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帶著穆婷深入後山腹地。明明是正午十一點,本該陽光熾烈,但一踏入這片被稱作黑風山的區域(原錦州山脈的一部分),天色便陡然劇變。濃稠如墨的瘴氣從林間瀰漫升騰,遮蔽了天光,將四周染成一片昏沉的墨綠與死灰。空氣粘滯而冰冷,瀰漫著一股腐朽泥土和淡淡腥甜混合的怪異氣味,陽光彷彿被無形的巨口吞噬,隻留下令人心悸的昏暗。
穆婷緊緊抱著懷中的小狐狸,嬌小的身體不自覺地貼近蕭天,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天哥…這才剛中午…怎麼感覺像快天黑了?好…好陰森啊…”她懷裏的塗山晴也警惕地豎起耳朵,喉嚨裡發出不安的低鳴。
蕭天感受到她的緊張,動作自然地抬手,溫熱的手掌輕輕落在她柔軟的發頂,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無妨,跟緊我。”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定海神針般驅散了穆婷心頭部分寒意。
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穆婷像隻找到依靠的小貓,蹭了蹭他的手臂,臉上重新綻開笑容:“嘿嘿~我就知道天哥最可靠啦!”她低頭揉了揉小狐狸的腦袋,試圖給它也傳遞一點勇氣,“對吧,小傢夥?別怕哦~”
兩人繼續前行,光線愈發昏暗,彷彿行走在黃昏與黑夜的交界。蕭天停下腳步,左手掐訣,指間不知何時已夾著五道明黃色的符籙。他手腕輕抖,符籙脫手飛出,並未落地,而是在空中靈光一閃,瞬間化作五個巴掌大小、四肢俱全、靈動異常的“信馬”紙人!它們並非馬形,而是小巧的人形符兵,動作迅捷,落地後便如同訓練有素的斥候,悄無聲息地分散開來,迅疾地鑽入前方幽暗密林深處,消失不見。
“哇塞!”穆婷看得眼睛發亮,忍不住驚嘆,“好可愛的小紙人!跟活的一樣!”她童心大起,蹲下身就想伸手去碰一個離她最近、正欲隱入草叢的“信馬”。
誰知那小傢夥機靈得很,“嗖”地一下加速,瞬間沒入陰影,彷彿嫌棄她的觸碰。
“哼!”穆婷站起身,不滿地跺了跺腳,“小氣鬼!摸一下都不讓!”
蕭天:“……”他早已習慣她的跳脫,並未理會這小小的抱怨,隻是用眼神示意她繼續前進。穆婷撇撇嘴,還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後。
沒走多遠,一隻“信馬”如同鬼魅般從樹影中竄出,輕盈地躍上蕭天的肩頭,湊近他耳邊,發出細微如風吹紙頁般的“沙沙”聲,似乎在急切地彙報著什麼。
蕭天凝神傾聽,片刻後微微頷首。那完成使命的信馬紙人身上靈光一閃,化作點點細碎的星光,消散在昏暗中。
就在這時,穆婷眼尖地看到前方不遠處的地麵上,散落著幾片被撕扯得支離破碎的符紙殘骸,正是那些先行探路的信馬!
“天哥!你看!”穆婷驚呼,帶著心疼和一絲恐懼,“那些小傢夥…它們…它們被撕碎了?好…好可憐…”她看著那些殘破的紙片,彷彿看到了某種殘忍的預示。
蕭天俯身,修長的手指撚起一片殘符,指尖能感受到其上殘留的、陰冷暴戾的撕裂能量。他眼神銳利如刀,掃視著周圍愈發濃重的陰影,沉聲道:“小心,此地煞氣已凝,有東西在盯著我們。”
穆婷立刻繃緊了神經,警惕地環顧四周,將小狐狸抱得更緊。塗山晴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瀰漫的、針對性的凶戾煞氣,它失去了妖丹,力量孱弱,隻能焦急地在穆婷懷裏拱動,發出急促而哀傷的“嗚嗚”聲,彷彿在用儘力氣提醒危險。
驟然間!
平地捲起一股腥臭刺骨的陰風!枯枝敗葉被裹挾著衝天而起,如同無數鬼爪在狂舞,沙塵瀰漫,遮蔽視線!穆婷嚇得尖叫一聲,下意識地彎腰護住懷裏的小狐狸,眼睛都難以睜開!
“定!”
蕭天一聲清喝,右手食指淩空疾劃!指尖流淌出耀眼的金光,瞬間在地麵上勾勒出一個繁複玄奧的立體法陣輪廓!金光流轉,符文閃爍,不到一息,一個半透明的金色立方體護罩拔地而起,將穆婷和她懷中的小狐狸穩穩籠罩其中!護罩表麵流光溢彩,無數細小的符文如同星辰般明滅。
“進去,莫出!”蕭天的聲音透過風沙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穆婷如蒙大赦,抱著小狐狸一頭紮進護罩內。光罩隔絕了狂亂的風沙和刺骨的煞氣,內部溫暖而安寧。她驚魂未定地喘息著,好奇地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光罩內壁。
嗡~
指尖傳來如同點觸水麵的柔和漣漪感,帶著一種堅韌的能量波動。
“好神奇…”穆婷喃喃道,隨即衝著護罩外那個挺拔的背影大喊:“天哥!你要小心啊!”
蕭天背對著她,微微頷首,目光如冰,鎖定了前方煞氣翻湧最劇烈的密林深處。
“嗚…嗚…”
低沉的、如同哭喪般的嗚咽聲從陰影中傳來。
兩個身影,緩緩自濃稠的墨色瘴氣中步出。
它們身高接近一米七,身形枯槁,如同被吸幹了水分的殭屍。臉上覆蓋著慘白與漆黑、描繪著詭異哭笑臉譜的戲班麵具,空洞的眼眶後閃爍著兩點猩紅鬼火。身上穿著破爛不堪、隨風飄蕩的黑白孝服,活脫脫就是從陰間爬出來的“黑白無常”翻版!濃烈的煞氣如同實質的黑霧,纏繞在它們周身。
“黑風老妖座下的看門狗,黑白雙煞。”蕭天一語道破,語氣淡漠。他雙手不知何時已各扣數張符籙,衣袂無風自動,白髮在陰風中微揚,蓄勢待發。
那黑白雙煞似乎被蕭天的態度激怒,發出刺耳的尖嘯,化作兩道模糊的殘影,一左一右,裹挾著腥風,快如閃電般撲殺而至!
蕭天身形未動,就在白煞那裹著黑氣的利爪即將觸及麵門的剎那,他腳下步伐玄妙一錯,整個人如同沒有重量的柳絮,優雅地旋身避過!同時,右手一張符籙如同金鏢般激射而出!
“三清敕令!——鎮!”
符籙金光暴漲,瞬間化作一道厚重的金色符印,結結實實轟在白煞胸口!
“嘭!”
白煞發出一聲淒厲慘嚎,如同斷線風箏般被狠狠砸飛,撞斷一棵碗口粗的枯樹,黑氣潰散!
與此同時,黑煞見同伴受創,怪叫一聲,身體猛地炸開,化作一股濃稠的黑煙,“嗖”地鑽入地下!地麵鼓起一道急速延伸的土壟,如同地龍翻身,直衝蕭天腳下!
蕭天眼神一凜,足尖輕點,身形拔地而起!就在他離地的瞬間,黑煞所化的黑煙破土而出,猙獰的鬼爪直掏他下盤!
電光火石間,蕭天人在半空,右腿卻如靈蛇般劃出一道玄奧軌跡!鞋底竟在虛空中以靈力瞬間勾勒出一道閃爍著青光的“驅靈符”!
“破!”
他低喝一聲,凝聚符力的右腳如同戰斧般狠狠下劈,精準地踹在剛從地下冒出的黑煞天靈蓋上!
“嗷——!”
黑煞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被這股沛然巨力直接踹得像顆炮彈般倒飛出去十幾米遠,砸進一堆亂石中,黑煙四溢,形體都虛幻了幾分。
蕭天身姿飄逸,穩穩落地,白髮黑衣,纖塵不染。
那黑白雙煞掙紮著從地上爬起,猩紅的鬼眼死死盯著蕭天,充滿了怨毒與瘋狂。它們似乎意識到單打獨鬥絕非對手,同時發出一聲尖銳到刺破耳膜的厲嘯!兩股濃烈的黑氣與慘白的煞氣瘋狂糾纏、融合!
“吼——!!!”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一個身高接近兩米四、散發著滔天凶威的怪物出現在原地!
它身軀龐大,左半身漆黑如墨,覆蓋著鱗甲般的角質,左臂粗壯如柱,五指化為利爪;右半身則慘白如骨,覆蓋著冰霜,右臂乾枯細長,指尖凝結著冰錐!一張臉更是詭異絕倫,左臉是猙獰扭曲的黑色鬼麵,右臉是怨毒哭泣的白色鬼麵!兩隻血紅的巨眼如同探照燈,死死鎖定了蕭天!
雙行陰陽鬼!煞氣凝形,凶威滔天!
“嗬,合體?”蕭天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依舊平靜無波,“有點意思。”
“吼!!!”陰陽鬼發出震天咆哮,龐大的身軀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猛衝過來!漆黑的巨爪撕裂空氣,慘白的冰臂帶起刺骨寒流,左右開弓,要將蕭天撕成碎片!
蕭天不閃不避,身形卻如同鬼魅般變得模糊!他腳踏罡步,雙手如封似閉,竟擺出了太極拳的起手式!麵對這龐然巨物的狂暴攻擊,他選擇以柔克剛,貼身近戰!
拳、掌、肘、肩!蕭天的動作行雲流水,看似緩慢柔和,卻精準無比地格擋、卸力、牽引!每一次碰撞,都發出沉悶的肉體撞擊聲!陰陽鬼狂暴的力量被他精妙的招式化解於無形,反震之力讓它龐大的身軀連連晃動,發出憤怒的咆哮!
幾個呼吸間,雙方已交手十數回合!蕭天抓住一個破綻,一個靈巧的後空翻,瞬間脫離戰圈,穩穩落在陰陽鬼身後數米之外。
他動作沒有絲毫停滯,右手閃電般從風衣內袋抽出數張明黃符籙,其中一張符籙上硃砂繪製的火焰紋路格外刺眼——正是火靈符!符籙如同離弦之箭,精準地射向陰陽鬼龐大的後背!
“天清地明,朗朗乾坤,五行火印——敕!”
蕭天雙手飛速結印,最後一個“敕”字出口,如同敕令!
那數張黃符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如同無形的鎖鏈,狠狠纏繞在陰陽鬼身上,將其龐大的身軀暫時禁錮!而那張火靈符則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轟然爆開!
轟——!
赤紅色的烈焰憑空而生,並非凡火,而是蘊含破邪之力的五行真火!火焰瞬間將陰陽鬼吞沒,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和淒厲到極點的慘嚎!黑煙白氣瘋狂蒸騰,試圖抵抗,卻被真火死死壓製!
“吼嗷嗷嗷——!!!”
陰陽鬼在火焰中痛苦掙紮、扭曲,發出絕望的咆哮。
蕭天眼神冰冷,足尖再次一點,身形如鷹隼般衝天而起!人在半空,劍指併攏,遙遙指向火焰中掙紮的巨影!
“火原天清訣!——滅!”
咻——!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由熔岩壓縮而成的赤紅光束,從他指尖迸射而出!速度快到超越了視覺的捕捉,帶著焚盡八荒的恐怖威能,瞬間洞穿了陰陽鬼被火焰包裹的胸膛!
光束透體而過,餘勢不減,將後方一棵大樹也轟出焦黑的孔洞!
掙紮的咆哮戛然而止。
那龐大的、燃燒著的身影猛地僵住,隨即如同被燒盡的紙灰,在赤紅火焰中無聲無息地寸寸瓦解、崩散,最終化為漫天飄飛的黑色灰燼,被陰風一卷,徹底消散無蹤。隻留下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和尚未散盡的熱浪。
蕭天輕飄飄落地,走向金色的護罩。護罩光芒收斂,穆婷抱著小狐狸迫不及待地沖了出來,小臉因為興奮而通紅,眼睛裏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哇!天哥!太帥了!太厲害啦!”她激動得語無倫次,“那個火!那個光!唰的一下!咻——!嘭!簡直比電影特效還炫酷一百倍!我的天吶!你怎麼做到的?!”
就在穆婷的歡呼聲還未落下——
“桀桀桀…哈哈哈哈!”
一陣乾澀、嘶啞,如同夜梟啼哭又似金鐵摩擦的詭異笑聲,毫無徵兆地從前方更深的黑暗中傳來!笑聲中充滿了陰冷、戲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
“小子…道行不淺啊…竟能滅了我精心豢養的小寵物?”
隨著話音,前方約三十米處,濃鬱的墨色瘴氣如同活物般翻滾凝聚,漸漸勾勒出一個高大、扭曲的人形輪廓。那身影彷彿由最深沉的黑夜和凝固的血液糅合而成,周身纏繞著令人作嘔的濃鬱妖氣與血腥味。正是此行的目標——黑風老妖!
它的麵容隱在翻滾的黑紅霧氣中,唯有一雙如同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眼睛,穿透黑暗,死死地、貪婪地鎖定了蕭天…以及他身後穆婷懷中的小狐狸!
塗山晴感受到那刻骨銘心的氣息和恐怖的妖力壓迫,小小的身體在穆婷懷裏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恐懼的嗚咽。
“別怕別怕!小乖乖,天哥在呢!天哥會保護我們的!”穆婷感受到了小狐狸的恐懼,連忙抱緊它,輕輕拍撫著,雖然她自己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看向蕭天的眼神卻充滿了無條件的信任。
蕭天上前一步,將穆婷和小狐狸護在身後。他抬起頭,白髮在對方妖氣激蕩的微風中輕輕拂動,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此刻隻剩下凍結萬物的森然殺意,直刺前方那黑紅妖影。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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