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有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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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
一聲尖銳的車鳴刺破李慕白的幻夢。
“這些鬼計程車!”李父罵道。
返校了。
距離學校越近,與謝疏週末一起吃烤肉、逛書店的現實感就越遠,恍惚得像一場虛構的夢。
謝疏,為什麼當我想要放棄的時候,你又給我了繼續下去的希望。
學校就是李慕白的現實牢籠,在這裡他是一個數學不好、英語無感的中上遊學生,一個在人群中習慣隱身的透明人。
晚自習時,由於武老師仍在住院,今晚由孔老師臨時代班。
孔老師很年輕,剛進學校冇一兩年,應該是某個名牌大學畢業生,否則以她的資曆是無法代重點班的班主任兼政治老師的。
年輕真好,有許多精力放在事業上。年輕也有不好,缺乏威懾力。
班上的學生漸漸膽大起來,週末作業都寫完了,許多人無事可乾。
陳秋禾遞過來一個鐵盒和對話專屬筆記本。
“這周的手機使用費。”
“不用了。”
“你不給我手機玩了?!”
“我是說給太多了,就玩一次手機不值得你那麼多東西。”
“那……你的意思是,要週一到週五都給玩?”
“給你玩了,我還玩什麼?還有,學生要以學習為主,彆天天想著玩手機。”李慕白在本子寫下批評的話語。
“咳咳!”講台上傳來一聲清晰的咳嗽,並不是感冒了。
“謝疏,副班長,跟我來一下辦公室。其他人繼續自習,不到下課不要說話,紀律委員管一下。”
穿上校服的謝疏又變回高冷模樣,與昨日判若兩人,可能校服封印的不僅僅是顏值,還有性格。
“武老師已經跟我說了,他還有一週纔回來,這期間的平時課間操你們多負責一下,我也會去的。”孔老師坐在自己的辦公位上,順手把桌上喝完的旺仔牛奶丟進垃圾桶。
“還有,武老師跟我說了,讓你們管好班級,不要出什麼事,快期中考了,保持好重點班的風貌。”孔老師繼續道。
“好的。”
“冇什麼事,你們就先回去學習,下節晚自習我再來。”
其實還有一點孔老師冇明說——關於早戀,武老師也跟她強調了,但作為她過來人,這種事堵不如疏。
回班級的路上,氣氛卻很微妙,昨天兩個人還能“其樂融融”,此刻雙方卻像陌生人一樣沉默。
晚自習結束,李慕白回到寢室,把寫好的詩發給言書:
聽雨
美景足能得,佳人難再求。
共聽窗外雨,細數幾沙鷗。
言書:“收到,前麵三句都懂,最後一句的沙鷗是什麼意思?”
李慕白還以為對方第一句會問他“佳人”是誰,吃瓜可是人的本性,言書竟好學如斯。
李不白:“沙鷗是一個典,說的是一個人平時出海,和鷗鳥玩得很愉快,但是有一天他的父親讓他捕捉這些鷗鳥,於是鷗鳥飛得很高不願下來,這個典意為順從自然,在詩中往往表達閒適悠然的情感,例如黃庭堅的‘萬裡歸船弄長笛,此心吾與白鷗盟。’”
對言書,他的解釋會很細緻。
言書:“學到了,又記下一個典故。”
李不白:“對了,你可彆寫五絕,五絕很難把握。”
言書:“好,你寫那麼少是為了省事偷懶嗎?”
你不懂,這叫字少事大。
李不白:“已經燃儘了。”
言書:“哼,那我們第一次半月課題寫什麼?”
李不白:“等我想想。”
出題也是個功夫活。
言書:“你可彆再偷懶哦。”
李不白:“知道了,最晚明天就出。”
晚些時候,學校表白牆發出了李慕白和言書的詩,當然也有其他人的,表白牆一般會對這些作品設計一番,配上圖片,比校報的純文字要生動許多。
不過那麼晚還要工作,言書真努力。
他點了一個讚,一分為言書,九分為自己。
言書:“早點休息,晚安。”
李不白:“好的,明天見。”
言書:“不說晚安嗎?”
女人,你索取太多了。
李慕白決定裝睡,世界七十億人是有這樣體質的,可以一秒入睡,讓經常失眠的他很羨慕。晚上是思維活躍的時間,往往想到佳句就興奮得睡不著,不寫完不罷休。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週一的語文課,開始學習曹操的《短歌行》,酒文化是詩的一大領域,古代詩人彷彿都會飲酒,像杜甫的《飲中八仙歌》、李白的《將進酒》就是膾炙人口之作。
李慕白所在的省份卻是酒文化豐富的地方,以前過年回老家,親戚喜歡用筷子蘸點白酒逗小孩,直到辣出眼淚。
他不會喝酒,所以在詩裡也很少用“酒”字,這種和年齡不相符的意象,很容易讓人齣戲,正如辛棄疾詞雲:“為賦新詞強說愁。”。
“曹操的兵法我知道,想不想聽?”陳秋禾上課又傳小本子給他。
“說說?”
“所謂勝兵必驕,驕兵必敗,敗兵必哀,哀兵必勝,勝兵必驕……”
“……再讓我聽到的新三的梗,我就紮聾自己的耳朵。”
“聾,可是帝王之征。”
週一也是開例會的時候,其他班級都是班長、副班長輪流去,隻有他們班是班長和副班長週週不落下。
謝疏一如昨日般沉默。
這周邢義冇來,不用再聽他喋喋不休的扒拉。
“下週一的國旗下講話到高二(3)班了,主題是團結友善,麻煩三班準備好講話稿,本週五之前拿給教導處的陸老師審一下。”蕭卿卿說道。
“好的。”
結束之後,時間尚早,還能去食堂解決午飯。
李慕白已經不抗拒和謝疏的單獨相處了,過去三個周,從成為副班長以來,他們好像就經常獨處,習慣成自然,從最初的緊張畏縮到慢慢習慣,隻不過兩人之間好像冇什麼話題。
“班……”
“國……”
兩人同時開口。
“班長,你先說吧。”李慕白讓步。
“嗯,國旗下的講話班長和副班長都要上,所以你記得也寫一份講話稿,星期三社團課的時候我們先相互看看。”
“好的。”
他正要問這個事,冇想到謝疏說的也是這件事,這算什麼?心有靈犀?
注:
①沙鷗:《列子集釋》:“海上之人有好漚鳥者,每旦之海上,從漚鳥遊,漚鳥之至者百住而不止。其父曰;‘吾聞漚鳥皆從汝遊,汝取來,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漚鳥舞而不下也。故曰,至言去言,至為無為。齊智之所知,則淺矣。”
②“萬裡歸船弄長笛,此心吾與白鷗盟。”:黃山穀全詩如下“癡兒了卻公家事,快閣東西倚晚晴。落木千山天遠大,澄江一道月分明。朱弦已為佳人絕,青眼聊因美酒橫。萬裡歸船弄長笛,此心吾與白鷗盟。”山穀詩法最講究無一字無來曆,二聯“落木千山天遠大,澄江一道月分明。”即化用杜少陵“無邊落木蕭蕭下,不儘長江滾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