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晏聲收到訊息時,正跟幾個常委開會。
按照慣例,他一向在會前將手機調成靜音。
可那次卻破天荒沒有。
給許念發的資訊,始終沒有迴來過。
大螢幕上是一堆政策專案資料和報表,底下人輪番發言匯報,可那聲音卻在他耳邊飄的很遠。
黎晏聲時不時看向桌上的手機,盯緊漆黑的螢幕,期待亮起。
偶有訊息傳進,他總會第一時間檢視,可都是些工作的事。
直到他看見那行字:
【如果我死了,你還會記得我嗎?】
他覺得心髒陡然被抽空,像失去氧氣的憋悶窒息。
“黎書記?”
有人叫他。
他抬頭,臉色如常,隻是眸底藏著點還沒來得及壓下的慌亂。
“哦,說到哪兒?”
有人提醒:“關於環境方麵的評估和第三機構的問題。”
他點點頭,重新將視線落迴大螢幕,可卻一個字都看不進。
他喉嚨有些發緊。
那不是簡單的一句話,倒像遺言。
許念絕對遇到危險。
會場裏所有人都在等著他出聲,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
黎晏聲頂著牙根。
他知道自己一舉一動都被無雙眼睛注視,可他還是沒辦法忽略腦海中那行字。
和許念那雙望向自己時,總是澄澈而又明亮的雋眸。
“會議暫停十分鍾。”
他開口。
所有人都有些愕然。
他從來沒有打斷過會議流程。
除非天塌下的大事。
黎晏聲起身,盡量讓每個動作和神態都看起來自然,冷靜,毫無紕漏。
他走出會議室,把門帶牢。
正值下午。
陽光有些昏黃的刺眼。
他走到窗邊,迅速在腦海裏過了遍能動用的所有資源,掏出電話,挨個撥過。
先是外交部的一位好友。
他語氣嚴肅而誠懇:“能不能幫我聯係到*國大使館,我有事需要幫忙。”
接著又是在國際組織任職的。
“能不能幫我查到,一個叫許唸的記者,她現在是否安全。順便幫我問一下*國的聯合機構,有沒有撤僑計劃。”
“……”
最後電話打完,時間已遠超十分鍾。
他攥著手機,頁麵停留在許念最後發來的那條訊息。
他很想像上次在醫院,強勢的告訴她,“你必須給我活著迴來”,又或是不痛不癢的安撫,諸如“別胡說”之類。
可此時此刻。
這些話都顯得那麽蒼白且無力。
他最終迴過去:
“我會。”
“所以,你要迴來。”
訊息再次石沉大海。
直到秘書過來提醒:“黎書記,大家都在等您。”
黎晏聲才沉悶的喘出口粗氣。
鎖屏迴到會議室。
-
許念發完那條訊息,便沒再看過電話。
因為她當時的訊號顯示還卡在一半。
她也沒再多想,覺得就算死,臨死之前,她也算告白過了。
她沒什麽可遺憾的。
就算黎晏聲不知道,也沒關係。
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
許念不敢說話。
直到聽見對方用中文說:“許念,快出來!”
她才趕緊開啟門,是住在隔壁的同事,她跟著亂作一團的人往外衝。
空氣中都是硝煙和血腥味。
樓下的車子已經被廢掉,他們必須跑著趕往最近的救援點。
路上誰的腳步都不敢停。
許念腦海裏全是黎晏聲那句“平安歸來”,她第一次這麽怕死。
不,應該說怕再也見不到他。
她等了十年,纔好不容易等來一個機會。
一個能留在他身邊,偶爾見他,跟他說說話的念想。
她不想這麽快就失去。
可耳邊斷斷續續傳來的槍聲,讓所有人都不由脖頸微縮,下意識抬手去擋。
剛跑到個拐角處,她後腦傳來沉悶的巨痛,眼前一黑,整個人便暈了過去。
醒來時,耳邊是各種聽不懂的語言。
有男有女。
有威脅,也有恐懼。
她費力的挑動一點眼皮,想用手去揉一揉還很痛的後腦,卻發現全身都被綁著。
地窖裏黴氣撲鼻。
到處都是碎玻璃碴和汙穢不堪的血跡。
有蒙著麵的男人見她醒了,揪著她的脖領把人拽出來,摔到地上,用槍指著她。
說著些她聽不懂的話,最後又用槍托在她臉上用力猛砸。
許念被砸的吐了口血,疼的冷汗直冒。
男人把她揹包倒扣,露出記者證,錄音筆,以及七七八八的東西。
還有她夾在本子裏,視若珍寶的照片。
這十年無論走到哪兒,許念都帶在身邊,從沒有一刻離身。
男人踩在那些東西上,粘著血的鞋底將照片一起碾汙。
許念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麽絕望。
男人踩完,又撿起記者證摔到她臉上。
許念明白,這是他們發現了自己身份,說的那些話也估計都是在表達憤怒。
很快,男人拽著她的頭發往牆上撞。
許念眼前陣陣發黑,劇烈的疼痛讓她意識有些模糊,腦海裏全是這些天和黎晏聲相處的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裏轉。
許念痛的根本哭不出眼淚,她甚至覺得自己一定會死在這。
她不怕死,但她怕生不如死。
這些人是沒有人性的。
她見過太多太多了。
可這次卻輪到自己身上。
許念甚至都不敢再想脫身,隻想著能怎麽死的痛快點,而不是被這群禽獸折磨瘋。
蒙麵男終於泄憤夠了,把許念又重新扔迴摻雜著碎玻璃碴的地上,還想做出更激烈的行為。
為首的男人拍了拍他肩膀,說了什麽,許念便被他拖著往外拽。
她渾身發軟,血順著額角流,一度糊住眼睛。
迷濛間她看著男人腰間的胯刀,想如果他要是侵犯自己,就用脖子往上抹。
男人正要把她吊起,突然門口傳來爆炸的聲響。
許念被震的心口又是一驚。
拽著她的男人也終於顧不上她,拎著槍開始對峙姿態。
許念被炸的什麽都聽不見。
隱約能看到強光手電的影和一些荷槍實彈的黑色突擊隊員。
地窖內漸漸濃霧彌漫。
許念趴在地上,雙眼瞪的失去神采。
半昏半醒間,她薄唇微蠕,像是在對誰說。
“我喜歡你。”
“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
“……”
“黎先生。”
“我的,黎叔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