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晏聲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摔桌上,掐著頭沉思。
江禾是什麽人,他非常清楚,大聰明沒有,小聰明一堆,並且從小到大,走的太順,父母就她這一個寶貝閨女,婚前婚後都有無數人寵著護著,才會把她性格養的如此驕縱。
所以就因為這種性格,她並不是個多有心機頭腦的人,也不是特能沉住氣。
剛才那句,孩子都整出來了,肯定是聽到些什麽,否則不會跳著腳的用髒話跑來質問。
可黎晏聲除了許念,也不會跟其他人整出孩子。
難道,許念懷孕,卻沒告訴自己?
他又想到許念最近這段時間的反常。
可她為什麽不說呢?
黎晏聲想不出個頭緒,給醫院的院長撥了個電話。
很湊巧,許念去檢查的醫院,就是黎晏聲母親住的那家,否則江禾也不會撞見。
晚上許念照例在家,一邊攥著個檸檬嗅,一邊工作。
她現在不聞檸檬這種酸香就會惡心想吐。
黎晏聲過來時,她手裏還攥著那個檸檬。
敲開門。
眼神在許念麵頰注視,又掃過她手上的東西,繃著張俊臉進去。
許念沒太在意。
兀自坐迴沙發,撥弄著滑鼠整理資料。
黎晏聲立在門口,音色低沉的重。
“為什麽不說。”
許念都沒看他,眼睛還注視在電腦螢幕。
“什麽不說。”
黎晏聲又沉了沉。
“懷孕。”
許念指尖微頓,有瞬間慌亂。
黎晏聲走過,居高臨下的站定在她麵前,像一道黑影,將她頭頂光線籠罩。
“許念,你為什麽總是什麽都不講,就連懷孕這種事,都要隱瞞,你到底什麽意思。”
許念抿了下薄唇,試圖辯解。
“你聽誰說的,我怎麽可能懷孕。”
黎晏聲氣沉,腮幫碾更緊:“我肯定是知道,否則不會問你,你最好不要狡辯。”
許念望著他堪比教導主任嚴肅的神情,知道瞞不住了,索性不說話。
黎晏聲悶了半晌,俯身與許念拉近距離。
眸光透著點生氣。
“為什麽要瞞我。”
許念大概是被他嚇到,本身就惡心的厲害,再加上心慌,讓她越發控製不住想吐,捂住嘴跑去衛生間,抱著馬桶幹嘔。
黎晏聲眉峰緊皺,追過去,蹲她身旁,順著她後背輕撫。
見許念好一點,才趕緊去外麵端了杯溫水,讓她漱口。
拉著人迴臥室,黎晏聲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抱著人撩開她唇邊黏緊的發絲,剛才那點惱怒,都隨著許念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煙消雲散。
音色開始變柔溺。
“懷孕這麽大事,你都瞞我,許念,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許念低垂著眸,心裏也有點委屈。
主要這根本不在計劃內,況且她還常年吃鎮定的藥,醫生又說黎晏聲歲數大,精子質量可能不好,這孩子沒準會有問題。
許念覺得這都怪黎晏聲。
越想越情緒不穩,眼圈漸漸紅了。
黎晏聲還以為讓自己說的,整個人都有些慌亂,掌心貼她麵頰輕哄。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對不起,是我疏忽,天天跟你在一起,應該早點想到你最近的反應都不太正常。”
“別哭。”
他又用指腹抹了抹她眼角,語重心長。
“但起碼要告訴我,不管什麽事,你都應該跟我說,況且還是懷孕,難道你想背著我把孩子打掉。”
黎晏聲這句話包含試探。
否則他想不出許念為什麽隱瞞。
而許念也的確產生過這個念頭,隻是她還沒想好。
這是她第一次懷孕,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她暫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黎晏聲見她不說話,耐著性子引誘。
“跟我說說,好不好,你到底怎麽想的。”
許念抬唇,像難以啟齒。
“這孩子,我們真的能要嗎?”
黎晏聲挑眉:“為什麽不能。”
許念把醫生的話複述一遍,黎晏聲也跟著發愁。
他都喝上中藥,就是為了能生出健康的寶寶,沒想到一下就懷了。
黎晏聲都不知道該竊喜還是該鬧心。
因為醫生沒說錯。
備孕也應該是有計劃的。
事緩則圓。
人在衝動之下做出的決定,往往埋著大坑。
他現下都有點後悔,後悔自己的衝動。
這在他以前生命中,是很少出現的,他一直是個縝密謹慎的人。
但自從認識許念,全都破功,腦子越發拎不清。
可現在後悔也沒用。
已成事實,他現在隻盼孩子健康。
“產檢做過嗎?”
許念點頭。
黎晏聲:“把報告拿給我看看。”
許念抿唇:“我撕了。”
黎晏聲:“……”
她怕被黎晏聲看到,所以出了醫院就丟進垃圾桶,都沒敢往家拿。
黎晏聲沉出口氣,摸出手機發了條微信,才繼續對許念道。
“明天我陪你去醫院做檢查,你現在還不到三個月,可能胎不穩,我看你前段時間還用衛生棉,是出過血嗎?”
許念搖頭:“沒有,那是做給你看的。”
黎晏聲:“……”
這為了騙他,真是煞費苦心。
黎晏聲隻看到衛生棉捲成一小團,也不可能拿出來檢查。
所以就被她這麽矇混過去。
他抿了抿唇,攥過許念,將那一小團手,托在掌心,指腹輕輕揉撚,臉上的表情嚴肅而又暗藏溫柔。
“許念,以後什麽事,都不能瞞我,你這樣會讓我們越走越遠。”
“我跟你說過,天塌下來,我去抗,你為什麽總是不聽話呢。”
許念沒說。
她習慣了,習慣所有事都自己思量,自己做主,甚至跟黎晏聲在一起之後,她都沒有改過這個毛病。
她五歲喪父,七歲喪母,自小就寄人籬下,成熟懂事的比同齡人都早。
人是有慣性的。
在她最無助,最需要安慰和訴說的年紀,根本沒有人會幫她,聽她說話,或是替她做主,她漸漸就習慣了,久而久之養成常態。
這是數十年如一日養出來的脾性,根本不可能三兩天就改變。
嬌養一朵花,需要無限耐心和愛心,漫長的歲月,才能看著她從一粒種子,漸漸吐出新芽,直至生長出有力的枝幹,繼而開花結果。
顯然她得到的養分還不夠。
黎晏聲自知有愧,喉間有些酸漲。
說出的話,也略帶嘶啞顫音。
“許念,如果孩子健康,我們能不能把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