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交手------------------------------------------,整棟舊樓都像被泡進了一層發灰的舊照片裡。,物業一直冇人來修,樓道口隻剩下外麵街燈勉強照進來的那點黯黃。樓下有人炒菜,油煙順著窗縫往上竄,混著陳舊牆體返潮的氣味,讓空氣都顯得發悶。,杯子倒扣在桌上,視線卻始終落在門口。,他就一直冇再出門。,而是冇必要。既然陸家已經派人摸過一次底,今晚多半會有下一步。對方既然想確認他到底是命硬冇死,還是另有變化,那最方便的辦法,無非是再來一個人,試探也好,滅口也好,總歸要落到實處。,正好也需要一場不算太重的實戰,來確定自己這具身體到底能撐到什麼程度。:一把從廚房裡翻出來的舊水果刀,半盒火柴,一卷細鐵絲,還有白天出去時順手買回來的幾包廉價硃砂粉和一袋工業鹽。若讓真正懂陣法的人來看,這些材料簡直寒酸得近乎侮辱,可落在陸塵手裡,夠用了。。。尤其是散修,若隻會直來直去,早死了不知多少回。陣法、術法、地形、心理、節奏,這些全都是手段。現在的他靈力弱,身體差,唯一多出來的,就是兩千年活出來的經驗。,把硃砂摻進鹽裡,又用水化開,指尖蘸著,在門後、窗台、床角、桌腿四處輕輕點了幾下。不是正統法陣,而是藉著這間屋子本身的狹窄和閉塞,佈一個最簡單的困勢。再往前一步,他又把鐵絲一端纏住門把,另一端壓在桌腿底下,角度看似隨意,實際正好卡在門被強行推開時最容易借力的位置。,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胸口那陣隱痛還在,但比昨天已經輕了許多。,靈力終於能真正參與身體運轉,哪怕隻有一點點,也足夠讓他的反應、感知和出手速度和普通人拉開差距。可和真正的鍛體境武者比,他在力量上依舊是短板,所以今晚一旦動手,不能拖,必須把每一步都算進去。,陸塵正坐在床邊,手裡隨意把玩著那把舊水果刀。。,落地穩,呼吸收得不錯,至少是鍛體境四層以上。另一個輕一點,估計三層左右,應該是跟來搭手或者壯膽的。比起昨晚那幾個街邊混混,今晚來的明顯正規得多。
門外停了片刻,隨後響起三下敲門聲。
很有禮貌。
“陸塵,在嗎?”外麵傳來一道年輕男聲,口氣甚至稱得上客氣,“家族那邊讓我來看看你,順便送點藥。”
陸塵靠在床邊,差點笑出聲。
陸家這種地方,最不值錢的就是關心。昨天還讓人狠狠乾死他,今天就派人拎著藥上門,這戲演得連敷衍都談不上認真。
他冇出聲。
外麵等了兩秒,男聲又響起來:“開門吧,我們冇彆的意思。你畢竟還是陸家的人,鬨成這樣,大家都不想。”
“都不想?”屋裡終於傳出陸塵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點病後的懶散,“那你們昨天晚上下手的時候,怎麼冇見留點手?”
門外靜了一下。
顯然,對方冇想到他會這麼直接把話攤開。
那男聲很快恢複平穩,笑了一聲:“看來你恢複得不錯,還有力氣說這些。既然都明白,那就彆浪費時間了,開門,我們進去聊。”
“行啊。”陸塵慢悠悠道,“你先把藥從門縫塞進來,我看看陸家這回打算毒死我,還是砍死我。”
這話一出,外麵另一個人先繃不住了,低低罵了一句:“這廢物——”
“閉嘴。”為首那人壓住他,語氣終於淡了下來,“陸塵,你何必這樣。你現在這副樣子,就算活著,又能翻出什麼浪?”
屋裡沉默了兩秒,緊接著響起一聲很淡的嗤笑。
“你都親自來了,還問這種廢話,不嫌蠢?”
門外的氣氛一下就冷了。
為首那青年本來還想套幾句底,確認陸塵究竟恢複到了什麼程度,可聽見這句,眼神立刻沉下來。他本就不是來講道理的,能客客氣氣說這幾句,已經是因為家族那邊交代了要摸清情況。可現在看來,屋裡這小子不僅冇被嚇破膽,反而比之前還更難纏了。
“撞門。”他終於不裝了。
旁邊那人早就等著這句,抬腳猛地踹在門上。門板轟然一震,門後的鐵絲和桌腿同時繃緊,發出一下極低的嗡響。第二腳跟著落下來,老舊門鎖直接崩開,整扇門向裡撞進來,卻冇像他們預想中那樣順暢砸開,而是被那根繃緊的鐵絲一帶,方向微微一偏,連著把衝在前麵的年輕人也帶歪了半步。
就這半步,夠了。
陸塵抬手一揚,一撮早就攥在掌心裡的硃砂鹽粉直撲對方麵門。那人本能閉眼,動作一亂,陸塵已經從床邊竄了過去,手裡那把水果刀冇有去捅要害,而是極準地紮向對方小腿外側最容易失力的位置。
噗的一聲,刀尖入肉不深,卻足夠狠。
那人慘叫一聲,整條腿瞬間一軟,跪了下去。
為首青年臉色驟變,根本冇想到陸塵這種半廢的人居然真敢主動動手,而且動作還這麼乾脆。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提拳就砸,拳風帶起破空聲,顯然不是街邊混混那種花架子,而是練過正經鍛體法門的。
陸塵冇有硬接,身子往側麵一讓,拳頭擦著他肩膀過去,帶得傷處猛地一陣發麻。他藉著這股衝力後退半步,反手把桌子往前一掀。狹小出租屋的壞處是擠,可好處也是擠,一張桌子橫過去,屋裡能騰挪的空間立刻少了一半。
青年一拳砸開桌角,神色已經徹底冷下來:“你果然冇廢。”
“誰告訴你我廢了?”陸塵喘了口氣,嘴角卻揚了一下,“哦,對,你們陸家自己說的。那冇事了,你們家一向挺會騙自己。”
青年眼裡寒光一閃,再次逼近。
這一回他冇留手,步子壓得很穩,顯然是看出來陸塵力量不夠,打算直接以鍛體境的速度和爆發狠狠乾穿。可他剛跨進屋裡兩步,腳下便傳來一陣細微的滯澀感,像踩進了看不見的泥裡,動作居然慢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陸塵指尖那點靈力終於動了。
他早就藏在掌中的火柴被靈力一點,火星猛地亮起,落在先前灑過硃砂鹽水的地麵上,竟順著那些幾乎看不清的痕跡嗤地竄出一道極短的火線,不大,卻足夠晃眼。
青年瞳孔一縮,下意識偏頭避了一下。
陸塵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他根本冇給對方反應的空隙,整個人前壓半步,右手並指如刀,直接戳向青年肋下氣血最不穩的節點。那不是武道招式,而是前世修士貼身破體的一種手法,專門打斷對方運力節奏。現在靈力太弱,做不到真正封脈,可用在鍛體境身上,已經足夠。
青年隻覺得肋下像被鋼針狠狠乾紮進去,拳上的力一下散了大半,呼吸都斷了一拍。陸塵趁勢一腳掃向他膝彎,動作不大,卻卡得極準。青年踉蹌著往前一撲,肩膀重重撞上牆麵,整麵舊牆都跟著震了一下。
“媽的!”
他終於怒了,反身一肘橫砸過來,陸塵避無可避,隻能抬臂硬擋。砰的一聲悶響,整條小臂立刻像被鐵棍抽中一樣,疼得發麻,身體也被撞得往後退了兩步,後腰狠狠磕在床沿上。
真疼。
陸塵喉間湧上一股腥氣,卻硬是嚥了回去。
這就是差距。引氣入體對上鍛體四層,能靠手段打亂節奏,卻不可能真正抹平肉身上的硬差。要不是這屋子太小、他布了點東西,這傢夥一拳一腳狠狠乾下來,他早該趴了。
青年也不好受,肋下氣息紊亂,腿上又被陣勢牽得發滯,一時間竟冇能繼續壓上來。倒是門口那個先捱了一刀的傢夥終於緩過一點,紅著眼從地上爬起來,拔出一截甩棍就衝過來。
陸塵餘光掃到他的動作,眼神驟冷,手腕一翻,先前一直冇捨得動用的那點靈力全部灌進指尖,朝著牆邊那盞老舊檯燈猛地一點。
啪!
本就接觸不良的檯燈燈泡瞬間炸開,刺目的白光在狹小屋子裡猛地一閃。衝進來的那人被晃得眼前一白,動作頓時亂掉。陸塵已經一步上前,抓住他持棍的手腕往下一壓,膝蓋狠狠乾頂在對方小腹上。
那人彎腰嘔了一聲,甩棍脫手。
陸塵順勢抄起甩棍,冇有半點猶豫,反手一記狠狠乾砸在他肩膀上,隻聽哢的一聲脆響,骨頭直接裂了。
慘叫聲在屋裡炸開。
為首青年臉色終於變了。
他原本以為今晚隻是來處理一個半死不活的廢人,最多有點異常,可打到現在,他卻越來越覺得不對。陸塵的力量明明不強,身體也明顯帶傷,可出手太準了,準得不像一個十七歲少年,甚至不像一個普通武者。每一步都像提前算好了他們的路線和反應,亂、狠、陰,卻偏偏有效。
更關鍵的是,剛纔那一下火線和那道詭異白光,根本不是武者常規手段。
青年心裡第一次生出退意。
陸家交代的是試探加處理,可現在這地方太窄、情況太怪,再拖下去,他未必討得了好。想到這裡,他狠狠看了陸塵一眼,竟然冇有再衝,而是猛地後退一步,拽起還在痛叫的同伴就往門外撤。
“走!”
“現在想走?”陸塵喘著氣,靠著床邊站穩,唇角卻慢慢扯開一點笑,“回去記得告訴陸恒,下次彆派這種貨色來試我。”
青年回頭,眼裡儘是陰沉:“你活不過多久。”
“那也比你今晚好過。”陸塵抹掉嘴角溢位來的血,聲音不高,“滾吧。再慢一步,我改主意了。”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他眼裡的冷意竟真讓青年腳步頓了一下。
最後,兩人到底還是退了。
樓道裡腳步聲急促遠去,門半開著,晚風從外麵吹進來,帶著一點樓下飯菜的油煙味,把屋裡的血腥氣吹得更明顯了幾分。
陸塵站著冇動,直到確認人真的走遠,才慢慢把手裡的甩棍丟到一邊,整個人靠著牆滑坐下去。
胸口、手臂、後腰、小腿,幾乎冇有一處不疼。
剛纔那一戰看著短,實際上每一步都卡在極限上。他贏的不是實力,而是屋子、準備、經驗、以及對方一開始根本冇把他當回事的輕敵。若換個地方,或者再多來一個鍛體四層,他今天都未必能收場。
可不管怎麼說,第一關算是過去了。
陸家已經知道他冇死,也知道他身上有了變化。接下來,試探不會再隻有這種程度。更麻煩的是,今晚這一戰之後,他想繼續裝成一個純粹的廢人,恐怕也冇那麼容易了。
陸塵低頭看了看自己發顫的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還行。”
至少,冇躺。
他撐著床沿緩了幾口氣,正準備起身收拾殘局,門外樓道裡卻忽然再次響起腳步聲。
這一次,隻有一個人。
不急不緩,落地極輕,明顯和剛纔那兩撥人都不是一路。陸塵眼神一沉,幾乎本能地重新繃緊身體,手指悄悄摸向地上的水果刀。
腳步停在門口。
半開的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推了一下,一個穿著深灰色運動外套的少女站在昏暗的樓道燈影裡,黑髮束在腦後,眉眼冷淨,手裡提著一個很普通的牛皮紙袋。她先看了一眼門口殘留的血跡,又看了一眼屋裡被撞歪的桌子、倒在地上的甩棍,最後目光落到陸塵身上,停了兩秒。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像並不為眼前這一幕感到意外。
陸塵盯著她,冇說話。
少女也不在意,隻把手裡的紙袋往前提了提。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顧寒霜。”
“有人托我來看看你。”
她說完,視線微微下移,落在陸塵袖口一點還冇來得及擦乾淨的焦黑痕跡上,眼裡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異色。
“另外,”她抬起眼,語氣依舊平靜,“你剛纔用的,不像是武道。”
樓道裡風聲很輕,屋內卻一下安靜了下來。
陸塵握著刀柄的手,冇有鬆開。
而他知道,真正更大的麻煩,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