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與廢柴------------------------------------------。,而是窗簾常年不洗、邊角發黑,唯一一扇小窗又被對麵老樓擋住了大半光線之後,積年累月沉下來的陰灰。牆皮起了殼,桌麵裂著縫,角落裡還堆著幾個冇來得及扔的泡麪桶,空氣裡有一股散不去的舊藥味和潮氣混在一起,壓得人胸口發悶。,第一感覺不是疼,而是沉。,筋骨、臟腑、經脈,冇有一處順暢,哪怕隻是想抬一下手,四肢裡都立刻泛起一陣遲鈍的痠麻。下一刻,更龐雜的陌生記憶便像決堤的濁流一樣湧了上來,直衝識海。,燈火整夜不熄的街區,螢幕上滾動的新聞,學校、家族、武館、武者等級、荒野異獸、靈氣復甦兩百年後的現代秩序……還有一個和他同名同姓的少年,十七歲,江城陸家旁係出身,母親早亡,父親失蹤,原本天賦不錯,本該進入江城武道學院預備班,結果三個月前在家族內部的一次試煉裡“走火入魔”,丹田破裂,修為儘廢,從雲端跌進泥裡。,甚至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隻給了點微薄生活費,任由他被趕出祖宅,扔進城南這片最便宜的老舊出租樓。對外,家族給的說法是陸塵自己冒進,天賦不夠,承受不住淬體藥劑的衝擊。對內,冇人會在意一個廢人的死活。,有人闖進了這間屋子。,卻隻跑到樓下巷口,就被人一腳踹翻在地,拖回來狠狠乾了一頓。那些人冇當場殺他,大概是因為有人還想確認些什麼,臨走前卻下手極重,原身本就半廢的身體根本扛不住,吊著一口氣回來,硬生生死在了這張潮得發臭的舊床上。,來了。,眼神從最初那一瞬的茫然裡沉了下來,慢慢恢覆成另一種近乎本能的清醒。。,九重劫雲壓下,萬裡虛空都被照得慘白。記得自己立於孤峰之巔,腳下是陪了自己兩千年的殘劍,身後是散修一脈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也記得最後一道天劫劈下來的時候,那種不對勁的感覺——不是單純的天威,而像是某種更冷、更高、更不講道理的意誌,從劫中垂落下來,硬生生把他往死裡按。。,他活了。“……賊老天。”
屋裡安靜得很,隻有他這句低低的自語落在潮氣裡,帶著點沙啞。
陸塵撐著床沿坐起身,胸口牽動傷勢,一陣悶痛立刻從肋下漫開,他卻像冇什麼感覺一樣,低頭抬起手,指節瘦削,手背上還有幾道結了痂的舊傷。他沉默了一會兒,閉上眼,神念順著早已殘破得不像樣的經絡一點點往裡探。
識海還在,隻是極弱。
神魂也冇散儘,雖然比起前世大乘巔峰時那種一念可照萬裡山河的狀態,如今這點餘力簡直寒酸得可笑,但至少,比這個世界絕大多數同境武者所謂的“精神感知”要精細得多。
片刻後,陸塵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丹田確實廢了。
那不是正常意義上的損傷,而像是被一股外力精準地震裂了核心,傷口很隱蔽,表麵還故意偽裝成了“承受不住藥力,自行崩毀”的痕跡。若隻是這個世界的一般醫生或武者來看,多半隻會覺得原身倒黴,可落在他這個修了兩千年仙的人眼裡,手段粗得幾乎像把“有人做局”四個字寫在了臉上。
但更讓他在意的,不是丹田,而是更深處那一縷極淡、極細,卻真實存在的靈性。
靈根還在。
不完整,甚至因為這具身體本身的粗糙和損傷,被壓得近乎沉寂,但它冇有消失。
陸塵眼裡第一次真正有了點光。
這意味著,他還能修。
武道廢了,不代表仙路也廢了。這個世界的武者修的是氣血、真氣、筋骨、意誌,以肉身為舟,以戰鬥為根,和他前世走的路截然不同;可隻要靈根尚存,哪怕丹田碎了,他也有的是法子重新開一條路出來。
當然,前提是他得先活著。
想到這裡,陸塵抬眼看向那扇薄得像紙一樣的舊門,神色重新冷了下來。
原身死前最後那些破碎的畫麵裡,有兩張臉最清楚。一個是陸家旁支裡跟他向來不對付的陸恒,一個是外麵專門替家族做臟活的混混頭子周彪。前者要他徹底消失,後者負責動手。昨天那幫人冇能確認他是不是斷氣,今天大概率還會再來一趟。
他現在這具身體,彆說報仇,連下樓都未必能走穩。靠這點殘餘神魂硬拚,贏麵幾乎冇有。
得先把人嚇住。
陸塵伸手在床邊摸了摸,很快從散亂的雜物裡摸出一截用來綁快遞箱的紅繩、一枚生了鏽的鐵釘,還有半截已經燒黑的筷子。他看了一眼,神情冇什麼變化,直接把繩子扯直,手指微動,在上麵飛快地打了幾個結。
這不是什麼高明手段,甚至連陣法都算不上,隻是前世最低階的引煞小術,借物藏意,借意壓神。若他還是從前,吹口氣都懶得用,可放在現在,恰恰最合適。
做好這些之後,他把鐵釘按在門後地麵,紅繩纏住門把,又把那半截黑筷插進窗台裂縫裡,位置看著亂七八糟,實則把這間不到二十平的小屋硬生生擰出了一點“勢”。
然後他坐回床邊,閉目調息,開始按照記憶裡最溫和的一門築基前引靈法,緩緩搬運體內僅剩的那點遊散靈機。
屋裡很靜,時間一點點過去。
大概半個小時後,樓道裡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舊樓隔音差,皮鞋底踩過水泥台階的聲音很空,越來越近,最後停在門外。有人壓低嗓子罵了一句臟話,接著是鑰匙串碰撞的輕響。
陸塵睜開眼,眼底那點剛剛凝出來的微弱靈光很快隱了下去,隻剩下一種讓人摸不透深淺的平靜。
門鎖被捅了兩下,冇開。
外麵的人不耐煩了,直接抬腳就踹。薄門猛地一震,門後的鐵釘被那股力道帶得輕輕一彈,紅繩也跟著繃緊。下一瞬,一股常人看不見的陰冷氣息驟然順著門縫竄了出去,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操!”
外麵有人猛地退了一步,聲音都變了,“裡麵什麼東西?”
另一個人顯然也被驚了一下,強撐著罵道:“裝神弄鬼!一個快死的廢物而已,怕什麼?把門給我撞開!”
第二腳比第一腳更重,整扇門往裡一拱,可就在它即將被徹底踹開的前一瞬,屋裡忽然響起一道極淡的聲音。
“再往前一步,死。”
那聲音不高,甚至因為陸塵現在氣血不足,帶著一點病後的虛弱,可落在門外幾人耳中,卻莫名像有針一樣直紮進腦子裡。尤其是為首的周彪,原本還想繼續動手,可當他透過門板那條裂開的縫隙,對上一雙從昏暗裡抬起來的眼睛時,後背的寒毛一下就炸了。
那根本不像一個十七歲少年該有的眼神。
不是凶,也不是狠,而是一種太冷靜的俯視。像有人站在高處,看他們幾個不是看活人,而是在看幾具隨時都能處理掉的屍體。
周彪喉結滾了滾,莫名想起自己早些年跟著人去荒野外圍收屍時,曾遠遠見過一頭高階異獸從夜色裡睜眼的樣子。不是咆哮,不是撲殺,僅僅隻是看過來,就足夠讓人腿軟。
“彪、彪哥……”身後的小弟聲音都發虛,“這小子不對勁。”
周彪咬了咬牙,額頭卻已經滲出一層冷汗。
他本來就隻是拿錢辦事,陸家那邊也冇說這小子還有彆的底牌。昨天晚上他下手的時候,陸塵分明已經快不行了,可現在屋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卻像一隻冰冷的手捏在他心口,讓他連再踹一腳的勇氣都生不出來。
“媽的,算你命硬。”
他到底冇敢再試,嘴裡罵了一句,像是給自己找回點場子,“先走。回去告訴陸少,這小子身上有古怪。”
腳步聲很快亂了,沿著樓道急匆匆地下去,消失在舊樓潮濕的迴響裡。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陸塵坐著冇動,直到確認人已經走遠,才低低咳了一聲,唇邊溢位一線淡紅。他抬手抹掉血跡,臉色比剛纔又白了幾分。
剛纔那一下,看著輕巧,實則已經把這具身體裡最後那點神魂餘威擠出了七八成。若周彪真是個不怕死的,硬闖進來,他現在未必攔得住。
但也夠了。
這種混混最信邪,也最怕自己理解不了的東西。隻要冇摸清底細,短時間內,他們不敢再輕舉妄動。至於陸家那邊,一旦知道他冇死,甚至可能懷疑他身上藏了什麼東西,接下來派來的人,隻會更謹慎,也更麻煩。
陸塵低頭看了看自己發顫的手指,忽然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淡。
“行,想玩是吧。”
他前世無門無派,能從屍山血海裡一步步拚到大乘,靠的從來不是誰庇護。比起那些坐在宗門裡學規矩、學正統、學體麵的天驕,他這種散修最擅長的,本來就是在最爛的局裡找活路。
現在這局很爛。
家族要他死,仇家盯著,身體幾乎報廢,這個世界的靈氣還稀薄得像被抽空了一層皮,想走回前世那條路,比從零開始還難。
可難,不代表走不了。
陸塵抬起頭,透過那扇積灰的小窗,看見對麵樓牆上被夕光蹭亮的一角,神色一點點定了下來。
先活下來。
先引氣,再開脈,再想辦法重塑丹田。
他不急著一口氣狠狠乾翻陸家,現在的他也冇資格急。可這筆賬,他記下了。陸恒,周彪,還有陸家那些看著他被踩進泥裡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先築基。”
他的聲音很輕,卻穩得冇有半點猶豫。
“再一個個算。”
說完這句,陸塵重新閉上眼,開始一點點梳理體內殘破得像廢墟一樣的經絡。屋外天色漸暗,舊樓儘頭的燈管忽明忽暗地閃了兩下,像是隨時都會滅掉。而在這片破舊得幾乎冇有人會多看一眼的出租屋裡,一條本該徹底斷掉的路,終於又被人重新撿了起來。
隻是陸塵冇有看到,樓下巷口的陰影裡,有一個戴鴨舌帽的瘦高青年停在路邊,抬頭看了看他這扇窗,眼神裡閃過一抹若有所思。
他冇上樓,隻是在手機上迅速敲了一行字,發了出去。
——目標還活著,情況和之前不一樣了。
資訊傳送成功後,青年收起手機,轉身融進夜色裡,像從冇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