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馬路斜對麵。
大約**百米外的一棟二十多層高的寫字樓外牆上。
那裡懸掛著一麵巨大的破舊廣告牌。
而廣告牌中央,是一個某知名品牌的巨大Logo,下麵是一串醒目的聯絡電話號碼,每個數字都有一人多高。
連戰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那串電話號碼正中間的那個“0”。
那個“0”的直徑,粗略估計超過兩米,內部是空心的。
在灰暗的雨幕背景下,像一個巨大的瞄準環。
就它了。
連戰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腹黑的笑意。
他心血來潮,突然想挫一挫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那股子看似懶散、實則桀驁不馴的銳氣。
他承認蕭遙天賦異稟,能在這個年紀掌握飛花作刃已是奇蹟。
但越是天才,往往越容易心高氣傲,需要適當的敲打。
而飛花作刃,落葉為兵這一手。
在武道界素有百步穿楊的美譽。
但這裡的百步通常是個虛指,形容其精準和出其不意。
實際上,受限於內力的凝練度、輸出的穩定性以及外界環境的乾擾。
絕大多數能使出這一招的化境宗師,有效攻擊距離能達到兩三百米就已經是了不得的成績了。
而且通常需要藉助本身具有一定硬度和形狀的暗器作為載體。
而蕭遙身邊還冇有暗器,隻有麵前那杯水。
再加上在這樣大雨滂沱的惡劣天氣下,還要精準命中特定環形區域,這難度簡直是地獄級彆。
在連戰的認知中,放眼整個華夏武道界。
能在此等條件下完成這一擊的,絕對鳳毛麟角。
每一個都是足以開宗立派、被尊為大宗師的頂尖人物。
他根本不相信蕭遙能做到。
他甚至覺得。
蕭遙能控製著那滴水飛出百米不散,就已經足以證明其飛花作刃的造詣非凡,值得大力培養了。
設定這個不可能完成的目標,就是為了讓蕭遙知難而退。
稍微收斂一下那過於外露的自信,同時也為自己後麵降低標準的認可,鋪一個台階。
“看到對麵那棟樓,牆上那箇舊廣告牌了嗎?”
連戰收回目光,看向蕭遙,伸手指向窗外那個模糊的輪廓。
蕭遙、程龍、韓武三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雨太大,廣告牌的細節看不太清,但大概輪廓和位置還是能辨認。
“廣告牌下麵,有一串電話號碼,看見了嗎?”
連戰繼續引導。
“嗯,看到了,模模糊糊的。”蕭遙眯了眯眼,點頭。
以他築基期的目力,自然看得比程龍韓武清楚得多,甚至連那個“0”內部的些許鏽跡和汙漬都能隱約分辨。
“我要你打的目標,就是那串號碼正中間的那個0。”連戰緩緩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那個‘0’很大,內部是空心的,麵積比一般的窗戶還要大些。”
“我的要求是你打出的飛刃必須穿過雨幕,最終落點,要在這個‘0’的環形空白範圍之內。”
“隻要沾到邊,就算你成功。如何?”
他話音剛落。
“我靠!這麼遠?!”旁邊的韓武首先忍不住低撥出聲。
他瞪大眼睛看著窗外那幾乎快要消失在雨幕中的樓宇輪廓。
以他偵察兵出身的目測經驗,那距離絕對超過八百米!
在這種鬼天氣,用一滴水打那麼遠,還要精準命中一個預設的環形區域?
這簡直像是用繡花針去射千米外的箭靶紅心!
程龍的臉色也變了。
他比韓武更懂武道,更清楚這其中的難度意味著什麼。
他先是愕然地看了連戰一眼,眼神裡帶著“戰哥你這玩笑開大了吧”的意味,隨即焦急地轉向蕭遙勸道。
“兄弟,這距離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戰哥,要不咱換個近點的目標?”
“對麵那家便利店招牌上的字也挺清楚的,就一百多米。”
程龍是真急了。
他怕蕭遙年輕氣盛,硬著頭皮上。
結果失敗丟臉是小。
萬一打擊了信心,或者讓連戰覺得他不自量力就壞了。
連戰卻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笑眯眯地看著蕭遙。
那表情分明在說:條件我開了,接不接在你。
“他可以拒絕的嘛。”連戰慢悠悠地說,語氣帶著循循善誘。
“年輕人,要懂得量力而行。”
“拒絕不丟人,我可以換個近點的,比如對麵那棵梧桐樹的第三片葉子?”他隨手又指了個大約兩百米外的目標。
“不需要。”
蕭遙平靜的聲音響起,打斷了程龍的勸說和連戰的‘好意’。
他再次看向窗外那個遙遠的廣告牌,目光沉靜,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躍躍欲試的弧度。
“就它了。我能打。”他語氣平淡,眼神堅定。
“真能打?”連戰放下茶杯,身體微傾,臉上輕鬆笑意收斂,露出真正詫異和濃厚興趣。
這小子不是虛張聲勢?
難道他真有把握?
韓武不懂其中門道,隻是覺得蕭遙應下來了就很厲害。
他一臉興奮加期待,搓著手等著看神蹟。
而程龍卻是急得直跺腳,壓低聲音對蕭遙說:“兄弟!彆逞強!”
“戰哥說了可以換!那個距離真的……”
他想說“真的不是人能打到的”。
但他看著蕭遙平靜的側臉,後半句話又嚥了回去。
他瞭解蕭遙,這小子平時看著散漫。
但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不遠的,龍哥。”蕭遙轉過頭,對程龍露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甚至頑皮地眨眨眼。
“放心,我的,射程還行。”
“額……好吧。”程龍被蕭遙這莫名的自信和奇怪的用詞給噎了一下,最終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坐回椅子上,心裡已經開始琢磨。
等會兒蕭遙失敗後,自己該怎麼打圓場。
怎麼再向連戰求一次近一點的機會。
包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緊繃而充滿期待。
連戰、程龍、韓武。
三雙眼睛,六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蕭遙身上。
隻見蕭遙不慌不忙,重新坐正了身體。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麵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裡,輕輕蘸了一下。
然後,就那麼懸在了光潔的木質桌麵上方。
忽然。
他的表情變得異常專注,眼神銳利如刀,周身懶散氣息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如山又隱含鋒銳的氣質變化。
連戰眼神微凝,能感覺到這年輕人的精氣神彷彿與某種“勢”連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