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空氣彷彿凝固了，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和寂靜。蕭天僵坐在沙發上，背脊挺得筆直，冰藍色的眼眸罕見地失去了焦距，隻是無意識地盯著茶幾上那杯早已涼透的水。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髮絲的柔軟觸感，鼻尖縈繞的沐浴露馨香揮之不去，而腦海中那驚鴻一瞥的雪白畫麵，如同烙印般灼熱，讓他心緒紛亂，生平第一次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主臥的門被悄無聲息地拉開一條縫隙。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烏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像隻受驚後試探的小動物，緊張地觀察著客廳裡的動靜。
確認“安全”後，穆婷才慢吞吞地從門後挪了出來。她換上了一套印著卡通小熊的粉色長袖睡衣褲，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連脖子都縮排了領口裏。臉頰上還殘留著未褪盡的紅暈，如同熟透的蜜桃，眼神躲閃，不敢直視蕭天。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蕭天麵前，聲音細若蚊吶，帶著濃濃的羞赧：
“天…天哥…”
蕭天聞聲，猛地回神，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迅速移開，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剛才…抱歉…”
穆婷連忙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試圖驅散那令人窒息的尷尬：“咳咳！沒…沒事沒事！不怪你！是…是我自己沒穿好浴袍！係帶太鬆了！真的不怪你！”她語速飛快，彷彿想趕緊翻過這一頁。
客廳再次陷入沉默。蕭天深吸一口氣，站起身，目光投向客房的方向，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
“嗯…我先回房休息了。”
“啊？”穆婷一聽，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天哥…這…這才幾點呀？你…你不陪陪我嘛？”她聲音帶著委屈的尾音，像隻被主人拋棄的小貓。
蕭天沒有回答，隻是微微頷首，邁開長腿，徑直走向了穆婷早已為他準備好的客房，輕輕關上了房門。
“哢嚓。”
輕微的關門聲，像是一把小鎚子敲在穆婷心上。她失落地把自己重重摔進沙發裡，仰頭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長長地嘆了口氣。（臭天哥…真是塊木頭…）
但穆婷是誰？她可是打不死的小強！這點挫折算什麼？她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眼中重新燃起鬥誌！她躡手躡腳地走到客房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輕輕敲了敲門：
“叩叩叩…”
“天哥～”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刻意放軟的撒嬌腔調，“這才這麼早呢～外麵月色這麼好，陪我出去走走嘛～好不好嘛～哥哥～”
門內沉默了幾秒。
“哢嚓。”
房門被拉開。蕭天站在門口，已經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銀白的髮絲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嗯，走吧。”
穆婷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盛滿了星星：“太好啦！快走快走！”她生怕蕭天反悔，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興沖沖地就往門外跑。
小區街道，月色如水。
夜晚的小區寧靜祥和，路燈在路麵上投下溫暖的光暈。晚風帶著涼意，吹拂著路邊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穆婷雙手背在身後，腳步輕快地走在蕭天身邊，像隻歡快的小鹿。她側過頭，俏皮地看著蕭天冷峻的側臉，好奇地問：
“天哥，你說…我們普通人怎樣才能看到鬼呀？”
蕭天目視前方，步伐沉穩，聲音清冷地解釋道：
“鬼，無形無影，聚散無常，無處不在。”他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指向旁邊的綠化帶拐角陰影處，又指向前方燈火通明的小餐館門口，最後指向遠處月光籠罩下的社羣小公園，“那些地方，陰氣匯聚，皆有靈體徘徊。隻是…”
他頓了頓，看向穆婷：
“普通人的肉眼凡胎，無法窺見其形。”
穆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即又追問：“那…那怎樣才能看到鬼呀？像你一樣？”
蕭天停下腳步，轉過身，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輪廓。他冰藍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耐心地繼續科普：
“人之眼識，分三境。”
“一為肉眼，凡俗之眼，見有形之物，難窺無形之靈。”
“二為陰陽眼，天生異稟或後天機緣開啟，可通陰陽，見常人所不見。”
“三為法眼，修道有成者方具，金光內蘊，洞察一切，妖魔無所遁形。”
穆婷聽得入神，湊到蕭天麵前，大眼睛忽閃忽閃：“哦～所以說，隻有我們普通人的肉眼纔看不到鬼，是不是呀？”她似乎抓住了重點。
蕭天微微頜首：
“嗯。”
穆婷立刻來了興緻，像發現了新大陸：“那天哥你是什麼眼睛呀？是不是法眼？金光閃閃的那種？”
蕭天：“……”
（……感情我剛才那一大段話，她隻記住了最後一句？）他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決定換個角度解釋：
“人身有三把陽火，頭頂一盞，左右肩各一盞，護持神魂，隔絕陰邪。”
“陽火旺盛，則百邪不侵，靈體難近。”
“若陽火熄滅，或虛弱不堪，則屏障洞開，不凈之物，自現眼前……”
結果，他話還沒說完——
“哇塞！好可愛的小貓咪呀～”穆婷的注意力瞬間被路邊綠化帶裡一隻探頭探腦的小橘貓吸引了過去！她驚喜地低呼一聲，像隻發現寶藏的小鳥，飛快地跑過去，蹲下身，對著那隻怯生生的小橘貓溫柔地呼喚：“咪咪～過來呀～”
蕭天看著那個瞬間被貓咪勾走全部注意力的背影，冰藍色的眸子裏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無奈：（……好歹等我說完吧……）
穆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小橘貓的鼻尖，小橘貓“喵”了一聲，蹭了蹭她的手指。穆婷開心地笑起來：“嗯…之前塗山晴姐走的時候，我都忘了送她一隻小貓咪呢，她肯定會喜歡的…”
蕭天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再試圖繼續他的“鬼怪科普課”。他轉身，邁開長腿，沿著月光鋪灑的小徑，繼續往前走去。
穆婷逗弄了一會兒小貓，纔想起蕭天，連忙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小跑著追了上去：“哎！天哥等等我呀！”
晚上十點，陽光小區住處。
散步歸來，客廳裡隻開了一盞暖黃的壁燈。蕭天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水，仰頭喝了幾口，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滾動。
穆婷換了拖鞋，像隻小尾巴一樣黏了過來，雙手抓住蕭天的胳膊輕輕搖晃，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撒嬌的鼻音：
“天哥～哥哥～你就搬過來跟我一起住嘛～你看我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多冷清多害怕呀～你搬過來，還能省房租呢！多好呀～好不好嘛～”
蕭天放下水杯，杯底與茶幾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他低頭看著穆婷充滿期待的小臉，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很晚了，我得睡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徑直走向客房。
“哼！”穆婷看著蕭天決絕的背影，小嘴一癟，氣得跺了跺腳，對著他的背影大聲控訴：
“臭天哥！大笨蛋！”
罵完，她氣鼓鼓地轉身，“噔噔噔”地跑回自己臥室，“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聲音大得整棟樓彷彿都震了一下。
蕭天站在客房門口，聽著那聲震天響的關門聲，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冰封般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無奈。他推開客房的門，走了進去，輕輕關上，將客廳的燈光和少女的嬌嗔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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