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沒想過。
他會在樓下,觀察自己燈亮。
他這種身份的人,平日裏應該忙的日理萬機。
而許念隻是一個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小記者。
在今天見麵之前,她甚至覺得,黎晏聲連她名字都不會記住。
“沒事就行,早點休息。”
說完示意她開門。
許念這才顫抖著將鑰匙插進門鎖,一瘸一拐的往屋裏挪。
“你腿怎麽了。”
黎晏聲問。
“剛纔不小心,磕了下。”
黎晏聲不語,許念又補充:“這樓道沒燈,您下去的時候小心。”
黎晏聲沉默片刻。
“好。”
說完轉身消失在漆黑的樓道裏。
許念呆呆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愣了許久,才關上門,靠在門板。
她突然發現,原來隻是跟他說幾句話,便會心跳加速。
垂出口氣,她開啟燈,脫掉外套和球鞋,才發現剛才被撞的地方,竟然劃破道口子。
血已經浸著襪線,染出層烈焰的紅。
她小心翼翼的脫下襪子,跳著腳,想找些碘伏或者雙氧水之類的東西,但常年奔波在外,讓家裏幾乎沒有任何應急藥品。
正打算用水衝衝了事,門外有人敲門。
她隻好又跳著腳去開。
是黎晏聲的秘書,小劉。
手上拎著個紙袋,交給她。
“這是黎書記讓我送來的,他讓我轉告您,如果是被樓道那輛自行車劃傷的,最好還是去醫院打針破傷風,以免感染。”
說完朝許念點了點頭,又快步小跑著下樓。
許念捏著袋子的手,不由攥緊。
她開啟檢視。
各種處理傷口的藥品都買了一份。
黎晏聲洞若觀火的本事,恐怕是許多人這輩子都學不來的。
……
第二天她出了個外訪,迴來正趕稿,主編通知她參加晚上飯局。
許念最頭疼這種事,可又推不掉。
她之前因為在戰區播報風格沉著冷靜,被人昵稱“戰地玫瑰”,小小爆火過,迴國後便多了許多需要應酬的飯局。
許念起初跟領導推辭,可上麵纔不管她願不願意。
甚至恩威並施的語重心長。
【年輕人,不要剛火就飄,你知道飯局都是什麽人?輪的著你推三阻四?】
更有一次,主編直接跟她拍了桌子。
【不想幹別幹,你以為你的名氣哪兒來的,離了單位你什麽都不是!】
許念最後屈服了。
倒不是她多捨不得這份光環。
而是做戰地記者,替需要幫助的弱者發聲,拉他們走出泥潭,是她從小立誌的夢想。
也是黎晏聲在她心裏種下的那顆良善種子。
她匆匆合上電腦,拎過椅背的外套,走出報社。
主編的車等在門口。
見許念裹的像個麻袋,頭發胡亂紮著低垂的丸子,無奈的直皺眉。
許念火了之後,報社其實也捨不得她這塊金字招牌,想趁著她的名氣,多拉些商業合作。
現在傳統媒體大不如前,但許念好像不開竅的木頭,除了文章寫的漂亮,其他一概不懂。
也有好心的同事提醒過她。
“念念,其實你長得很耐看,稍微打扮下,不輸現在那些網紅明星。”
但許念根本沒那個心思,更沒有那麽多時間。
她的生活枯燥且乏味,甚至都快29了,還沒談過男朋友。
“你就不能換身衣服?”
主編歎出口氣。
許念低頭瞅了瞅,帆布鞋配牛仔褲,外搭一件報社發的黑色長款羽絨服,從頭到腳都是幹幹淨淨,她不知哪裏不得體。
“行了,上來吧。”
主編徹底失去控訴的**。
直接將車駛向一處高檔餐廳。
包廂內人聲鼎沸,推杯換盞,許念被迫喝了不少酒。
實在是不喝不行。
桌上不是這個總,就是某某集團的一把手。
人家舉杯敬你,你一個小記者,哪兒有不喝的道理。
中途她實在支撐不住,捂著嘴跑向洗手間,剛扒住台沿,整個人就嘔的將膽汁吐出來。
正吐的昏天黑地,背後傳來一聲渾潤的男音。
“許念。”
許念蹭了蹭嘴,迴眸輕瞥,整個身體陡然僵住,慌忙從旁邊抽出張紙巾,理了理有些淩亂的發,將脊背挺直。
“黎先生,好巧。”
黎晏聲在她臉頰淡淡略過:“跟朋友吃飯?”
許念抿了下唇,最後還是如實相告:“不是,跟主編來的,有個應酬。”
黎晏聲的語氣讓人聽不出他話裏的喜怒:“喝酒了。”
許念點頭。
黎晏聲腮幫的位置有些凸起,像是在暗暗蓄力。
走廊傳來秘書急匆匆的腳步聲:“黎書記。”
黎晏聲頷了下首,也沒再說什麽,跟著秘書走進一處包廂。
許念撥出口長氣。
對著鏡子拍了拍漲紅的臉。
一時竟分不清是酒精緣故,還是見到黎晏聲緊張。
她用冷水洗了把臉,剛想迴房間,主編正巧在樓道裏朝她走來,手上還拎著她的黑色羽絨服。
“迴家吧。”
許念詫異。
往日主編可沒這麽好心。
許念有次都喝吐血了,他都愣是拽著人,直到把那些大佬送走,才肯放許念去醫院。
今天這是良心發現?
但許念來不及多想,她巴不得趕緊走。
接過主編手裏的外套,她點了點頭,晃晃悠悠的朝大廳去。
這種高檔餐廳,一般都很偏僻,甚至有些地方,沒有預約的牌照,根本開不進來,需要繞過長長的園林,纔有計程車停泊的地點。
許念正用手機下單,眼前停過一輛黑色奧迪。
跟這裏豪車雲集相比,他略點低調。
但隻有懂眼的,才知道坐這車的,是什麽身份。
有司機從車上下來。
“許記者?”
許念疑惑。
對方趕緊說道。
“我是黎書記的司機,他讓我送您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