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從他腿上走了下去,女子的裙襬輕輕掃過柔軟的毯子,潔白無瑕裙子,無可挑剔的臉似從壁畫中走出來的菩薩,她垂眸時眼中都是憐憫和垂愛。
江挽於他跟前半蹲下身子,聲音都帶著慈悲,“你女兒定在家中等著你回去,冇了你,日後她要是受了委屈誰幫她?”
“世道險惡,你忍心讓她一個人苟活於世麼?良籍再重要,還能有你這個父親重要麼?”
早就做好赴死心理準備的鐵匠,此時此刻在她的言語中潸然淚下,那張還浮著油脂的臉上都是痛苦。
江挽重新從腰間拿出一條絹帕遞給他,“彆哭了。”
“對不住,姑娘當真是對不住!”鐵匠掩麵而泣,不斷的賠不是。
“不是你的錯,世道艱難,你也隻是想為女兒謀一條出路罷了,你隻需告訴我是誰派你來的就行,我會給你一筆錢,讓你和你女兒離開京都,重新好好的生活。”江挽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溫溫柔柔的。
並非是她仁慈,隻是此情此景她難下殺手,若有一日旁人用阿弟來要挾她,她想她也會鋌而走險的。
血脈之情總能讓人做出違背本意的事來。
鐵匠抹了一把眼淚,支支吾吾的開口,“不敢欺瞞姑娘,小的也不知背後之人是誰,隻知道那日街上來了個算命的,他找到了小的,給了小的一袋銀子,讓小的替他殺了您。”
“還說事成之後讓我女兒離開洪武街,過正常人的日子。”
“除了你以外還有多少人要取我的性命?”江挽又問道。
鐵匠細細的回憶了一番,“還有十來個,都是這算命的找的,他說誰先殺了你,他就完成誰的心願。”
“不是土家麼?”
鐵匠狠狠的搖了搖頭,篤定道:“土家怎可能找我等。”
“爺,奴問完了。”江挽施施然的起身,回眸時恰好對上男人沉思的目光。
話都問到了這個地步,她想謝妄心中也有了答案,要殺她的人就在身邊,而且還是熟人。
四目相對,周遭都安靜了下來,謝妄看著她那雙泛起漣漪的眸子心中浮起煩躁了,轉動著扳指的動作也越來越快,似乎想以此來轉移注意力。
他在等她開口,而江挽也很識相的垂下眼眸,福了福身子道:“能否請爺幫一幫這個可憐人。”
“鐵林,去辦。”謝妄直接開口。
鐵林拱手,將地上的拽走。
春芽小心翼翼的觀察了一下他們之間的氣氛後,對著屋內的其餘丫鬟招了招手,帶著人退了出去。
江挽把手遞給了男人,再次回到他的懷中,對方纔鐵匠所說的事情隻字不提。
謝妄享受她的識時務和聰慧,三年來她總是如此,不該說的絕不多說半個字。
可眼下這份善解人意落在他的眼中則有些刺眼,謝妄挑起她的下顎,熾熱的眼神落在她的眸中,“就冇什麼想問的了麼?”
“就不好奇到底是誰想要你的性命?”
“奴相信爺定會為奴討回公道的,奴手無縛雞之力的,就算是知道了也做不了什麼,與其自尋煩惱,倒不如及時止損,將這勞心費神的事交給爺去處理。”江挽勾著他的脖子,笑著嬌嗔道。
這個說法成功的取悅了謝妄,他心頭浮起的那點煩躁也蕩然無存,他的手落在女子盈盈一握的腰間,眼尾處多了抹異樣的紅,正值情動之時,一道突兀的聲音擾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