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孤寂,終有歸處。
蕭天抬手,淩空疾點,指尖縈繞起淡淡的翠綠色靈光,不過瞬息,一枚紋路繁複、靈光溫潤的符籙便憑空凝聚而成,懸在二人身前,流轉著柔和的生機。
“誒?天哥,這張符是做什麼的呀?”穆婷仰著頭,好奇地看著那枚翠綠符籙,眼中滿是疑惑。
蕭天伸手,輕輕將符籙托到她麵前,語氣耐心又溫柔,字字句句都帶著護犢的珍視:“此符名喚修禦符,你將它貼在小腹上,一來可佈下靈盾,護你與腹中孩兒周全,任憑妖邪邪力都無法傷及分毫;二來可引天地靈氣滋養你身,為你和孩子源源不斷供給生機與營養,保你孕期安穩無虞。”
穆婷恍然大悟,眼底的歡喜幾乎要溢位來,立刻踮起腳尖,摟住蕭天的脖子,在他臉上接連落下好幾個輕柔的吻,聲音甜軟:“原來如此!太謝謝你了,天哥!”
蕭天回抱住她,感受著懷中人的溫熱與柔軟,心底的寒冰徹底融化,千年的殺伐與孤寂,都在這一刻被這小小的暖意包裹。
“天哥,我們先去吃早餐吧,涼了就不好吃了。”穆婷拉著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客廳餐廳走去,語氣裡滿是雀躍。
蕭天任由她牽著自己的手,腳步放緩,跟在她身後。平日裏永遠冰封的臉上,此刻竟勾起了一抹極淡、卻無比真切的淺笑,融在窗外的陰雨裡,暖得不像話。
這人間煙火,這血脈牽絆,原來便是他追尋千年的,最好的驚喜。
青禦山脈,塗山氏族祖地。
雲嵐繚繞的深穀之中,亭台樓閣依山而建,飛簷鬥拱間流淌著千年妖族的古意與奢華。此處靈氣氤氳,本是清修福地,今日卻張燈結綵,紅綢遍懸,透著一股與山間清寂格格不入的喧囂與壓抑。
族長大殿側廂,門窗緊閉。
塗山氏族長——塗山銀,身著赤白二色交織的莊重禮袍,銀髮以玉冠束得一絲不苟。他麵容威嚴,此刻卻眉頭緊鎖,幽藍色的眼眸沉沉盯著坐在綉墩上的女兒。
“晴兒,”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字字如鐵,“明日大婚,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若再執意抗拒……”他頓了頓,袖中手指微微收緊,“為父便將你永遠禁足於此,此生休想再踏出祖地半步!”
塗山晴猛然抬首。今日她未施粉黛,容顏依舊絕麗,卻蒼白得近乎透明。那雙遺傳自父親的、曾流轉著萬千風情的粉色眼眸,此刻唯有深不見底的悲憤與倔強。
“父親!”她聲音微顫,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女兒不願!不願嫁給一個毫無情意之人!您明明知曉——”
“住口!”塗山銀厲聲打斷,眼中閃過痛心與難以言說的焦灼,“晴兒!莫要一錯再錯!”
“錯?”塗山晴淒然一笑,站起身,嫁衣的繁複裙擺如血般曳地,“何錯之有?錯在女兒不願將終身幸福,葬送於一樁冰冷的交易?錯在女兒想要一份真心,而非淪為維繫家族的工具?父親,那種與不愛之人朝夕相對的煎熬,您……可曾體會過?”
塗山銀背過身去,寬闊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為父……亦有難處。”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沉重的疲憊,“你要體諒為父的處境。”
他緩緩踱步,停在窗前,望著窗外為婚禮忙碌的族人身影,背影竟顯出幾分蒼涼:“隻要你應下塗山裂這門婚事,我們這一支,便不至於徹底凋零。青丘虎視眈眈,若無強力聯姻維繫,塗山氏……便要分崩離析了。”
“嗬嗬……”塗山晴聞言,發出一聲低低的、充滿荒謬感的苦笑,“父親,您真以為,我嫁給塗山裂,他便會真心實意帶領我們這一支‘發揚光大’?便能抵擋青丘吞噬?您信他那些花言巧語,可女兒不信!”
“逆女!”塗山銀霍然轉身,臉上怒意勃發,看向女兒的眼神竟帶著一絲近乎冷酷的審視,“你是我唯一的血脈!自民國年間開啟靈智修行至今,為父何曾虧待過你?你想入世歷練,我允了;你想尋道增進,我也未曾阻攔!你可曾想過,若非塗山裂這些年周旋支應,我們這一脈,早就被青丘吞得骨頭都不剩!他們覬覦你的九尾仙格,覬覦我們這一脈最後的底蘊,已非一日!”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因壓抑而微微嘶啞:“為父此舉,何嘗不是為了護你周全?!家族若無強援,無新的強力血脈繼承族長之位,青丘合併之勢便不可阻擋!屆時,塗山氏榮光折損大半,你我父女,又能棲身何處?我要你嫁他,不過是權宜之計,盼他日後能看在姻親份上,保你安穩,延續我這一脈香火!你為何……為何就是不懂?!”
“……”
塗山晴垂下了頭,纖長的睫毛掩蓋了眸中所有情緒。父親的話像冰冷的藤蔓纏繞心臟,帶來窒息的疼,卻也透著一種她無法完全否定的、殘酷的現實邏輯。
見她沉默,塗山銀深深嘆了口氣,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
“罷了,多說無益。明日吉時,莫要誤了。”他最後看了女兒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終究拂袖而去,沉重的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
寂靜重新籠罩廂房,唯有紅燭偶爾爆開的燈花,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塗山晴緩緩滑坐在地,倚靠著冰冷的床柱,身上那襲華美嫁衣紅得刺目,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她將臉埋入臂彎,肩膀微微抽動。
“父親……您接受了暫時的施捨,卻將它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從始至終,在您眼中,女兒是否……隻是一件可以用來交換家族安穩的貴重物品?”
低語無人回應。唯有窗外漸起的山風,嗚嚥著穿過迴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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