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
滂沱大雨從陰霾重重的天幕傾瀉而下,厚重的雨簾模糊了城市的輪廓。
雨水在地麵肆意橫流,空氣中彌漫著濕冷的寒意。
許黎念裹緊外套,照常下班,順手將後廚的垃圾袋拎出。
剛走到垃圾桶旁,一腳踹在濕漉漉的桶身上,低聲抱怨:“什麽鬼天氣……”話音未落,桶內竟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許黎念瞬間警惕,猛地掀開桶蓋。
濃烈的腐臭味混合著雨水的腥氣撲麵而來,還未看清桶內情形,一隻冰冷的手如同鐵鉗般狠狠扼住了她的脖頸!
尖銳的疼痛伴著窒息感瞬間蔓延全身。
她反應極快,屈膝猛地一頂!隻聽一聲悶響,桶內的身影被踹翻在地。
那人身上的傷口因劇烈的動作再度撕裂,暗紅的鮮血迅速洇透濕冷的衣衫,在昏暗中透出一股詭異的、近乎禁慾的殘酷美感。
他艱難地抬起頭,沾著雨水和汙漬的臉上,一雙眸子在雨夜裏亮得驚人,聲音嘶啞如砂礫摩擦:“幫我……”話音未落,人已徹底失去意識,顯然是失血過多。
許黎念蹙緊眉頭,將手中的垃圾袋隨意甩進旁邊的桶裏。
毫不猶豫地俯身,抓住男人的胳膊,幾乎是拖拽著將這個渾身散發著惡臭與血腥味的“大型垃圾”走向停車場。
到了車旁,她毫不客氣地將人塞進後備箱。
回家的路上,順道在藥店買了些清洗用品和應急藥物。
回到頤和公館的家中,許黎念已是氣喘籲籲。
她費力地將人拖進浴室,“咚”的一聲扔進寬大的浴缸。
刺眼的頂燈下,男人的麵容終於清晰。冷水濺落在他臉上,衝刷掉些許汙跡,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濕漉漉的狼狽中竟透著一絲引人犯罪的脆弱。
“嘖,看著身份不小,捱了一身窟窿眼兒還沒死透,算你走運撞上你念姐。”
許黎念一邊擰開熱水衝刷他身上的汙穢,一邊嫌棄地嘀咕,“挑什麽地方不好,非得挑垃圾桶,臭得能熏死蒼蠅。”
嘴上刻薄,動作卻利落,用新買的毛巾仔細擦去他身上的髒汙,又拿起藥膏,小心地塗抹在那些猙獰的傷口上。
冰涼的藥膏觸碰到最深的一道傷口時,劇烈的刺激讓陳靳妄猛地睜開了眼。
刺目的光線讓他眼前一片模糊,陌生的環境瞬間激起他本能的戒備!
他幾乎是彈坐而起,一把攥住了許黎唸的手腕!
掌心傳來的觸感溫軟細膩,讓他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重傷初醒的沙啞和淩厲:“誰派你來的?這是哪裏?”
許黎念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一僵,隨即用力抽回手,慢慢擰緊藥瓶蓋子放在盥洗台上。
獨居的空間裏突然闖入一個充滿壓迫感的異性,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煩躁地揉了揉被他攥得生疼的手腕,那裏已經紅了一圈,沒好氣道:“沒人派我來!
這裏是頤和公館,我剛把你從垃圾桶裏撿回來!你就這麽對待救命恩人?”她眉心緊蹙,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
陳靳妄的目光掃過她腕間的紅痕,眸色微暗,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悔,但語氣依舊帶著審視:“你到底是什麽人?”
“不過是個加班累成狗的打工人罷了!”許黎念嗤笑一聲,帶著點自嘲,“放心,我對你們這種身份不明還一身血的‘危險品’,半點興趣都沒有”
她抓起旁邊一條嶄新的浴巾,直接扔到他身上,“傷口簡單處理了,死不了
今晚你睡我房間的床,我睡沙發。”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許黎念轉身走進廚房,倒了杯溫水。
溫熱的觸感透過杯壁,才讓她冰涼的手指找回些許暖意。
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陌生人就敢往家裏帶?小丫頭,膽子不小,也不怕被人賣了。”
許黎念背對著他,小聲嘀咕:“我怕明天社會新聞頭條是我,還以為我把你怎麽著了……”
她以為聲音夠低,卻不料陳靳妄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廚房門口,高大的身影倚著門框。
他猛地逼近一步,兩人瞬間近在咫尺,鼻尖幾乎相觸。
他垂眸看著她,濕漉漉的額發下,眼神深邃得如同漩渦,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怎麽,小丫頭,是被我的美色迷住了?”
撲麵而來的強烈男性氣息讓許黎念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拉開距離,耳根微微發燙,強自鎮定地反駁:“你才小丫頭!你全家都小!”
陳靳妄低笑一聲,視線不經意般掃過她因後退而微微敞開的領口,喉結再次滾動,聲音暗啞了幾分:“嗯…是不小。”
許黎念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瞬間炸毛,抓起旁邊剛拆封的浴巾就朝他臉上扔去:“眼睛往哪看?!再看給你摳出來!
連自己是誰都不敢說清楚的人,還好意思在這耍流氓!”
陳靳妄輕鬆接住浴巾,隨意地搭在肩上,那股放蕩不羈的勁兒又回來了,他走到沙發邊懶散地坐下,半真半假地說:“行吧,不逗你了。
我是個商人,今晚出來盤貨,被人暗算了。在你這裏借住幾天養養傷,傷好了就走。”
他姿態看似隨意,眼神卻帶著審視,觀察著她的反應。
許黎念肩膀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隱瞞了很多,但追問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壓了下去——好奇心害死貓,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她悶悶地“哦”了一聲,將手中的玻璃杯放在吧檯上,轉身快步走進臥室換衣服。
再出來時,兩人都陷入了沉默。陳靳妄靠在沙發上,目光沉沉地追隨著她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鍋鏟碰撞的清脆聲響打破了寂靜,他忽然開口,聲音在雨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包紮手法挺專業啊,許神醫。”
許黎念翻炒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隻是鍋鏟撞擊的聲音似乎更急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