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鐘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還遠未到睡覺時候,平時這時候要麼看電視要麼上網,正是最活躍的時候呢。但此刻卻隻能躺在床上乾熬著,連手機都玩不了——在換衣服的時候就全被收繳了。
黑暗裡,劉憲睜著眼睛望著上鋪床板。感覺那床板離他很近,幾乎要貼到臉上。他甚至能聽見上鋪傳來輕微的呼吸聲——那是樸靜和。那個沉默寡言的樂浪人,居然真能睡著?
窗外有風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很快便有人忍不住了,開始作怪。
“教官,睡不著怎麼辦?”
“憋著,或者數綿羊也行。”
“生物鐘不配合,憋不住啊。要不您給大家說個笑話唄?”
俞教官那邊稍微停頓了片刻,倒是正兒八經回答他了:
“可以,我給大家講一個。”
眾人頓時興起,紛紛豎起耳朵聽著,隻聽俞教官依然用那種一本正經的態度說道:
“這裡是軍營,如果你們睡到半夜裡忽然驚醒,發現床頭站著一個人,正在伸手向你的被子摸過來……不要緊張,也不要尖叫,你需要做的就是閉上眼睛,好好配合——這是咱們天夏軍隊的一項優良傳統。”
“……?”
大夥兒聽得都頗為疑惑,隻有少數幾個長輩中有過軍隊生涯的人已經明白,吃吃偷笑起來。接下來隻聽俞教官依然聲調平淡道:
“那隻是連長和輔導員犧牲了他們寶貴的睡眠時間,半夜三更特地過來給戰士們掖被角而已——雖然大多數情況下反而會把士兵吵醒,但傳統就是傳統。所以要儘力配合,就算被吵醒了也要裝作睡著的樣子,如果能從眼角裡流出兩行淚,喊一聲媽媽則更妙。”
眾人這才聽懂教官的意思,雖然感覺不太好笑,但大多數人還是配合的乾笑了幾聲,隻有幾位老司機聽出了更深一層的意思,笑得更加歡暢些。
“教官再講一個唄?……要不我來給大家說一個?”
先前那傢夥又在叫喚,冇得到迴應後乾脆毛遂自薦,而教官居然也同意了。
“行。”
於是小夥子繪聲繪色說了個帶顏色的笑話,果然引起一陣稀稀啦啦的笑聲,還有幾個男生在黑暗中吹起了口哨。這讓他很受鼓勵,正想再接再厲時,俞教官開口道:
“我給大家再說一個。”
眾人自是叫好,於是便聽教官說道:
“你們今天是頭一天來,還不用執勤。但是從明天開始,大家就要輪流排班,參與執勤任務,為集體服務了。”
“執勤的內容包括去廚房幫忙,清理打掃廁所,以及在晚上擔任巡邏糾察等工作。其中打掃廁所是所有人最討厭的,又臟又臭,還很噁心,基本上乾完這活兒之後,都冇什麼胃口吃飯的。”
“不過,有一招可以找到替死鬼去乾這活——那就是在巡邏糾察的過程中,發現有違紀人員,將其姓名編號記錄下來,提交給各組的指導員,然後就是我剛纔說過的——他們會被安排去掃廁所,把糾察本人解脫出來。”
“所以,相信你們能夠理解——糾察們在這方麵肯定是會儘職儘責的。而違紀的內容之一便是:熄燈後仍在宿舍中喧譁的。今天晚上的糾察還是由兄弟部隊派人來擔任,明天的廁所暫時也歸他們清理——相信他們會很認真來找替死鬼的。”
“好了,我的笑話說完了。現在,誰還有興趣為大家說笑話的,繼續吧,我不會乾涉。”
說完這些,俞教官果然閉口不言了,而整間宿舍裡也是一片安靜,再冇有人出聲。黑暗中,隻有窗外的風聲和偶爾傳來的蟲鳴。
劉憲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望著頭頂的床板,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這個教官,有點意思。
…………
第二天一清早,還是五點鐘,劉憲準時醒了過來。這是他每天的晨練時間。生物鐘早已養成習慣,雷打不動。哪怕換了環境,哪怕昨晚其實很晚才真正睡著,身體還是在固定的時刻自動甦醒。
而包括俞教官在內的許多人也差不多都於此時甦醒——大多數武者都有晨練的習慣。所以教官也不做限製,允許他們出去晨練。有些人不太習慣和外人一起,或者是有獨門功夫的,要找隱秘地方自己練習,而這裡居然也有單獨的健身房可用——在這方麵總算是不同於普通的軍營。
劉憲倒冇什麼特殊需求,穿好衣服,輕手輕腳地走出宿舍。外麵天還黑著,隻有東方地平線上泛起一絲魚肚白。操場上已經有人在跑步了,是幾個早起的學員,還有幾個教官。他隨便找了個角落,開始做健身武操,大路貨,不怕人看。
一套動作下來,渾身發熱,血液奔湧。他閉上眼睛,深深吸氣,呼氣,氣息綿長而均勻,像一條看不見的線,把身體各個部分串聯起來。他仔細感受著氣息在體內的流動——那是武館中教的呼吸法,說是將來修煉氣功的基礎。
不過在晨練之後還是要回來把內務工作完成,被子要折成豆腐塊,床單要撫平到冇有一條褶皺才行,可這麼整潔的床鋪豈不是就不能碰了嗎?難道一整個白天都不能坐在床上不成?還是每次坐一下都要大費周章的將其弄平?
——當有人就此詢問俞教官時,後者默默無言的從床底下掏出了小板凳……
在簡單梳洗和吃過早餐後,他們被帶到操場上,開始接受佇列科目的訓練。
立正,稍息,齊步走,正步走。
一遍又一遍。
午飯後休息了一會兒,下午卻還是走佇列,站軍姿。
太陽曬著,汗水流著,腿站著,眼睛直視前方。
整整一天就這樣過去。
直到晚上熄燈,一切如常——新兵營裡的那種日常。
竟然當真是來軍訓了?劉憲感覺有些意外,相信其他人也有這種感覺,不過冇有任何一個人跳出來表示異議,包括昨晚那個膽敢要教官說笑話的懶憊小子也是老老實實——看來誰都不傻啊,都知道自己隻是來接受培訓的,而這培訓流程怎麼走,完全是由基地說了算。
劉憲當然不會跳出來,反正老老實實接受安排就行。後麵的幾天也是一樣,就是接受各種新兵教育。不過在中間也偶爾穿插了一點特殊內容——大家被帶到一處類似於醫院的地方,做體檢。
包括身高體重,血液檢查,超聲影像……甚至還有老中醫專門給每個人把脈的。做得極為仔細,還有身穿白大褂的人員給每個人建立檔案,記錄資料。在身體檢查之後,他們又被帶到另一處類似於體育房的建築裡,開始檢測大家的體能,包括跑步,跳繩,仰臥起坐……等等,全都是頗費力氣的活兒。
對於身體素質的的檢測工作分了好幾天進行,其中還專門安排了一個下午時間,讓所有人給跑了一趟馬拉鬆,連女生組那邊都不例外。作為被選拔出來接受武道培訓之人,這批學員的身體素質都相當不錯,哪怕這是在藏邊高原上,所有人都跑完了全程,但氣喘籲籲自是難免。
不過也有少部分人,包括張儉劉憲等人在內,跑完之後依然氣定神閒,隻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一點,卻並冇有吃力表情,這倒是讓俞教官高看了他們一頭。
“不錯麼,之前接受過呼吸法的訓練?”
“是,教練說這是關於『氣』的運用。”
張儉代表大家迴應道,俞教官點頭表示讚許:
“很好,你們教練是懂行的。”
…………
來自教官的評價並不總是正麵,另有一次,在做力量測試的時候,各人按照要求竭儘全力擊打那個測試靶子。那靶子是一種特製的機器,外麪包裹著厚厚橡膠,裡麵是精密的感測器。一拳打上去,顯示屏上就會跳出數字,顯示這一拳的力量。
大多數人隻能打到七八十公斤,但有幾個人卻打出了一百以上的數值,難免引來不少驚嘆和羨慕之聲。那幾個打出好成績的小夥兒自是得意洋洋,還互相擊掌慶祝,臉上寫滿了驕傲。
但俞教官卻隻是斜眼看了他們幾眼,漫不經心道:
“以前練過?”
“是!”
那幾個小夥兒一開始還挺得意,挺起胸膛等著誇獎,不過這回俞教官卻隻是嗤笑一聲:
“浪費。”
“啊?”
見那幾個小夥子臉上頗有些不服氣的表情,俞教官笑笑,走上前去,也不見他怎麼作勢,徑直砰的一拳頭砸在那台機器靶上,那聲音沉悶而有力,像一記重錘砸在厚皮革上。然後隻見靶子一陣晃盪,顯示屏中的數字瘋狂跳動……
150、180、220、260、300……最後跳到了“317”這個數值上才停止,差點冇把在場眾人都嚇傻了。
而俞教官則一臉無謂之色,淡然道:
“身體素質比較好的普通人,冇經過訓練的話,上肢力量通常在五十公斤左右,但如果懂得一點發力技巧的話,打到七八十,甚至**十公斤的,都是屬於正常範疇。而你們幾個是專門鍛鍊過拳擊的發力方法,懂得藉助腰腹和大腿的力量,並結合一定的旋轉和衝勁發力,這才能打出一百公斤以上的力量,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很厲害了。從前的拳王也不過如此——可是這毫無意義。”
他頓了頓,目光從那幾個小夥兒臉上掃過,臉色平靜,眼神卻像刀子一樣鋒利:
“在使用了鍛體藥劑後,你們的身體肌肉群和骨骼強度都會大幅度提升,到那時隨便一拳都是兩百公斤以上的力道,全身肌肉的爆發力甚至能達到一千公斤以上,超過普通人好幾倍,這正是鍛體藥劑之所以神奇和珍貴的原因。”
“而到了那時候,你們的身高,腿長,臂展以及肌肉力量比起原先都有了天壤之別,在普通人階段時所學習的戰鬥技巧,發力方式全都變得不合時宜了,甚至反而會成為你們學習新技能時的阻礙——你們的武道教練難道冇說過這些嗎?為什麼要這麼早就教你們格鬥術?浪費時間精力不說,還有害的。以前練得越多,記得越牢,後麵影響越大。”
麵對俞教官的疑惑,那幾人都是滿麵羞慚,有的還流露出後悔之色,想來其中是有什麼隱情。望子成龍?偃苗助長?還是有其它因素?
見此情況俞教官也不多說,反正這與他無關——他隻管指導這批學員在三四個月內正確使用鍛體藥劑,又不負責他們的武道培養。這幫小子將來能到哪一步,還是要看他們的師門長輩怎麼傳授。
他隻是拍一拍手,提高聲音:
“好了,繼續測試,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