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沒拒絕,沒挽留,也沒說話。
更沒敢看他。
黎晏聲立在那,唇峰微蠕,像有萬語千言,但又難以啟齒。
所以,他也沒再說什麽。
轉身,下樓,一氣嗬成,隻是步伐緩慢而沉重。
走出單元門口,天邊還透著點暗夜的光。
他坐進駕駛位,手捏緊方向盤,就那麽默了會,才發動汽車,駛出許念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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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底。
要忙的事很多。
慰問,走訪,應酬,開會。
兩人似乎很有默契的,誰都沒有再聯係過對方,就好像從未產生交集,淹沒在彼此的生活裏。
老週日日給許念送他媽媽做的營養餐。
老太太見過許念,名校畢業,相貌氣質一流,跟兒子還是同事,唯一能指摘的也就家境差點,但老周父母都是知識分子,沒那麽勢利眼的階級觀念,想讓她做兒媳婦的心就差明說出來,天天唸叨著讓許念去她家多坐坐。
許念對老周是沒半點男女情份的。
她心裏早就裝不下任何人。
但礙於禮節,許念覺得應該去看看老周父母,感謝人家對自己的關心,便跟老週一起去挑了些禮物,打算登門拜訪。
年根底下的商場人流湧沸。
許念買了些營養品,還特地幫老周媽媽挑了條大牌羊絨圍巾。
正等櫃姐打包結賬,便聽見門口傳來熟悉的男音。
“她這麽小,給她買這麽貴的衣服做什麽。”
女人不滿嬌嗔:“又不讓你花錢,難得出來轉轉,別掃孩子興,走吧。”
旁邊小女孩也隨聲附和:“就是就是,同學們好多都穿gi啊lv啊,就我沒有,很傷自尊的。”
“……”
許念心口咯噔了下,目光不自覺朝幾人說話的方向望。
黎晏聲被江禾跟女兒一左一右的挽住胳膊,架著往門裏拽。
許念心跳加速,剛想避開,黎晏聲抬眼瞅見她。
四目相對,兩人都有瞬間失序。
最後還是許念先將眼錯開,從櫃姐手裏接過袋子,便拉著老周趕緊逃離。
經過黎晏聲身邊時,老周並不知道兩人的事,還跟黎晏聲禮貌的打了聲招呼。
黎晏聲頜首,目光掃過許念,見她全程連頭都不敢抬,手還攥著老周半截衣袖,秀眉微蹙,似乎很著急要走的樣子,他心口覺得像被什麽東西撞過,悶悶的沉重。
陪女兒逛完街,他因為晚上還有飯局,便沒有多呆。
迴程路上。
他因為酒醉發熱,輕扯過領帶,解開襯衫領口的兩粒釦子,仰頭掐著太陽穴,閉目靠在寬大的汽車後座。
窗外煙火聲響,他濃眉蹙的更緊。
想到下午見許念,和她之前因為爆竹聲驚嚇犯病的樣子,他將手垂落,音色冷寒的質問。
“現在五環內允許私放煙花嗎。”
小劉坐在副駕,從後視鏡裏瞄了眼黎晏聲臉色,立刻側過身應。
“我馬上通知下麵整頓。”
黎晏聲碾緊腮幫,搭在膝上的手微微用力,露出凸起的青筋,像在極力克製自己的情緒。
頓了半晌,他才繼續開口。
“叮囑好,不許抓人,也不要起衝突,勸阻為主。”
小劉點頭,立刻掏出手機通知相關的負責人著手去辦。
黎晏聲將領帶徹底解了,丟到一旁,閉目凝神的想小憩片刻。
可剛閡眼,許念親吻自己的畫麵,和觸碰她身體的柔軟,便借著酒精作用,轟的他身體更加煩躁。
迴到辦公室,他帶上門,用冷水洗了把臉,坐進寬大的轉椅裏,想看幾份堆積的材料,但始終無法專注。
他掃向一旁的手機。
許念下午跟老周逛商場拎的東西,他全看見了,明顯是登門拜訪長輩才會拎的。
許念父母早亡,自然不會是去拜訪她父母,那麽就隻剩老周。
黎晏聲將視線挪迴,又對著材料掃過幾眼,徹底泄了氣,拿起桌上的手機,想給許念打個電話,但又遲遲摁不下撥通鍵。
他想到自己之前還極力撮合她跟老周,就露出點難以言說的苦笑。
自己什麽都給不了她,既然她能有好歸宿,那自己這又擔心什麽。
他凝神注視著那串幾乎已經刻在他心底的號碼,猶豫半晌,也不知道撥過去能說什麽。
關心嗎?
她身邊應該不缺關心的人。
她一直優秀的都很耀眼。
這也是黎晏聲不想耽誤她的原因。
他答應過江禾,絕不再婚,況且還有女兒那關,許念年紀輕輕,沒必要蹚進自己這潭渾水裏。
讓她做女朋友,還是見不得光的情人。
他的身份,根本不允許高調,一舉一動都有無數雙眼睛注視。
許念跟著他,是一定要吃很多苦的。
他捏著手機的掌心,鬆了力,又輕輕將手機放迴桌麵。
起身,走到窗邊,開啟窗戶,冷冽的寒風吹進,讓燥熱的身體舒爽幾分。
他凝神矗立,眼睛盯著城市的萬家燈火,朝遠處的一個方向望。
是許唸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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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晏聲正走訪慰問退休的老領導。
中途進來個電話。
他看到是醫院何醫生打來的,知道肯定跟許念有關,找了個由頭,出去站在幹休所的走廊裏,接起。
對麵很客氣的先詢問他現在是否方便,然後講了下許唸的情況。
她昨晚舊病發作,甚至有了自殘傾向,剛剛來過醫院。
因為黎晏聲之前叮囑過,不讓他給許念開大劑量的鎮定藥物,所以許念這些日子發病時,都隻能靠硬扛。
可有些小病能抗,這種事根本不是靠自製力就能抗過去的。
何醫生建議許念住院,但許念不肯,何醫生又不敢違背黎晏聲的意思,隻好先打電話詢問,該怎麽處理。
黎晏聲沒想到事情會這麽糟。
“她的病,必須吃那麽多鎮定藥嗎。”
何醫生:“是許記者常年服藥,有很強的藥物依賴,普通劑量在她發病時根本起不到作用,所以…”
“人現在怎麽樣。”
黎晏聲問。
何醫生:“不太好,我之前也問過許記者,有沒有自殘輕生的念頭,她說沒有,所以這應該算第一次,可能也跟許記者這次出國的遭遇有關,但這種病最怕就是自殘自傷意識覺醒,自殺的概率會大幅增加。”
黎晏聲聽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冬日裏陽光明媚,他卻隻覺刺眼。
“人在哪兒。”
何醫生:“剛走,她找我拿藥,但我不敢給她多開,所以隻開了幾片的量,我擔心她情況不好,所以想問問您,是否能給她加大些藥量,畢竟,她現在的狀況,藥物依賴,總好過做出無法挽迴的事。”
黎晏聲捏著電話,抵在額間頓住幾秒,才重新放迴耳邊:“知道了,這方麵你是專業的,你斟酌就行。”
結束通話電話。
黎晏聲想給許念撥過,可停了半晌,直接鎖上螢幕,跟秘書交代了聲,便朝許念家趕。
他腦子裏全是剛才何醫生說的自殘自傷,他不知道許念都幹了什麽蠢事,他必須親自看過才放心。
到了許念家樓下,砸了半晌門,裏麵的人才姍姍開啟。
眼簾半垂,看得出麵容憔悴,見到黎晏聲,明顯微微怔愣。
黎晏聲順著她全身上下掃過,最後視線停留在她左手被紗布包裹的腕臂。
上半截胳膊,還有明顯用刀劃過的口子。
他眼神嗜狠,像兇猛的野獸,一步步逼著許念不斷後退,最後站定在她麵前,居高臨下的質問。
“許念,你想幹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