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一家豪華酒店頂層的貴賓套房內。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的光線，空氣中瀰漫著昂貴雪茄的氤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化學品的酸澀氣味。
一個身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壯碩手下恭敬地站在客廳中央，對著陷在真皮沙發裡的男人低聲彙報：“程哥，南邊那批貨到了，送貨的人就在門外候著。”
沙發上的男人——青虎幫的頭目胡程——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腳上的卡美賓皮鞋擦得鋥亮。他梳著油頭，髮蠟讓每一根頭髮都一絲不苟，指間夾著一支粗壯的雪茄，緩緩吐出一口煙圈，姿態慵懶而倨傲。
“讓他們進來吧。”胡程的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沙啞。
“是，程哥。”手下應聲退下，很快領著另一夥同樣穿著黑西裝、但氣質明顯更加陰戾彪悍的男人走了進來。
胡程沒有起身，隻是抬了抬夾著雪茄的手，示意對方：“老規矩，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得先…讓我驗驗貨。”
對方為首的是一個麵色冷硬的中年男人，他默不作聲地將一個沉重的銀色金屬手提箱放在昂貴的紅木茶幾上，“哢噠”一聲開啟鎖扣。
箱蓋掀開，裏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袋袋晶瑩剔透的冰毒，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冰冷而誘人的光澤。
胡程傾身仔細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用雪茄點了點貨：“嗯，成色不錯，心意是夠的。”他向後一靠，對旁邊的手下揚了揚下巴。另一個沉重的黑色手提箱被提上來，開啟，裏麵是摞得滿滿的美金現鈔。
“如何？”胡程吸了口雪茄，透過煙霧觀察著對方的反應。
對方首領掃了一眼，微微點頭。兩邊的手下默契地上前，迅速交換了箱子。整個過程安靜、迅速，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冰冷。
交易完成，送貨的人如同來時一樣沉默地迅速離開。
胡程愜意地靠回沙發裡，眯著眼，享受著雪茄帶來的微醺感，正準備拿著新到的“貨”進裏間好好“享受”一番，剛才那名手下又去而復返，臉上帶著一絲遲疑。
“程哥…外麵來了個人，說要見您。穿著黑風衣，頭髮是…白色的。他說有樁買賣，或許能幫到我們。”
胡程的雅興被打斷，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哦？偏偏挑這個時候？”他皺了皺眉，心下疑慮陡升。（白髮？黑風衣？這打扮…不像道上的，倒像是…條子派來的臥底？）但他混跡多年，自認有幾分看人的本事，沉吟片刻，還是揮了揮手：“讓他進來瞧瞧。”
不一會兒，手下引著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當那人踏入燈光下時，整個房間似乎都安靜了一瞬。他身姿挺拔，穿著一件略顯風塵的黑色長款風衣，一頭銀白色的短髮異常醒目，麵容冷峻，線條分明，一雙眸子如同浸了寒冰，銳利而深邃，周身散發著一種與這紙醉金迷環境格格不入的冷冽正氣。
胡程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上下仔細地打量著蕭天，目光中充滿了審視和懷疑：“哦？你是…來幹嘛的？”他試圖用居高臨下的語氣掩蓋那一瞬間的不安。
蕭天無視了房間裏其他手下警惕的目光，直接看向胡程，聲音平淡無波，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我想…加入你們。”
“加入我們？”胡程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用雪茄指著蕭天，“小子，你以為穿得人模狗樣，頭髮染得白兮兮的，我們青虎幫就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地方？”他語氣中的嘲諷毫不掩飾。
蕭天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淡淡道：“我可以…為你們賣命。”
“為我賣命？”胡程誇張地笑了起來，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小白毛，就憑你？你他媽有什麼特長啊？能幹什麼？砍人？運貨？還是給老子當花瓶看？啊？你當老子這裏是過家家呢？！”
麵對胡程的連番羞辱和粗口，蕭天臉上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隻是等他說完，纔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我可以…讓剛才那夥人的貨，不用你們出錢，就能拿到手。”
胡程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重新審視著蕭天。（空手套白狼？口氣不小！這小子要麼是瘋子，要麼…就真有點邪門。）他心思電轉，臉上卻瞬間堆起了看似熱情的笑容：“哈哈哈！有意思！小子，話是這麼說，但是…得先讓我考慮考慮才行啊。”他打著哈哈，心裏卻在飛速盤算。（得試試他的底細，萬一真是條子的臥底…）
他裝模作樣地摸著下巴，語氣變得“溫和”了些：“行啊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燼。”蕭天吐出一個簡單的字，冰冷而疏離。
“燼？哈哈哈，好！燼是吧？”胡程拍了下大腿，站起身，“那行，正好到飯點了，陪哥哥我去吃個飯，兄弟們，一起出去給新兄弟接風！”
他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摟住蕭天的肩膀（被蕭天不動聲色地避開），眼底卻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冷笑意。他倒要看看，這個叫“燼”的白毛小子，到底是真龍還是裝逼的蟲！
一行人來到本市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中餐廳包間。巨大的圓桌上很快擺滿了珍饈美味。胡程熱情地拉著蕭天坐在自己身邊，顯然是打算在飯桌上繼續“考驗”他。
“各位！”胡程端起酒杯，聲音洪亮，“今天的貨總算是平安到了，晚上兄弟們都可以好好放鬆一下了！哈哈哈！”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蕭天，繼續道：“不過，在此之前，咱們青虎幫又迎來了一位新兄弟——燼！讓我們熱烈歡迎他！”
桌上的一眾幫派成員紛紛鼓掌、起鬨，眼神各異，有好奇，有審視，更多的是不懷好意的看戲心態。
“來！大家動筷子！別客氣！”胡程豪爽地招呼著，自己先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後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了蕭天身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胡程使了個眼色，旁邊一個小弟立刻會意，端上來一個小巧的蒸籠，裏麵放著幾個看起來有些特別的“雞蛋”。
胡程親手夾起一個，放到蕭天麵前的碟子裏，臉上堆著“和善”的笑容：“燼啊，嘗嘗這個，好東西！這叫活珠子，可是大補！”
蕭天看著碟子裏那枚顏色深沉、形狀古怪的蛋，搖了搖頭：“嗯，沒吃過。”
“哈哈哈，沒吃過就對了！這可是好東西！”胡程熱情地介紹，語氣卻帶著一絲惡劣的戲謔，“這是雞蛋孵化到十幾天形成的，裏麵已經是半成型的小雞胚胎了，營養豐富，味道…特別！你嘗嘗，保證讓你難忘！”
蕭天依言拿起筷子，正準備夾起，胡程卻突然用筷子攔了一下。
“哎哎哎，別急嘛兄弟！”胡程臉上笑容更盛，帶著一種看好戲的期待，“這好東西，得講究個吃法。直接吃有點腥，得放進這紅油火鍋裡滾一滾，去去腥氣，那才叫一個香！”他說著，親自將那顆活珠子丟進了翻滾著辣椒和紅油的熱辣火鍋湯底裡。
蕭天麵色平靜，心中瞭然。（試探麼…）他的目標明確，一是找出並解決隱藏的第二隻鬼幽，二是他已經給刑警隊長張玉則發了資訊，隻需等待時機，將這夥毒販一網打盡。這點刁難，不足為懼。
幾分鐘後，胡程用漏勺將那顆在紅油中翻滾得更加猙獰的活珠子撈起，再次放到蕭天碟中，熱氣騰騰，散發著辛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蕭天身上。
蕭天沒有絲毫猶豫，麵不改色地夾起那顆經過“加工”的活珠子，直接送入口中，咀嚼，吞嚥。動作流暢自然，彷彿隻是在品嘗一道尋常菜肴，甚至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胡程緊緊盯著他的反應，見狀，臉上笑容更盛，拍手道：“哈哈哈！怎麼樣？兄弟，這味道可還夠勁？”
蕭天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聲音依舊平淡：“味道，甚好。”
胡程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但隨即被更濃的興味取代。（好小子，有點意思！）他大手一揮，旁邊小弟立刻會意。一個小弟用湯碗盛了滿滿一碗滾燙、飄著厚厚一層辣椒和紅油的熱湯，另一個小弟則拿起一瓶高度數的白酒，“咕咚咕咚”地將大半瓶白酒倒進了熱湯裡。
一碗混合著烈酒和火鍋紅油的“特調湯”被推到蕭天麵前，散發著極其刺激、令人望而生畏的詭異氣味。
胡程假惺惺地笑著，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燼啊，這碗‘兄弟湯’，可是咱們幫派的規矩！喝了它，從今以後你就是我胡程的真兄弟！是青虎幫的自己人！怎麼樣？給哥哥這個麵子？”
這碗湯，明顯已經超出了“接風”的範疇，帶著**裸的折辱和終極試探。桌上所有人都屏息看著，等著看這個白毛小子是當場翻臉還是出醜。
蕭天目光掃過那碗堪稱“黑暗料理”的湯，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在眾人或期待或幸災樂禍的注視下，他端起碗，仰頭——
“咕咚…咕咚…”
喉結滾動，他竟然麵不改色地將那一大碗混合著高度白酒和滾燙紅油的液體，一飲而盡！
“好！！”
“牛逼！”
“是條漢子！”
桌上瞬間爆發出叫好聲和掌聲，那些原本帶著輕視的目光也多了幾分真正的佩服和驚異。
胡程也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用力拍著蕭天的肩膀（再次被蕭天細微地避開）：“可以！可以！哈哈哈哈！夠狠！夠種！以後你就是我青虎幫的人了！”
蕭天放下碗，口腔和食道裡火辣辣的灼燒感以及酒精帶來的衝擊力確實強烈，但還遠不足以讓他失態。（味道…雖然沖了點…但尚可忍受。）
飯後，蕭天以需要熟悉環境為由，獨自來到小鎮街道上。他需要找個地方休整，並思考明天的計劃——深入青虎幫老巢，找出鬼幽。
他拿出手機，想給穆婷發個訊息報平安，卻發現螢幕右上角清晰地顯示著——無服務。他嘗試開機，電量充足，但顯然，話費和流量早已耗盡。
“呃…”他難得地感到一絲窘迫。下意識摸了摸風衣口袋，裏麵除了幾張符籙和那本《通覬》，空空如也。（好像…最後的現金都給川崎H2加油了…）此刻的他，身無分文，通訊斷絕。
正當他思考如何解決這個尷尬的困境時，一個帶著笑意的溫柔女聲從他身後響起：
“天師大人～您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那幫人什麼時候解決呀？需不需要小女子幫忙？”
蕭天回頭，看到塗山晴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正歪著頭，笑吟吟地看著他，火紅的長發在夜晚的微風輕輕拂動。
蕭天鬆了口氣，回答道：“嗯，初步取得信任。但他們疑心未除，明日還需深入。”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但說出的話卻讓塗山晴愣住了：“我懷疑那幫人還是對我不怎麼信任……”
“噗嗤～”塗山晴看著他難得流露出的些許不自然，忍不住笑出聲，“又沒事～他們再怎樣，也不是您的對手嘛～反正天師大人的目標是那兩隻鬼幽，解決了它們，這些凡人還不是隨手就打發了？”
蕭天看著她明媚的笑容，一個雖然難以啟齒但卻是目前唯一解決方案的念頭，從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來。他微微側過臉，避開她過於直率的視線，聲音比平時更低了一些：“你…能否借我點錢？”
“哈？!”塗山晴明顯懵了一下，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一時沒反應過來。隨即，她像是明白了什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聲音如同銀鈴般悅耳：“噗哈哈～天師大人你…您…您這是沒錢用了？手機也沒費了？”
蕭天耳根不易察覺地微微泛紅，輕輕咳嗽了一聲以掩飾尷尬：“咳…嗯…是的。”承認這件事，對他而言似乎比對付伏屍還要困難幾分。
塗山晴看著他這副難得一見的窘迫模樣，覺得有趣極了。她強忍著大笑的衝動，眉眼彎彎，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機，非常熟練地開啟微信：“哈哈沒事呀～要多少？我轉給你～”
蕭天本想說要幾百塊充個話費就好，但還沒等他開口，塗山晴已經飛快地操作完畢，將手機螢幕亮給他看——轉賬五萬元。
蕭天看著那串零，即使是他也愣了一下：“咳…其實…用不了這麼多…”
“哎呀，沒事啦～拿著嘛天師大人！”塗山晴笑嘻嘻地直接幫他點選了收款，“萬一還有什麼別的需要呢？比如給您的‘油老虎’加點餐？或者買身新衣服？什麼時候還都不急哦～我不缺錢的～”她語氣輕快，帶著狐族小公主特有的壕無人性和對金錢的漠視。
“唉…”蕭天看著手機裡瞬間多出來的钜款，再看著眼前笑靨如花的塗山晴，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份“沉重”的人情，他怕是又欠下了。
“走吧走吧，天師大人，”塗山晴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鎮上的小旅館條件差死了，去我那兒吧，我在這附近有個臨時落腳的小院子，很安靜的～”她不由分說，拉著還有些無奈的蕭天，朝著鎮子另一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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