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士步入靈堂,在搖曳的白燭與繚繞的香火中,目光落向堂中央那具漆黑棺槨。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一勾,牽起一抹冰冷而隱秘的弧度。
隻見他左手掐訣,右手拂塵揚起,口中念念有詞,那拂塵尾穗看似隨意地在棺蓋上方一掃——
“滋……”
縷縷漆黑如墨的霧氣,竟真的從棺木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在空中扭曲、匯聚!
“嗷——!!”
一張模糊而猙獰的鬼臉在黑霧中驟然成形,張開空洞的大嘴,朝著周圍驚恐的趙家人發出一聲淒厲刺耳、直鑽腦髓的嚎叫!
“鬼、鬼啊——!”
“爹!爹的棺材!”
靈堂內頓時亂作一團,女眷尖叫,男丁失色,紛紛踉蹌後退,撞翻了香案,燭火亂晃。
唯有那道士,麵不改色。他不慌不忙地將拂塵插回後領,反手自背後抽出一柄泛著暗紅光澤的桃木劍。腳踏罡步,劍指虛劃,口中咒語漸急。最後,他左手並指在劍身上一抹,右手桃木劍朝著那團翻騰的黑氣淩空一引——
“收!”
黑氣如同被無形的漩渦吸引,呼嘯著被盡數吸入他那寬大的道袍袖中,消失無蹤。靈堂內重新恢復死寂,隻剩粗重的喘息和驚魂未定的眼神。
經此一幕,趙家人對這“神通廣大”的道士再無半分懷疑,隻剩滿心的敬畏與感激。為了消弭“邪祟”,澤被後人,他們毫不猶豫地聽從了道士的“指點”,將趙老太爺的遺體,葬在了那處所謂的“風水寶地”——實則為陰脈鎖眼的大凶之位。
此後數十年,趙家雖未大富大貴,倒也平靜無波。直到近日,怪事頻發,那埋藏已久的禍根,終於開始顯現其猙獰麵目。
“你們祖上,原本是從事何業?”聽完講述,穆婷若有所思地問。
趙父苦笑搖頭:“販茶起家,曾是薄有資財。傳到我父親那輩,世道混亂,兵禍連年,家道也就中落了,成了尋常百姓。”言語間不無唏噓。
穆婷與蕭天對視一眼,心中明瞭。趙家祖上經商,那“道士”恐怕多半是昔日生意場上的對頭所雇,佈下這陰損風水局,旨在斷其氣運,禍及子孫。隻是時隔久遠,具體恩怨已難追溯。
“往事已矣。”蕭天清冷的聲音將眾人從回憶拉回現實,“眼下當務之急,是解決這埋藏數十年的禍患。”
他目光掃過趙家眾人:“準備幾樣東西,今夜便除此隱患。”
“蕭先生您吩咐!”趙麗萍連忙上前。
蕭天略一掐算,沉聲道:“九匹未曾用過的新黃布,十隻健康母雞取鮮活血,此外,能將趙家直係子孫喚回的,盡量都喚回來。”
“哎!好!好!我們這就去辦!”趙父聞言,如奉綸音,立刻招呼家人分頭張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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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準備的間隙,夜色漸深。村中燈火零星,後山方向傳來的不安鳥鳴與莫名燥熱,讓氣氛愈發凝重。
臨時安排的客房裏,穆婷拉著蕭天的衣袖,仰著小臉,眸中映著燭光,帶著懇求:“天哥……這次,讓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保證不添亂。”
蕭天低頭看她,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柔和,卻搖頭:“此次不同往常,陰脈屍變,兇險未知。你留在此處,更穩妥。”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動作是罕見的溫存。
“那……天哥你一定要小心。”穆婷知道拗不過他,也不再堅持,隻是湊上前,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輕吻一下,隨即紅著臉垂下眼簾,“我等你回來。”
“嗯。”蕭天唇角微揚,回她一個極淡卻令人安心的笑意,轉身推門而出。
門外,夜色如墨。蕭天抬眼望向陰脈所在的山坡方向,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趙家殭屍固然要處理,但他心中警惕的弦始終緊繃——潛伏在側的千炎鬼,究竟在等待什麼時機?玄魂教是否也察覺了此地的異動?必須速戰速決。
“蕭先生,東西都備齊了!”趙父迎上來,身後跟著幾個青壯,抬著黃布、木桶等物。
蕭天上前檢視。黃布質地厚實,雞血新鮮濃稠,木樁粗壯結實。“可以。”他點頭,“依我吩咐佈置,務必牢固。”
眾人不敢怠慢,立刻行動起來。趁著夜色,他們再次來到後山裂墳處。在蕭天的指揮下,先用竹竿在墳塚周圍穩穩插出一圈支架,然後將九匹黃布首尾相連,嚴嚴實實地將整個墳包圍裹起來,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黃色帷幕。又在布圍中央,埋入一根碗口粗、頂端削尖的硬木樁。
“所有人,退入我之前所布符陣之中,無論發生何事,不得踏出半步。”蕭天語氣冷冽,不容置疑。
“是是是!我們絕不給蕭先生添亂!”趙父連忙應聲,帶著一眾村民和趙家老小,戰戰兢兢地退到不遠處一個用硃砂畫在地上的圓圈內,圈周貼滿了明黃色的鎮宅符籙。
待眾人退定,蕭天獨自一人,撩開黃布一角,閃身進入那被圍得嚴嚴實實的空間。
布圍之內,光線昏暗,隻有縫隙透入的微弱月光。空氣中瀰漫著土腥、雞血腥以及那股越來越濃的腐敗陰寒之氣。
“以俗法為引,或可逼出那藏頭露尾之物。”蕭天心中默唸。他此番看似使用民間鎮屍土法,實則是要以屍變為餌,釣出潛藏的千炎鬼。
他不再耽擱,取出一支狼毫筆,飽蘸鮮紅硃砂,凝神聚氣,筆走龍蛇,在那環繞四周的黃布內壁上飛快書寫起來。一個個結構古奧、蘊藏鎮煞之力的符文隨著筆尖流淌顯現,很快佈滿了所有黃布內壁,在昏暗中隱隱流動著淡金光澤。
隨後,他提起那桶尚帶溫熱的公雞血,走到墳塚最大的裂縫處,手腕傾斜——
粘稠暗紅的血線汩汩湧入裂縫。
“咕嚕……咕嚕嚕……”
血液滲入墳土,竟如同澆在燒紅的鐵板上,立刻沸騰般冒起一個個黏稠的氣泡,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與焦臭混合的氣味。
突然——
“噗!”
一隻乾枯如柴、指甲烏黑尖長、沾滿暗紅血汙的手,猛地從血泊中破土伸出,五指痙攣般抓向空中!
來了!
蕭天眼神一凝,身形如風後掠,同時手中已多了一條浸染過黑狗血、編織入銅線的特製“縛屍索”。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從墳中炸開!泥土翻飛,一道青色身影猛地從墳坑中拔地而起,躍出地麵!
正是趙家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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