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拉車門的手都有些顫。
聽著車門摔緊的聲音,黎晏聲心都跟著沉底。
你退半步,人家就跟著退十步。
這就是許念口中的喜歡。
喜歡,難道不應該挽留嗎?
或者,哪怕,商量商量。
不,人家摔門就走。
禮貌道別。
黎晏聲甚至一時搞不清兩人到底是誰追的誰。
深夜的老小區,寂靜的隔絕著城市喧囂。
黎晏聲落下車窗,讓冷風灌進,好澆滅心頭某些難以遏製的火苗。
他抿過根煙,點燃。
黎晏聲會抽煙,但其實一直抽的很少。
他是很難得會抽煙但沒煙癮的人。
除非,很煩很累的時候,才會抽上一根,解解乏。
自控力強到驚人。
但很明顯。
許念出現,他連抽煙的次數都在增加。
指尖猩紅的煙蒂將他繃緊的下頜點亮,明滅間映出抹輪廓分明的俊臉。
周遭萬籟俱寂,隻餘引擎溫度慢慢散盡的涼。
煙霧從他唇齒間漫出,隨風飄逝。
就像那些隱藏心底的話,在暗夜中散的無聲無息。
他明明是來講和的。
結果卻落得分手散場。
黎晏聲自己都有些輕嘲這種衝動。
幾根煙很快被他燃盡。
他對著薄冷的空氣,深吸一口,抬眼朝樓上望。
燈還亮著。
黎晏聲拳心緊握
低眸沉了幾秒,下車,上樓,一氣嗬成。
隻是敲門的手懸在半空,遲遲有些落不下。
他不知道許念躲在窗簾後一直看著他車身,更不知道,他猶豫的時間裏,許念就與他一門之隔,等的呼吸都暫停。
最後還是更有勇氣的人,先投降。
黎晏聲在門板輕敲兩聲,裏麵很快開開啟。
隻是沒有說話。
許念眼神直視,薄唇微抿,透著點難以言說的晦澀,卻又咄咄逼人的篤定,似乎下一秒就要掉出淚來,卻硬生生被她憋在眼眶。
黎晏聲心口被她眸光擰疼。
他聲音略帶暗啞。
“你沒什麽,想說的嗎?”
許念低垂下睫,想說沒有,可喉嚨幹澀的卡住,隻抬了抬唇,卻發不出聲音,眼淚隨之不爭氣的落。
晶瑩剔透,正砸黎晏聲心口。
她連哭都哭的隱忍,卻很難不讓人動容。
黎晏聲抬手,帶點試探,想幫她把臉頰的淚抹去。
許念已經轉身進屋,跑到衛生間用冷水覆麵。
黎晏聲緩慢跟進,站定在她身側,想說些安慰的話,又不知從哪兒開口。
許念把洶湧的情緒往下壓了壓。
趴在洗手檯沿,也沒看他,隻是冷聲問:
“黎書記還有事嗎?”
黎晏聲沉下口氣,牙槽都快被他碾裂,才悶聲哼出一句。
“嗯,我想跟你談談。”
許念微抿了下唇:“如果是談補償,就不用了,我們本來就沒什麽關係。”
一句話,又讓黎晏聲心口撞疼。
他不明白為什麽許念柔軟的外殼,總是包裹著比石頭還硬的心。
舒過口氣。
求和。
“算我說錯話,我跟你道歉。”
許念扒著台沿的手蜷緊,唇瓣也緊咬在一起。
她沒辦法抗拒黎晏聲,也沒辦法忽略那些不確定。
黎晏聲輕攥過她腕臂,帶著小心翼翼。
他怕許念甩開。
確定人沒躲,才更加大膽攥牢,把人轉向自己。
“能不能不吵架。”
許念想說,她沒吵,可她說不出口。
她就是能藏事,否則也不可能暗戀十年,誰也不說,硬生生全憋心裏。
黎晏聲掌心貼過她麵頰,腰身微躬,讓兩人距離湊更近。
“我是真的最近很忙,不是忽略你,我知道你生氣,我想哄,但可能,不是你要的。”
他指腹摩挲在她下巴的一小塊嫩皮:
“有些話,不是我本心,我是太著急,所以…”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腦子一上頭,就張口說出那些傷人的話。
甚至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從來沒有過自卑感的人,在麵對比自己小十幾歲的許念時,他其實是怯懦的。
怯懦兩人十幾歲的差距。
怯懦許唸的青春。
更怯懦,許唸的喜歡,隻是某種不清醒的迷戀,長大了,靠近了,她會突然發覺,自己也沒那麽喜歡,拍拍屁股走人。
可黎晏聲已經走不掉了。
許念臉頰還沾著些冰冷的水珠,分不清是水是淚。
黎晏聲試探輕吻。
清冽苦澀的液體在他唇瓣浸潤。
許念沒躲,他才用指尖撐起一點她下巴,將吻碾過她唇。
每吻一次,都先看過許念臉色,直到非常確信,許念不會逃避,他才將吻一次次落的更深。
呼吸纏繞交疊,彷彿連日來的思念,濃稠的解不開。
鉗著她手腕的掌心,也順著腰身,滑向後脊,將人牢牢困住。
許念是想他的。
隻是她也有滿腹的委屈無處說,可黎晏聲絲毫不理解,還跟她說分手的話,她沒辦法這麽輕易釋懷。
腦子清醒過來,側臉避了避。
“你不覺得,這樣不合適嗎?”
黎晏聲唇瓣還掃在她麵頰,呼吸粗重的用額心抵著她發。
“還生氣?”
許念沒迴這個問題,隻是掰著他的手,想從他懷裏鑽出,但黎晏聲不讓,反而不著痕跡的勒緊。
許念爭不過他,隻能任由他抱,但臉色已經恢複淡漠。
聲音也是清清冷冷的。
似甘冽的泉水。
“我沒找過您要名分,所以您也不用說抱歉的話,喜歡你是我自願,你大可不必談什麽補償。”
“就當,就當我們睡過幾次。”
“這事翻篇,我們誰都別提了,我知道該怎麽做。”
她再次嚐試想從懷裏掙脫。
可黎晏聲已經不是簡單的抱,胳膊更像繩索,恨不得將人纏死,掐著溶於血肉。
他眼神藏著狠勁兒,像是以此來發泄。
繃緊的下頜,似利落刀線,能聽見牙槽微微磨碾的聲音。
“再說一遍。”
他喉結滾成個團。
眼睛不錯目的盯,暗含殺氣。
許念沒辦法直視,也沒勇氣說第二遍。
隻要是望著黎晏聲,她就很難說出絕情絕義的話。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黎晏聲撫在她臉頰的指腹,也跟著用力,硬生生將她肌膚摁出一小片紅。
“看我。”
“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許念抿唇,不吭聲。
黎晏聲:
“許念,你拿我當什麽。”
“一夜情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