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444分，命途多舛
大夏國，夜郎省。
六月二十三日，下午三點。
鬆山市城南區，這裡是繁華都市的陰影麵，俗稱城中村。
在這個被高樓大廈圍剿的逼仄角落裡，電線頭頂交錯盤結。
正值酷暑，太陽毒辣，炙烤著這片低矮的棚戶區。
空氣裡瀰漫著下水道發酵的酸臭味，和柏油路曬化的焦油味。
陳凡家就在巷子深處的一間老舊平房裡。
屋內的光線昏暗，一台因為散熱不佳，而發出轟鳴聲的老式台式機螢幕，是此刻房間裡最亮的光源。
那是一台不知轉了幾手的組裝機，泛黃機箱外殼上滿是劃痕，此刻正散發著驚人的熱量。
陳凡赤著上身坐在電腦前，汗水順著他精瘦的脊背蜿蜒而下，但他渾然不覺。
右手緊緊攥著掉漆的滑鼠，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泛白。
“呼……”
陳凡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但並不奏效。
今天是高考查分的日子。
對於住在這棚戶區裡的孩子來說，高考不僅僅是一場考試，它是唯一的、也是最公平的一次躍龍門的機會。
考上了，或許就能搬出這個夏天漏雨、冬天漏風的地方。考不上，大概率就要像父輩一樣，在這個泥潭裡掙紮一生。
螢幕上，瀏覽器正停留在江南省招生考試院的首頁。
陳凡顫抖著手指，在輸入框裡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敲下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準考證號，又輸入了身份證號和驗證碼。
哪怕是修仙者麵對天劫，恐怕也不過是這般緊張。
“一定要過……一定要過……”
陳凡在心裡默唸，食指重重地按下了查詢鍵。
這一下點選，彷彿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然而，預想中的成績單並沒有出現。
螢幕畫麵一白，隨後中間出現了一個不斷旋轉的灰色圓圈，瀏覽器的狀態列顯示著正在等待響應……。
卡住了。
這一刻，全省幾十萬考生都在同時擠占伺服器的寬頻，這台老舊電腦和這裡時斷時續的廉價網路，顯然有些力不從心。
每一秒的等待，對於陳凡來說都是一種淩遲。
汗水流進眼睛裡，澀得生疼，他卻不敢眨眼，死死盯著那個旋轉的圓圈。
就在這時，掉了漆的木門外，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叩擊聲。
“篤、篤。”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緊接著，母親蕭如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傳了進來：“小凡……那個，查到了嗎？”
聲音裡帶著一絲討好，一絲期盼，更多的是害怕聽到壞訊息的顫抖。
陳凡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媽，還沒呢。查分的人太多了，網站崩了，網頁打不開，估計得等一會兒。”
“哦，哦，那不急，不急……”
門外的蕭如似乎鬆了一口氣，又似乎更加焦慮了，“那你慢慢弄，媽去給你切塊西瓜，剛在井水裡鎮過的。”
腳步聲輕輕遠去，回到了狹窄的客廳。
陳凡透過門縫的陰影，能想象出母親此刻的樣子。
蕭如今年不過四十二歲，但若是走在大街上，沒人會相信她的年齡。
她的背已經有些微駝，那是常年趴在縫紉機前，做計件工留下的痕跡。她的鬢角早已斑白，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
自從父親陳建國病倒後，這個家全靠蕭如撐著。
陳凡收回思緒，目光再次聚焦在螢幕上。
網頁依舊是一片慘白，那個圓圈還在轉，轉得人頭暈目眩。
“滴滴滴！”
突然，放在鍵盤旁邊的手機震動起來，刺耳的QQ提示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響，把陳凡嚇了一激靈。
他抓起手機一看，是死黨黃奇發來的訊息。
黃奇：“凡哥！凡哥！我查到了！哈哈哈！老子祖墳冒青煙了！四百八十五分！剛好夠上二本線！雖然隻能去民辦二本，但好歹是本科啊！你呢？你肯定比我高吧？能不能查了？”
看著螢幕上溢於言表的狂喜，陳凡的手指僵了僵。
黃奇平日裡成績和他半斤八兩，既然黃奇能查到，說明網站恢復了。
“呼……”
陳凡沒有回復訊息，他扔下手機，猛地抓起滑鼠，對著重新整理按鈕狠狠點了下去。
這一次，沒有延遲。
或許是命運終於決定不再戲弄他，又或者是審判的時刻終於來臨。
網頁瞬間跳轉。
一張簡潔的表格，毫無徵兆地彈了出來，佔據了整個螢幕。
姓名：陳凡
考號：2105XXXXXXXX
語文：108
數學：42
英語：56
文綜：238
總分：444
……
陳凡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為是汗水模糊了視線。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湊近螢幕。
那個數字並沒有變。
444。
三個黑色的數字，像三把冰冷的匕首，直直地插進他的心臟。
甚至連數字本身，都充滿嘲諷的意味，死，死，死。
陳凡的腦海裡瞬間一片空白，緊接著便是劇烈的耳鳴聲。
夜郎省今年的文科分數線預測他看過無數遍。
二本線，至少要480分。
公辦本科，至少要520分。
而444分……
這個分數，在這個文科大省，意味著他連本科的邊都摸不到。甚至在專科裡，好一點的專業都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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