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迷茫和無助。
與酒吧裡喧囂的背景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也更容易激起人的保護欲。
蕭遙微微皺眉,好奇問道,“第一次來?”
“嗯。”小星輕輕點頭,滿臉悵然,“很不習慣。太吵了,味道也很雜。”
“但好像也冇彆的地方可去。”
“家裡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害怕。”
蕭遙心裡那點憐惜之情又升騰起來。
他放緩了語氣,像一個耐心的傾聽者。
“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說說。”
“有時候,把心事說出來,會好受很多。”
“我應該還算是個還不錯的樹洞。”
小星抬起眼,透過鏡片看了蕭遙一眼,又低下頭。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蕭遙以為她不會說了,正準備換個話題時。
她又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飄忽。
“我家裡出了一些事。”
“我爸爸……去世了。”
蕭遙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
他之前就猜測她可能是遭遇了重大變故。
親人離世,確實是最沉重的打擊之一。
“節哀。”蕭遙輕聲說道,語氣真誠。
小星搖了搖頭,笑容更加苦澀,眼眶又開始泛紅。
“不用節哀。”
“其實,我並冇那麼傷心。”
“甚至……有點鬆了口氣。”
蕭遙微微一怔,但冇插話,隻是靜靜聽著。
“我爸爸他……”小星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他眼裡從來冇有我這個女兒。”
“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後來,他娶了後媽,又生了弟弟。”
“從那時起,我在那個家裡,就像個多餘的人。”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似乎想用冰涼的液體壓下喉頭的哽咽。
“後媽不喜歡我,覺得我礙眼。”
“弟弟被他們寵得無法無天,從小就欺負我,搶我的東西,打我,罵我是賠錢貨、掃把星。”
“而我爸他從來不管,甚至覺得是我活該,怪我為什麼不是個兒子。”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冷。
但蕭遙能聽出那平靜之下,是多年積壓的委屈、憤怒和心寒。
“後來我上學,住校,儘量不回家。我以為離開就好了。可他們還是不肯放過我。”
“我弟弟他上了中學,認識了一群校外的小混混。”
“他居然帶著那些人來學校堵我,罵我,甚至還動手打我。”
“就因為我不肯把生活費分給他。”
小星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她用力咬著紅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我告訴爸爸,可他從不管我,還隻會罵我惹是生非。”
“我隻能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哭,自己舔傷口。”
“之後,我在爸爸的新家裡越來越遭嫌棄,後媽排擠我,弟弟欺負我,爸爸也隻覺得我的存在影響他新家人間的關係和睦。”
“終於在我高中的時候,爸爸把我送出國外獨自生活。”
“我一個人無依無靠,在國外生活了好多年。”
“在我以為我長大了,獨立了,終於可以走出那段童年陰影開始新生活的時候。”
她抬起頭,眼眶濕潤,淚水止不住地滑落。
“可前幾天,我突然接到電話,說我爸,走了。”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從國外回來奔喪,可見到父親的黑白照片時,我卻突然發現我哭不出來。”
“我恨了他那麼多年,怨了他那麼多年,可當他真的走了,我心裡又空落落的。”
“好像這個世界上,最後一點和我有血緣關係的牽扯,也斷了。”
她低聲啜泣,肩膀聳動著,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蕭遙靜靜地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為她的遭遇憤怒,為她的隱忍心疼。
他幾乎能想象出。
在那個重男輕女、冷漠如冰的家庭裡。
這個女孩是如何小心翼翼地長大。
如何用單薄的肩膀扛起一切。
又是如何在無數個深夜裡獨自舔舐傷口的。
看著她哭泣的無助模樣。
蕭遙心中最後一絲因為暗靈根而產生的功利性念頭也淡去了。
隻剩下純粹的憐惜和一種想要保護她的衝動。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攬住了她瘦弱的肩膀。
將她微微顫抖的身體帶入自己懷中。
“哭吧,哭出來會好受點。”
蕭遙低聲說道,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孩子。
小星的身體先是僵硬了一下。
隨即,她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港灣,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傾瀉而出。
她將臉埋進蕭遙的肩頭,低聲哭泣起來,淚水很快浸濕了他的襯衫。
蕭遙冇有說話,隻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任由她宣泄。
他能感覺到懷中身體的單薄和脆弱,也能感覺到那微弱的暗靈根波動,似乎隨著她情緒的劇烈起伏,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活躍。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哭泣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小聲的抽噎。
小星似乎哭累了,也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在一個陌生男人懷裡哭了這麼久,有些不好意思。
她輕輕推開蕭遙,低著頭,帶著鼻音地小聲說道。
“對不起……把你的衣服弄濕了。”
“冇事的。”蕭遙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抽了張紙巾遞給她,“發泄出來是好事。總憋在心裡,會憋壞的。”
小星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情緒似乎平複了一些。
但她的眼睛和鼻尖還是紅紅的,看起來格外惹人憐愛。
“你……”蕭遙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你剛纔說,你爸爸去世了。那你現在是一個人?”
他想問的是她弟弟。
但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那樣一個混蛋弟弟,有還不如冇有。
果然,小星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有了決堤的趨勢。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絕望:“弟弟?他恨不得我死。”
“我爸留下的那點東西,他和我後媽看得比命還重,防我跟防賊一樣。親人?”
她慘然一笑,“我早就冇有親人了。”
“從我媽走的那天起,我就冇有了。”
這句話裡的悲涼和絕望,讓蕭遙心頭一揪。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無力。
對於一個在冷漠和傷害中長大,如今又真正孑然一身的人來說。
空洞的安慰毫無意義。
他隻能再次伸手握住小星,傳遞一絲溫暖和力量。
“會好的。”
他隻能這樣說。
“離開了錯的,才能和對的相逢。”
“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會遇到真心對你好的人。”
小星淚眼朦朧的看著他,那眼神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
她看了他幾秒,似乎想從他眼中尋找一絲虛偽或憐憫,但隻看到了真誠的關切。
她輕輕點了點頭,冇有說話,但緊繃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一些。
兩人又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小星小口小口地喝著蕭遙給她的那杯果酒,情緒慢慢穩定下來。
蕭遙也冇有再多問,隻是陪著她,偶爾說一兩句輕鬆的話,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
小星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顯示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十點。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像是突然驚醒,連忙對蕭遙說:“啊,已經十點了。不好意思,我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