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小時後，兩人在一處隱蔽的山壁前停下。蕭天撥開垂落的藤蔓，露出了一個不易察覺的洞口。
“這個山洞…你怎麼找到的？”千月跟著他走進洞內，不禁好奇地環顧四周。山洞內部頗為寬敞，乾燥通風，顯然是絕佳的避難所。
蕭天將揹包放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開始熟練地收集洞內的枯枝：“無意間發現的。”他指尖輕彈，一簇火苗躍上柴堆，很快燃起了溫暖的篝火。接著，他將路上順手捕獲的幾條溪魚架在火上，動作嫻熟地翻烤起來。
千月在火堆旁坐下，伸出凍得有些發白的手靠近火焰。“那挺好的。”她的聲音很輕，如同羽毛拂過水麵，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
“給。”蕭天將第一條烤得金黃焦脆的魚遞給她。千月接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優雅的吃相與她特工的身份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話說…你是哪裏人？有沒有…家人？”她抬起眼簾，火光在她清澈的眸中跳躍，帶著真誠的好奇。
聽到“家人”二字，蕭天翻動烤魚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自己也不知道何為家，何為家人。作為天神創造的靈體，他自誕生之初便獨來獨往，父親天神是至高無上、遙不可及的存在。他被創造出來的唯一目的，就是清除世間的邪祟。
“直到…遇見了她…才讓我知道什麼是溫暖。”這句未曾說出口的話，在他心底輕輕回蕩。
見蕭天沉默不語，神色間似有落寞，千月識趣地不再追問。
“我以前…一直都是一個人。”出乎意料地，蕭天忽然開口，聲音在火光中顯得有些縹緲，“但是在A市…我有個很重要的人…還有…朋友。”
“重要的人麼？以及朋友？”千月小聲重複著，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也挺好的…至少不會孤單。”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隻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和洞外漸漸響起的雨聲。兩人不再交談，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橘紅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躍舞動，而山洞外，醞釀已久的暴雨終於傾盆而下，雨幕將整個月輪島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
火光在洞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良久，蕭天起身，準備為漸弱的篝火添些柴薪。就在他彎腰拾起幾根細小的枯枝時，一隻纖細卻有力的手先他一步，將一大捧乾燥的樹枝穩妥地添入火中。
“我後麵就有現成的柴火，你亂加這些細枝做什麼？”千月抱著幾根粗壯的柴薪站在他身側，火光映照著她沾染了些許塵灰卻依舊明艷的臉龐。
“呃…”蕭天看著自己手中那幾根寒酸的小木棍，動作微微一頓，臉上掠過一絲罕見的錯愕。“咳…我的意思是…”他試圖解釋，聲音依舊平穩，卻比平時慢了半拍。
結果話音未落，便被千月利落地打斷。她拍了拍手上的灰，逕自走回火堆旁坐下，示意道：“好了好了，別忙活了，過來坐吧。”
蕭天看著手中未被接納的細枝，沉默片刻，最終還是依言走回原處坐下，將那幾根小木棍輕輕放在腳邊。
“話說…”千月用一根長樹枝撥弄著火堆，火星劈啪濺起，她抬起眼，眸中帶著幾分探究與戲謔，“我還以為你們道士…哦不對，是天師，”她糾正道，唇角彎起一個嫵媚的弧度，“我本以為你們就是畫畫符，或者…做個什麼…看相的？應該是看相吧…我也不太清楚。”她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慵懶的調侃，“所以我以前總覺得…你們這行當的人，多半是些坑蒙拐騙的神棍呢。”
蕭天靜默地聽著她帶著刺的言語，臉上依舊是無波無瀾的平靜。他拿起身旁的礦泉水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小口，潤了潤喉，才淡淡道：“做我們這行的…其實自古至今，都和米鋪離不開關係。”
“哦？此言何意？”千月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如同浸在水中的黑曜石般的眸子直直望向他，目光灼灼，竟讓蕭天下意識地將視線重新投向跳躍的火焰，避開了她的直視。
“因為，不管是天師也好，道士也罷，他們與可靠的米鋪，往往是一種延續多年的合作關係。”蕭天的聲音在雨聲和火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千月歪頭思考片刻，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陰影：“你的意思是說…他們是互利共贏的那種關係？”
蕭天輕輕搖頭。“比如…糯米不隻是用來炒糯米飯的。”他提示道。
千月立刻接話，帶著一絲瞭然：“難道就是電影裏演的那種，用來對付殭屍什麼的嗎？”
“那隻是用途之一。”蕭天解釋道，目光依舊停留在火焰上，“更因為，以前行走在外的道士，每人都有相熟且信得過的米鋪，糯米是必備之物，關係往往…是一代傳一代，比許多血緣還要穩固。”
“那你呢？”千月的追問緊隨其後，帶著不容迴避的犀利，“你屬於哪一種？師承何門何派？”
“我…”蕭天的視線轉向洞外依舊連綿的雨幕，彷彿能穿透那重重水簾看到遙遠的過去，隨即又別回頭，聲音低沉了幾分，“我屬於天師一脈…但，算是…散修的一名‘普通’天師罷了。”
“噗～”千月終於忍不住笑出聲，肩膀輕輕聳動，眼波流轉間儘是風情，“你普通？”她拿起放在身旁的手槍，熟練地把玩著，語氣裡滿是揶揄，“你要是普通，那豬都會上樹了。”
“這玩笑並不好笑。”蕭天微微蹙眉，語氣裏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嗔怪。
“是你先跟我開玩笑的。”千月毫不示弱，又將幾顆黃澄澄的子彈在指尖翻轉，目光挑釁地看著他。隨即，她神色一正，收斂了玩笑之意，“好了，不鬧了。說正事，你能想辦法找到那些敵特頭目的藏身之處嗎？我的戰友們和莫伊拉計劃…不能再拖了。”
蕭天沉默下來，沒有立刻回答。跳躍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滅不定。
千月見他默然，也不再催促，而是從作戰服的內側口袋裏摸出一盒被壓得有些變形的香煙。她熟練地用拇指彈開盒蓋的塑料薄膜，取出一支細長的香煙，湊近篝火點燃，然後夾在纖長的指間，深深吸了一口，再緩緩吐出淡青色的煙霧，動作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優雅與從容。
“你也來一根？”她將煙盒遞到蕭天麵前。
“不了…”蕭天擺手婉拒。
千月似乎並不意外，收回手，又吸了一口煙，目光透過裊裊煙霧看著他：“該說不說，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不抽煙的男人。”她的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更多的卻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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