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聞著黎晏聲胸口衣料香氣,以及靠近他結實有力的肌肉,便覺得心內安寧。
人是有本能的。
嘴上說一萬句我不愛你,可身體永遠騙不了人。
她的啜泣漸漸止住,在黎晏聲掌心安撫中睡著。
黎晏聲輕柔的動作,甚至比鎮定劑安眠藥來的還管用,好像這世間再大的苦痛,都可以被他掌心所融化。
望著許念睡沉的模樣,黎晏聲終於克製不住,在她額頭落下輕吻。
人太愛時,都會變得小心翼翼。
黎晏聲在許念心裏是皎月。
可許念何嚐不是黎晏聲心裏的一塊美玉珍寶。
他小心翼翼收藏,既怕別人搶走,又忍不住公之於眾炫耀,掂量著握在手心,都怕力氣用的太過,輕易將她碾碎。
黎晏聲就在這種掙紮中,心髒反複橫跳。
唇瓣還想落在許念嘴角時,又硬生生克製。
剛抬起一點身子,才發現許念抓著他腰間,黎晏聲稍動,那手就攥更緊,連帶眉心都跟著蹙起。
黎晏聲保持著半匍匐姿勢。
凝神盯在許念睡沉的臉頰,思考難道此時此刻,許念還愛他嗎?
她好像有一千一萬個理由,能名正言順說,她不愛了,愛累了,是黎晏聲對不起她,而並非她辜負黎晏聲。
可許念沒有。
她甚至從知曉所有事情到現在,都沒跟黎晏聲吵過架。
那這場病怎麽來的呢。
憋得。
鬱結於心。
解不開,斬不斷。
最後硬生生又像當年那樣,給自己憋到身體承受不住,隻能通過發燒的方式排毒。
黎晏聲悶悶的歎出口氣,又在她額頭落下輕吻。
這感覺堪比有人一刀一刀淩遲在你心頭,不要你立時喪命,卻能讓你慢慢疼到血盡而亡。
黎晏聲甚至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讓許念少愛他一點。
他覺得許念少愛一點,或許就不會太過痛苦。
目光順著下移,檢視她左手中指是否還戴著那枚鑽戒。
答案是,她還沒摘。
黎晏聲欣慰,又難過。
這種感覺很複雜,就如同每個人都不會單一片麵的組成,你無法用簡單的1234來區分。
他不知自己到底有什麽值得許念這樣來愛的。
雖然他比任何人都渴望這份愛。
但他現在就希望,許念能少愛點,再少一點,隻給他一點點柔情蜜意,他就很滿足。
黎晏聲嗤笑自己這種反複橫跳的心態。
更知曉許念如果真的對自己封心鎖愛,他會有多絕望。
這樣想著,他就又忍不住偷親一口。
但僅限蜻蜓點水的一口。
品嚐太多,他會控製不住。
側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他把許念抱在懷裏,輕拍著哄睡。
早起天亮時,黎晏聲的一隻胳膊還壓在許念身下,另一隻手搭在額頭,許念呢,像樹袋熊似的手腳並用纏在他身上,看的出兩人都非常享受這一夜。
哪怕黎晏聲胳膊都被枕麻木,但臉上是漾著淡淡笑意的。
許念拱著在他懷裏微微一動,黎晏聲便被驚醒。
第一反應就是先摸她額頭,擔心病的反複。
許念臉頰有些熱,但不是發燒導致的,是羞臊。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又睡進黎晏聲懷裏,還抱得特緊。
黎晏聲麵上沒露情緒,因為他此刻的確也不關心其他,隻在意許念有沒有病的好點。
順手從床頭端了杯白水,把人扶著坐起,喂到嘴邊。
“嗓子還難受嗎?”
許念吞了兩口,感覺身體都變輕盈,好像沒昨天那麽難受了。
起碼嗓子不會再有幹喇喇吞刀片似的。
黎晏聲在這方麵做的很好。
許念半夜喝水,是從來不需要說話的,隻要搭在黎晏聲腰間的那隻手輕拍,黎晏聲便知道她想喝水,所以床頭總會給她放著一杯溫水,隨時預備喂給她喝。
這種細節的甜蜜,多到許念跟黎晏聲往日都不太在意。
因為就是自然而然發生的。
人不可能保證自己每一步都走的絕對正確。
縱使他是黎晏聲,也不能。
因為沒人是神仙,能掐會算。
他如果算得出未來會有這一遭,當年就不會結婚。
他能一直打光棍等到許念降生,出現,也免得被人一輩子都揪住這個短處。
他欠許唸的,他承認。
可他絕對也是愛許唸的。
愛到可以一命抵一命。
刀架脖子隻能活一個,他肯定要許念活著。
因為這種愛,他有時會貪生怕死,又無所畏懼。
想多活在這世界與許念相守,又覺得隨時都可以為她放棄所有。
許念亦然。
黎晏聲理著衣衫,將被許念扯開的兩粒釦子係緊:“早上吃點清淡的,中午吃有營養的,沒胃口也要多少吃點,免疫力跟上才能好得快。”
他轉身去衛生間幫許念擠好牙膏,然後發訊息讓人趕緊把早飯送來。
算計著老周也該到了,他拎過外套,跟許念告別。
“我先走了。”
“你有事給我打電話。”
許念抿了下唇,像想說些什麽,但最終沒有開口。
黎晏聲捏著外套的指骨發緊。
他也想許念能跟自己再說點什麽,這樣他也有多待一會的藉口。
但許念就是沒有,她起身下床,去衛生間洗漱,黎晏聲靠在門框,指腹將外套摩挲的發亮。
“不高興?”
他小心翼翼試探詢問:“我惹你不高興?”
許念再次將牙刷怵的用力,搖頭。
黎晏聲兩隻手的拇指指腹,都緊緊攥在外套:“老周待會過來看你嗎,我知道你不想讓我們總撞照麵,他不懂事,但我清楚你怎麽想。”
許念杵著牙刷的動作微頓,氣的翻了個白眼,繼續。
黎晏聲這話頗有邀功的意思。
你看,他沒我懂你。
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他盯著許念表情,舔了舔唇心:“我今天其實沒什麽事,你要是需要照顧,我也能陪著。”
許念吐出口泡沫:“我不需要。”
說完她漱了漱口,走到餐桌旁去吃早飯。
黎晏聲給她備的豆漿,還有小籠包和銀耳雪梨羹。
許念病了幾天,說實話身體的確被掏空,除了黎晏聲在,喂她吃了一點,老周送來的她都沒怎麽吃。
因為老周跟許唸的確不會像黎晏聲這樣膩膩歪歪的黏糊。
黎晏聲見許念沒有趕他走的意思,外套一扔,立刻又表現起來。
許念抬手,筷子就送到,再一抬手,就是小勺,就差一口一口的喂她嘴裏。
黎晏聲掃過許念指骨鑽戒,像找到點勇氣,抻過椅子坐好,繼而解釋。
“許念,要是我沒跟別人發生關係,你是不是就能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