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閉目片刻,並未看他,卻還是沉聲解釋道:“施術之人,早已不在人世。你們如今隻是尋常人家,無人會再費心加害。祖輩恩怨,至此便算了結。”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趙家人耳中。
“原來如此……”趙父長舒一口氣,心中一塊巨石終於落地。
之後,便是等待。
天色由濃黑轉為深灰,東方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精準地灑落在陣中趙老太爺的身上。
“滋……嗤嗤……”
如同冷水澆上燒紅的烙鐵,殭屍體表頓時冒出大股大股濃黑如墨的汙濁煙氣,在陽光下迅速淡化、消散。空氣中瀰漫開令人作嘔的焦臭。
這一過程持續許久,直至日上三竿,臨近正午。
趙老太爺身上再無黑氣逸出,原本青黑僵硬的麵板也黯淡了幾分,那股令人心悸的暴戾氣息大為減弱。
蕭天這才示意趙家人將早已備好的新棺抬來。他親自上前,解開符籙與部分繩索,指揮著將趙老太爺的遺體小心移入棺中。隨即取出墨鬥,蘸飽特製墨汁,在棺身橫豎彈下數十道縱橫交錯的墨線,每一道墨線都隱隱流動著微光。最後,又取出一方黑色綢布,將整個棺槨嚴密包裹,以防殘餘濕氣與陰穢外泄。
“按我所擇時辰、方位,重新下葬即可。”蕭天撫過棺蓋,聲音平淡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哎喲!蕭先生,您真是我們趙家的大恩人吶!”趙父激動得連連作揖,眼眶泛紅,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天哥,這下……事情算是徹底解決了吧?”一直安靜旁觀的穆婷,這時才走上前,輕聲問道。
“不,”蕭天卻搖了搖頭,目光轉向那座陰氣森然的山坡,神情再度凝重,“尚未結束。”
趙家人抬棺離去,山坡上重歸寂靜,隻留下滿地狼藉和尚未撤去的布圍陣仗。
蕭天沒有離開。他緩步上前,凝神審視著那條已被初步擾動、但仍未徹底潰散的陰脈地氣。此脈不破,日後恐再生禍端。
“婷兒,取墨鬥來。”
“好!”穆婷應聲,轉身快步朝臨時借住的農舍跑去。
蕭天立於脈眼之上,山風拂動他額前銀髮。他心中思忖:那千炎鬼倒是沉得住氣,一夜鬧騰竟未引其現身……是對這般“土法”鎮屍不感興趣,還是另有所圖?莫非它隻喜吞噬特定怨魂——水鬼?替死鬼?抑或是……童嬰之靈?
自上次被李青樹老天師重創,這鬼物便銷聲匿跡,如今想引它出來,確非易事。
“天哥,墨鬥!”穆婷小跑回來,將墨鬥遞上。
“嗯,退遠些。”蕭天接過,示意她退到安全距離。
既然不肯現身……那便逼你出來。
他自懷中取出五枚古舊銅錢,信手向空中一拋。銅錢並非雜亂墜落,而是劃出五道弧線,精準地嵌入陰脈之上五個特定的“氣穴”之中,微微震顫。
緊接著,蕭天右手食指套上墨鬥線軸,手腕一抖,墨線如有了靈性的黑蛇般激射而出!
“嗖!嗖!嗖!”
墨線在半空中疾速穿梭,在五枚銅錢之間來回穿插、纏繞,眨眼間便構成一個標準而穩固的五芒星陣圖,黑線在陽光下泛著幽光。
蕭天步伐再動,腳踏七星,劍指擎天,於虛空中疾書!
“嗡!”“嗡!”
一黑一白兩道純粹光暈自他指尖流瀉,於半空中迅速凝聚、擴充套件,化作兩輪緩緩旋轉的太極陰陽魚!雙魚追逐,最終完美契合,構成一幅直徑逾丈、緩緩流轉的黑白太極圖,高懸於陰脈上空。
蕭天劍訣變幻,指影如千手觀音般令人目眩,口中真言如黃鐘大呂,響徹山野:
“無極鎮關驅九幽,天汰陽罡魁煞劫,陰陽雙魚召令集,鎖魂鬥封戾七夜!急急如律令!”
“敕——!”
最後一聲真言叱出,劍指猛然下壓!
懸空的太極陰陽圖驟然光華大放!黑白二色光華如同實質的瀑布洪流,傾瀉而下,精準灌入下方五芒星陣的五個角,繼而沿著墨線急速奔流!
“咻!咻!咻咻咻——!”
五芒星陣光芒暴漲,地麵隨之劇烈震顫!陰脈之中凝聚的漆黑地氣被這股浩瀚正大的陰陽之力強行逼迫、壓縮,最終匯聚於脈眼中心一點——
“噗!”
如同戳破了一個裝滿汙水的皮囊,濃濁的黑氣猛地炸開、潰散,隨即在陽光下迅速消融凈化。整條陰脈的地氣為之一清,那股盤踞數十年的森寒粘滯之感,蕩然無存。
“哇……天哥,好厲害!”穆婷在不遠處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輕聲讚歎。
“走吧。”蕭天收勢,氣息平穩,彷彿剛才那番施為不過舉手之勞。
“嗯!”穆婷歡快地應道,小跑上前,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然而,就在兩人轉身欲離之際——
“呼——!”
毫無徵兆地,周圍溫度驟然飆升!彷彿瞬間從深秋跳入酷暑!地麵枯草“劈啪”自燃,遠處林間鳥雀驚飛,走獸哀鳴逃竄!
“天哥!這是……?”穆婷一驚,下意識抓緊蕭天的胳膊。
“終究還是按捺不住了麼。”蕭天眸光一凜,嘴角掠過一絲冰冷的弧度。
“轟——!”
前方山坡頂端,土石炸裂!一道猩紅如血、高達兩米有餘的身影,自煙塵中緩緩浮現。
它通體覆蓋著暗紅如凝固血液的猙獰鎧甲,四肢修長,末端是閃爍著寒光的彎鉤利爪。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麵孔——沒有五官,隻有一道深深凹陷的、如同被暴力劃刻出的“X”形溝壑,從中透出熔岩般灼熱暴戾的紅光。
千炎鬼,再臨!
“退後,尋掩體。”蕭天將穆婷輕輕推向身後一塊巨岩,自己則踏前一步,擋在她與那鬼物之間。
“天哥小心!”穆婷背靠岩石,焦急喊道。
千炎鬼那“X”形的麵部紅光閃爍,鎖定蕭天。它今日目標明確——奪取那道靈神身上所負的四元素古書!
“玄魂教的走狗,果然賊心不死。”蕭天心中冷笑,眼神卻愈發冰寒。
“唰——!”
千炎鬼身形驟然模糊!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現在蕭天身後,右爪撕裂空氣,帶著灼熱腥風,直掏蕭天後頸要害!
蕭天彷彿腦後生眼,並未回頭,腰身一擰,一記淩厲如鋼鞭的回身踢已然掃出!
“嘭!!”
腿爪交擊,竟發出金鐵碰撞般的悶響!氣浪炸開,蕭天紋絲未動,千炎鬼卻被震得向後滑退數步,爪尖紅光略微黯淡。
不待其站穩,蕭天劍指已淩空劃出!
“咻!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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