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大學，課堂。
陽光透過明亮的玻璃窗，灑在課桌上。教授在講台上侃侃而談，穆婷卻有些心不在焉地轉著筆。突然，口袋裏的手機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哎？”穆婷眼睛一亮，偷偷摸出手機。當她看到鎖屏上顯示的傳送者名字時，驚訝得差點把筆掉地上——蕭天！那個萬年冰山、訊息輪迴（甚至不回）的蕭天，居然主動給她發資訊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懷著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點開訊息。
螢幕上赫然跳出兩個極其簡單、卻又衝擊力十足的字：
【借點錢】
“噗嗤——”穆婷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嚇得旁邊的李小妍趕緊捅了捅她。她連忙捂住嘴，肩膀卻控製不住地一聳一聳，憋笑憋得滿臉通紅。她手指翻飛，飛快地給蕭天轉了兩萬塊錢過去，然後立刻開始了她的“陰陽怪氣”攻勢：
【哈哈哈!天哥你也有今天呀！是誰堅持接委託的時候又帥又酷地說‘舉手之勞，不必破費’來著？是誰呀？好難猜呀～(??????)??】
【天哥天哥～你這次主動開口，是不是終於發現人間煙火需要柴米油鹽啦？是房租到期被房東阿姨堵門了？還是說……】她故意拖長了調子，【你那輛寶貝川崎H2喝油太猛，把我們家天哥喝成窮光蛋啦？啊哈哈哈～(≧▽≦)】發完這一連串，穆婷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還在微微抖動，心裏樂開了花。
另一邊，蕭天住處。
蕭天看著手機螢幕上那瀑布般刷屏的、帶著各種顏文字和調侃的訊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他甚至可以想像出電話那頭穆婷得意洋洋、像隻偷腥成功的小貓般的模樣。
（……聒噪。）
他懶得打字回應這丫頭片子的“挑釁”，隻是默默收下了那筆轉賬。指尖在螢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隻是無奈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起身去處理房租這件“俗務”。給房東轉去一千二後，看著餘額裡剩下的數字，他忽然想起之前某些委託人的確出手大方（雖然在他看來毫無必要）。嗯，至少短期內不用再聽某人“哈哈哈”了。
他換上一件低調卻剪裁合身的黑紅相間休閑裝，準備出門去打理他那輛同樣需要“吃飯”的黑色猛獸——川崎H2。
午後陽光正好，小區公共洗車區水聲嘩啦。蕭天挽起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專註地沖洗著車身上的泡沫。水流劃過冷硬的金屬車身，反射出細碎的光。
“哥哥……”一個怯生生的、奶聲奶氣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蕭天動作一頓，低頭看去。一個約莫四五歲、紮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女孩，正仰著小臉看他，手裏緊緊攥著一罐小小的旺仔牛奶。她踮著腳尖，努力把牛奶舉高：“哥哥…你能不能幫我開啟一下呀？我打不開……”
蕭天沉默地接過那罐小小的紅色罐子。冰涼堅硬的觸感與小女孩軟糯的請求形成奇異的反差。他修長的手指微一用力，“啵”的一聲輕響，易拉環被拉開。他俯身，將開啟的牛奶遞還給小女孩。
小女孩立刻綻放出大大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兒。她踮起腳尖，飛快地在蕭天微涼的側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留下一小片濕漉漉的、帶著奶香的印記：“嘿嘿～謝謝哥哥～”然後心滿意足地抱著她的旺仔牛奶，小口小口地啜飲著，蹦蹦跳跳地走遠了。
蕭天保持著俯身的姿勢片刻，臉上那微涼的觸感和淡淡的奶香彷彿還殘留著。他抬手，用指背隨意地蹭了下臉頰，冰封般的眉眼似乎有那麼一絲極細微的鬆動，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冷峻，繼續低頭沖洗他的機車。水流沖刷著車身，也彷彿衝散了那一點點不合時宜的柔軟。
傍晚八點，迦南大學林蔭道。
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橘紅，穆婷和李小妍抱著書本，正有說有笑地朝著女生宿舍走去。一個紮著馬尾辮、看起來有些靦腆的大一女生（唐小貝）小跑著追了上來，語氣帶著點緊張和期待：“學姐！學姐你好！請問…哪位是穆婷學姐呀？”
李小妍溫柔地指了指身邊的穆婷：“喏，就是她。”
穆婷停下腳步，露出友善的笑容：“我就是穆婷，學妹你好呀，有什麼事嗎？”
唐小貝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太好了學姐！我聽朋友說，你認識一位…一位很厲害的道長？能不能…能不能請他幫我一個忙？”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是我大伯母…她…自從我堂哥一年前意外去世後…人就徹底垮了。身體越來越差，精神也恍惚…總說我堂哥回來了…還給他收拾房間買玩具…大伯怎麼勸都沒用…我實在沒辦法了…”她眼圈微紅，充滿了擔憂。
穆婷臉上的笑容斂去，換上了認真和同情：“學妹你別急！這個忙我幫定了！你放心！”
唐小貝聞言，激動得連連鞠躬：“謝謝學姐！太謝謝你了！我…我把地址發給你！”她連忙掏出手機。
交換完聯絡方式，唐小貝又有些不好意思：“那個…學姐，我明天上午有很重要的課…可能沒法陪你們一起去……”
穆婷立刻豪氣地擺擺手：“嗨！這算什麼事兒！你安心上課！明天我帶上我那個神通廣大的朋友，直接過去！”她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她身上的模樣。
唐小貝感激涕零：“嗯嗯！真的謝謝穆婷學姐！”穆婷笑著表示不用客氣，目送學妹離開後，才挽著李小妍的胳膊，帶著一絲沉重的心事，走向宿舍樓。
次日清晨，陽光小區外。
穆婷的小轎車早早停在了蕭天樓下。車窗降下，她探出頭，朝著單元門張望。
很快，那道熟悉的、挺拔冷峻的身影走了出來。他依舊穿著那身黑紅休閑裝，白髮在晨光中格外醒目。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吶～天哥～愛心早餐到！”穆婷獻寶似的遞過一個還溫熱的紙袋，裏麵是她特意繞路買來的三明治和熱豆漿。
“謝謝。”蕭天接過，聲音平淡。他慢條斯理地拆開包裝，安靜地吃了起來。清晨的陽光透過車窗，勾勒著他完美的側臉線條和低垂的眼睫。穆婷看著他安靜進食的樣子，心跳不自覺地漏跳了一拍，一股想要湊過去親親那漂亮側臉的衝動湧了上來。她趕緊甩甩頭，把這不切實際的念頭壓下去，臉頰微熱地提醒：“繫好安全帶哦～本小姐要發車啦！”
車子平穩地駛向唐小貝提供的地址——一片略顯陳舊卻乾淨整潔的老式居民小區。
穆婷按響了唐小貝大伯家的門鈴。很快，門開了，一位麵容憔悴、眼窩深陷的中年男人（唐河）出現在門口，眼中帶著疑惑和疲憊：“你們是……？”
穆婷連忙露出溫和的笑容：“您好，唐叔叔是吧？我們是唐小貝介紹來的。這位是我朋友蕭天，是位…嗯…能處理一些特殊事情的先生。小貝很擔心伯母，所以請我們來幫忙看看。”
唐河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微光，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絲希望：“啊…是小貝那丫頭…快，快請進。”他連忙將兩人讓進屋裏，有些手忙腳亂地倒了水，自己則侷促地坐在對麵沙發上，雙手無意識地搓著膝蓋，重重嘆了口氣：“唉…這事兒…難啊…難啊…”
穆婷捧著水杯，溫聲道：“唐叔叔，您別急，慢慢說。”
唐河深吸一口氣，彷彿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開啟那段痛苦的回憶：“我兒子…唐樂…多好的孩子啊…”他的聲音哽嚥了，“去年…剛考上博士…通知書還沒捂熱乎呢…全家都高興壞了，正準備給他辦慶功宴…結果…結果就接到了電話…說…說阿樂他…他出車禍了…”他猛地低下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淚水不受控製地砸落在膝蓋上。
“我妻子她…從那天起…魂兒就跟著兒子一起走了…”唐河抬起通紅的雙眼，佈滿血絲，“吃不下，睡不著…人瘦得脫了形…整天就唸叨著阿樂回來了…不讓我碰阿樂的房間…自己天天去打掃…還…還買了好多玩具、新衣服塞進去…跟我說‘老唐，你看，阿樂說新衣服很合身’…我…我勸她，我說阿樂不在了！回不來了！她就像瘋了一樣打我罵我…說我不懂…”巨大的悲痛讓他泣不成聲，“我自己也難受啊…我的兒子…那麼孝順懂事…那麼有出息…他的前程…一片光明啊…怎麼就…怎麼就…嗚嗚嗚…”
穆婷早已聽得眼圈泛紅，鼻子發酸。她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蕭天，聲音帶著濃濃的同情：“天哥…這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人間至痛，莫過於此。
蕭天一直沉默地聽著，此刻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悲痛欲絕的唐河：
“把你兒子的生辰八字給我。”
唐河如同聽到了聖旨，踉蹌著衝進裏屋，很快捧著一張小心儲存的紙條出來，顫抖著雙手遞給蕭天。
蕭天接過紙條，目光掃過上麵的字跡，語氣沉穩，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今夜子時，帶上你妻子，去他出事地點的十字路口。讓她親手點燃三根線香，誠心呼喚他的名字。屆時，他們母子有三分鐘的相見時間。”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時辰一到，便是陰陽永隔，切莫強留。”
唐河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用力點頭，眼淚再次湧出：“好！好！我記住了！我…我這就去準備！謝謝先生！謝謝先生！”他對著蕭天連連鞠躬。
深夜，子時。十字路口。
夜色如墨，路燈的光暈在空曠的路口顯得有些孤寂。唐河攙扶著形容枯槁、眼神卻帶著一種奇異光彩的妻子楊蓮，來到了兒子唐樂車禍離世的路口。
楊蓮的手顫抖著，卻異常堅定地點燃了三根細細的線香。裊裊青煙在夜風中筆直上升，然後詭異地盤旋著，飄向路口中央。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無盡思念和期盼，用盡全身力氣呼喚著，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而淒楚：
“唐樂…唐樂…我的兒啊…”
隨著呼喚，路口中央的空氣中，光線似乎發生了微妙的扭曲。一個穿著乾淨白襯衫、笑容溫和、帶著書卷氣的年輕身影，由模糊漸漸變得清晰——正是唐樂！
“媽……”唐樂看著憔悴的母親，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
“兒啊！我的兒啊——！”楊蓮再也控製不住，手中的線香掉落在地，她跌跌撞撞地撲過去，緊緊抱住了那看似虛幻卻又帶著一絲溫涼觸感的兒子，嚎啕大哭，“媽想你啊…想得心都碎了！嗚嗚嗚……”
唐樂也用力回抱著母親，聲音哽咽：“媽…別哭…別難過…我很好…真的…您要保重身體啊…”
楊蓮鬆開懷抱，淚眼婆娑地撫摸著兒子的臉，彷彿要將他刻進骨子裏，語無倫次地訴說著家裏的點點滴滴，父親的身體，小貝的學業，還有…她給他買的新衣服和玩具……
遠處路燈的陰影下，蕭天和穆婷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月光勾勒著蕭天冷峻的側臉，他眼中似乎映著那對緊緊相擁的母子，深邃的眸底，翻湧著常人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穆婷早已淚流滿麵，她用力咬著下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隻覺得心頭沉甸甸的，又酸又暖。
“我們該走了。”蕭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沉。
“嗯嗯！”穆婷趕緊擦了擦眼淚，用力點頭，小跑著跟上他。
車子駛離了那充滿哀傷與短暫溫情的路口。車內一片安靜，隻有引擎的低鳴。穆婷偷偷瞄著副駕駛上沉默的蕭天，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她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聲音帶著一絲試探和不易察覺的期待：
“天哥…那個…你看你住的地方也挺舊的…要不…你搬來陽光小區跟我住一塊兒唄？地方夠大，也省得你交房租了…”她的聲音越說越小，臉頰微微發燙。
蕭天：“……”回應她的隻有一片沉默，彷彿沒聽見。
穆婷卻不死心，開啟了撒嬌模式，聲音能甜得滴出蜜來，帶著刻意的軟糯：“哎呀天哥～哥哥～求你了嘛～好不好嘛～我一個人住那麼大房子也好無聊的～”她一邊開車，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瞄蕭天的反應。
然而，蕭天依舊像一尊完美的冰雕，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對身邊這隻嘰嘰喳喳的小雀兒發出的“噪音”置若罔聞。穆婷撇撇嘴，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哼！一次不行就兩次！本小姐遲早把你這個冰塊疙瘩捂化了！）她打定主意，要持續發動“同居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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