘卷）》、《九寰地理異聞錄》、《曆代祭祀儀軌輯要》……
他取下那本《蒼莽州上古神話考（殘卷）》。
這是一本紙質書冊，邊緣已經磨損泛黃。
翻開，裡麵夾雜著一些簡略的插圖，內容多是關於開天辟地、神隻創世、先民遷徙等神話傳說。
文筆華麗卻充滿象征隱喻。
關於「獸王」的記載依舊是「至高無上」、「文明之祖」等套話。
但在一段關於「天地大劫」的描述旁，有一行極小的、似乎是後世讀者的批註：
「或曰，大劫非天災，乃『外域』之侵。『王』率萬靈禦之，天地染血，乾坤幾覆。然真相湮沒，後世多以『混沌劫』稱之。」
「外域」？
林雲心中一動。
這個詞，與塔主手稿中的「界泡」、玉簡中的「彼岸」隱隱呼應。
他記下這個線索，又翻閱了幾本，沒有再發現更有價值的資訊。
這裡的公開典籍，顯然經過了嚴格的篩選和修飾。
正當他準備將書放回時，旁邊一個略顯蒼老、帶著書卷氣的聲音響起：
「小哥也對上古秘聞感興趣？」
林雲轉頭，看見一位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文士長衫、頭發花白、麵容清臒的老者。
正捧著一卷竹簡，好奇地看著他手中的書。
老者氣息平和，目光清澈有神，帶著學者特有的探究神色。
「稍有涉獵，興趣所致而已。」
林雲客氣地回道。
老者笑了笑，走近幾步，壓低聲音：
「玄奇是玄奇，隻可惜，這書齋裡的，多是官定版本，好看，卻未必真切。真正有意思的東西，往往在那些不見光的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雲腰間那枚山陽國使團客卿的令牌。
「看小哥是外邦使團中人？若真想瞭解些不一樣的『風物』，過兩日『聽雨軒』有一場小聚，或許能聽到些趣聞。」
「聽雨軒？」林雲問。
「琅嬛巷東頭，一家老茶樓，後院雅靜，常有同好私下交流些見聞心得。」
老者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刻著雨滴紋路的木牌，遞給林雲。
「屆時憑此牌可入後院。老夫姓林，是個閒散人，就喜歡聽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小哥若有興趣，不妨來聽聽。」
林雲接過木牌，入手微沉，木質特殊，紋路間有微弱的能量印記。
他不動聲色地收下，拱手道：
「多謝林老先生相邀，若有閒暇，定當拜訪。」
老者嗬嗬一笑，不再多言，捧著竹簡踱步到另一邊去了。
陳曦和小櫻這時也走了過來。陳曦低聲道：
「打聽到一些。『秘典閣』和『天工院』的主要機構確實都在天啟峰上，需要特殊許可或身份尊貴的人才能進入。」
「但山下城區也有一些外圍機構或對外開放的陳列館，比如『博物苑』和『技藝館』，或許能接觸到一些基礎資訊。」
小櫻則獻寶似的拿著一本薄薄的畫冊：
「林雲你看！這個畫上的花花，和我們空間裡那棵會發光的草好像！下麵說它叫『夢螢草』，隻長在靈氣特彆純淨的古老遺跡附近！」
林雲接過畫冊看了看，是一種罕見的靈植介紹。
描述與「生息之殼」裡那株偶然移入的熒光植物確實有一些相似。
他點點頭：
「今天先到這裡，我們回去整理一下。」
三人離開博聞齋，又在文華街隨意逛了逛。
購買了幾本介紹天啟城風物、機構、基本律法的通俗讀物，便返回了棲霞院。
院中，孫老學士和李鎮嶽還沒有回來，想必還在為覲見的事情奔走。
林雲三人聚在客房，梳理今天一天的收獲。
「天啟城雖然對於各方麵的記載都更加全麵、係統。但似乎也更加『規範』化了！」
林雲眉頭微皺。
「對於『獸王』的描述基本都已經被濃縮成了一個符號。『至高無上』、『文明始祖』幾乎就是能找到的唯一表述。」
陳曦微微頷首，她明顯也有同樣的感受：
「我們在山陽國，反而還能找到一些更具體的零星記載。」
「這就是秩序的力量！對於普通民眾來說，能看什麼東西，永遠隻能由秩序的製定者來決定。」
林雲眸光內斂。
「但真相不可能完全埋沒，或許被封禁在皇庭書庫，或許流傳於茶餘飯後的閻閭巷口。」
「星輝閣的掌櫃，文華街的林姓老者，都像是某種『引路人』或『資訊中介』。」
陳曦分析。
「在天啟城這種地方，公開渠道資訊受限，必然催生地下或半地下的資訊流通網路。那個『聽雨軒』的聚會，可能就是一個視窗。」
小櫻擺弄著那塊雨滴木牌：
「那個老爺爺感覺不壞，就是……有點神神秘秘的。」
林雲看著木牌，若有所思：
「謹慎接觸。我們初來乍到，需要有一些自己的資訊渠道，但也要防止落入圈套或者被利用。」
「林姓老者可能隻是個對秘聞感興趣的老學究，也可能背後另有勢力。聽雨軒的聚會，可以先去看看。」
他把買來的一些書快速看了一遍。
對這座巨城的佈局、重要機構位置、基本禁忌有了更清晰的瞭解。
「接下來兩天，我們先重點探訪『博物苑』和『技藝館』，看看皇庭對外展示的技術與知識到了什麼層次。」
天啟城的第一日探索，波瀾不驚。
卻已悄然觸及了這座城市光鮮表麵下的另一重脈絡。
暗處的資訊網路，塵封的隱秘線索。
還有那高懸於城市中央、代表著絕對權威與無儘秘密的天啟峰……
一切，都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