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緊張慌亂時,容易幹出一些降智行為。
許念是怕黎晏聲誤會,下意識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可落在黎晏聲這裏,就是許念害怕老周誤會,許念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跟她還有關係。
畢竟她一再強調,影響不好。
其實黎晏聲也明白,保持點距離對大家都好,但黎晏聲就是不想。
心裏像裝了塊沉甸甸的石頭,眼神也略帶陰鬱的飄移。
包廂內。
黎晏聲臉色板正的冷硬,連點笑容都不見,搞得眾人說話都帶著幾分謹慎。
他知道許念沒在家,所以他也不想迴,刻意用忙碌抽離。
服務生不知道是新來的,還是跟黎晏聲同樣有心事,換骨碟時手沒拿穩,不小心將殘羹全都扣在黎晏聲腿上,白瓷盤也碎了滿地。
給小姑娘嚇壞了,一個勁兒道歉,甚至還略帶幾分哭腔。
因為她知道飯桌上都是什麽人,更知道自己這麽小的一個錯誤,就會讓她丟失飯碗。
黎晏聲沒太在意,安撫了幾句,接過她手裏的毛巾蹭了蹭弄髒的衣服,可畢竟是沾著油漬,擦也擦不幹淨。
飯後劉秘書給他拿來套幹淨的衣服。
黎晏聲正在休息室裏換衣服,許唸的電話打進來,他忙不迭接聽,襯衫的釦子還沒係緊,袒露著半截。
他抻了抻領口,問:“怎麽了。”
許念打來的是視訊,見黎晏聲這副模樣,微微怔愣,但也沒多想:“你在換衣服?”
黎晏聲“嗯”了一下:“衣服髒了,換一套。”
許念點頭,正想問他啥時候迴來,琢磨著怎麽哄哄老家夥,跟他解釋一下,讓他別多想,就聽見黎晏聲那邊傳來敲門聲,還有女人說話的詢問:“黎先生,您方便嗎?”
黎晏聲應了一句:“稍等。”
然後轉頭看向許念:“你迴家了?”
許念心口有些發緊,沒說話,又細細看過黎晏聲的螢幕背景,知道他大概在什麽地方。
如果是往常,如果黎晏聲不是這種衣衫不整的裝扮,或是沒有女人聲音,許念大概都不會多想。
在她心裏,黎晏聲就是不染塵埃的神明,神明是喝露水的,是清心寡慾,澄澈幹淨的。
這常常讓她忽略黎晏聲的身份。
他還是個萬眾矚目,位高權重的存在。
是會有人投懷送抱的。
黎晏聲見她不說話,而門口還有人等,他係緊剩餘的釦子:“我待會忙完就迴去,可能要晚點,你困了就早點休息,不用等我。”
許念抿了抿唇,點頭,不等黎晏聲掛,她自己就先把電話掛了。
房間陡然變得靜悄悄,靜到她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黎晏聲剛才的狀態,很像**一刻。
最重要的,黎晏聲還染了頭發,一夜之間竟年輕不少。
許念越想越心亂,她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要相信黎晏聲絕對不是那種人,可心裏還是沒安全感的打鼓。
他可是黎晏聲啊!
又不是街邊下象棋的老頭!
有女人喜歡他,太正常不過。
過去江禾擋在那兒,讓許念常常忽略黎晏聲身邊是否還有其他女人,他離婚那麽久,正常男人應該都不可能忍住吧,況且他單身,交個女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事。
許念捏著電話的手都扣緊,有些想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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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聲是接近十二點才迴來的。
他實在走不開,也沒想到許念今天這麽早迴來,所以行程排的滿,許念聽見他進門的動靜就走到門口邊去迎,撲麵而來的,是黎晏聲身上淡淡的沐浴香。
黎晏聲換好拖鞋,想抱抱她,卻克製住。
他不知道許念跟老周發展到什麽程度,更不知道許念還願不願意被他抱,隻好怵在原地,眉目裏有幾分凝重。
許念望著他:“你,洗澡了?”
黎晏聲點頭:“嗯,吃飯的時候,衣服弄髒了,就洗了個澡,換了身幹淨的。”
許念沒說什麽。
這理由聽著也無懈可擊。
許念又望向他漆黑的發:“怎麽還染頭發了。”
黎晏聲:“工作需要,看著顯精神一點。”
許念也找不出什麽破綻,跟著黎晏聲冷冷怵在原地。
倆人一時間都有些沉默。
許念靜靜觀賞打量黎晏聲眉眼。
這個男人即使上歲數,都掩蓋不住他的端方正氣,久居上位,沉斂克製中,舉手投足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許念喜歡,別的女人,也一樣喜歡。
她突然覺得自己這趟多餘迴來。
黎晏聲缺人關心嗎?
他是衣服弄髒,都會有無數人鞍前馬後,照應周到的,更別提生病。
許念甚至都沒問過他,除了江禾,他還有沒有過別的女人,居然預設了黎晏聲就隻有一段婚姻,再無其他半點瓜葛。
她突然覺得自己挺天真的。
或許愛真的會讓人盲目,甚至大腦都理不清思路。
心在一點點下沉。
“早點休息吧,昨天就沒睡。”
她說完,又有些喪氣的看過黎晏聲一眼,轉身迴了臥室。
黎晏聲沒敢跟進去。
他想跟許念說說話,像過去那樣親昵的抱抱,親親,可許念好像很冷淡,而他心裏也卡著個結,脫了外套,又一個人做沙發抽煙,琢磨著如何是好。
過了會聽見許念在屋裏傳來響動,他過去檢視,發現是許念在整理箱子。
黎晏聲挑眉:“你要走?”
許念應聲,卻沒敢看他:“嗯,本來就是看看你,順便處理些事情,你沒事我就迴去了。”
黎晏聲舔唇,想說些什麽,可喉嚨卡著,就是說不出口,隻把手擰成個團,身體因為情緒的劇烈起伏,微微有些發顫。
許念除了幾件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也沒什麽可收拾的,所以整理的很快,拉起箱子就準備要走,但黎晏聲還擋在門口,看不出是愁更多,還是隱忍的怒氣更多。
許念竟覺得他神態有點嚇人。
“emm,你沒事就行,別老熬夜,別老抽煙,也盡量少喝酒,多注意身體。”
她抿了抿唇:“我先走了。”
說完想從黎晏聲旁邊的縫隙裏擠過去,黎晏聲直接後退半步,擋她正中。
“你打算去哪兒。”
許念沒說話,因為她不擅長說謊,想騙黎晏聲說自己買了機票,但望著黎晏聲攝人目光,她又把話嚥了迴去。
那眼神寫滿了,我就看你怎麽跟我編的篤定。
“是去見老周嗎?住他那?你們都發展到這種程度了?”
黎晏聲問:“所以你這次,到底是迴來看我,還是看他的。”
他酒勁兒上頭,再加上許念要走,理智已經土崩瓦解,隻剩**裸的嫉妒和即將失去的恐慌。
黎晏聲抑製著不讓情緒失控,不斷告訴自己,許念是自由的,許念有權利追尋幸福,有權利決定自己想跟誰在一起,可隻要想到她出了這個門,就會投進另一個男人懷抱,黎晏聲就覺得自己要發瘋,想把整個世界都炸了。
他滾了下喉,盡量讓自己平靜,拳心碾著攥了攥,又放鬆。
“太晚,而且這裏本來就是你的房子,你要是不想看見我,我可以走,你沒必要去住進別人家裏。”
他確定以及篤定許念要去找老周,他崩潰的想殺人。
克製著往後退了兩步,轉身要走,但沒兩步又止住,背對著許念,開口:“老周是挺不錯的,這幾年對你也好,我都看在眼裏,你選他沒什麽錯,我知道我現在沒權利幹涉你什麽……”
他嗬出口氣,讓大腦恢複冷靜,看向許念。
“有事就跟我說,我終歸還是叔叔,對吧,你說的,沒了那種關係,還是朋友。”
“我不騷擾你,你肯迴我個訊息就行。”
他又深深望過許念:“好好歇著。”
說完像是期待,期待許念能說點什麽,或是挽留,但他知道,許念根本不可能再像過去那樣滿眼都是自己。
她的世界已經足夠寬廣,廣到她已經不可能再為自己駐足停留。
黎晏聲露出點自嘲的苦笑。
腮幫位置緊碾,拎過外套下樓。
門鎖隨著他的腳步撞緊。
房間陡然變得無聲。
許念有些委屈的顫了顫唇。
她其實剛剛很想撲他懷裏,抱住他,但又不敢,她覺得黎晏聲根本就不可能缺女人,更不會缺自己這份關心和愛意。
憋了半晌,掉出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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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聲下樓讓冷風一吹,胸腔的沸騰纔算徹底澆滅。
他沒打算走,所以司機也迴家了。
深夜的街道寒冷寂靜,像極了那年他在街邊偶爾遇到許唸的場景。
黎晏聲一個人溜達著讓情緒平靜,思量以後該怎麽和許念相處。
最後得出個結論。
其實根本不是他想怎麽做就能怎麽做的。
是看許念還要不要理他。
黎晏聲頹喪更甚。
招手攔車時,胳膊卻抬不起來。
五年多啊,許念整整從他身邊跑了五年,這五年他都覺得自己活的像個行屍走肉,甚至覺得活著都沒什麽意思,生活一成不變,常常會想起許念在的時候,那個影子就那麽一直閃啊閃,恍啊恍,黎晏聲常常都要靠那麽點迴憶跟慰藉安撫自己,守得雲開見月明,隻要他等的夠久,也許會能等到許念迴心轉意的時候。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
起碼許念還是心裏有他的,要不也不能知道自己病了,還迴來看看他。
黎晏聲給自己洗腦,他確定許念就是為了自己迴來的,不是因為老周。
她那天還抱自己,還說自己死了,她就跳贛江。
對!
黎晏聲一拍大腿。
腦子轉過彎來了,掉頭往迴走。
許念要走他不會攔嗎,他不會死皮賴臉的不讓走嗎,許念多心軟啊,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讓女人主動吧,許念要走是為他好,是怕對他影響不好。
就是這麽迴事!
這就是還愛他!
黎晏聲覺得自己被醋意酸糊塗了,給老周擦擦嘴,扶他上個車又能怎麽樣,騙就騙唄,在意你才騙呢,不在意人家連騙都懶得騙。
更何況他又不是沒騙過許念。
都是好心,興許許念就是怕他吃醋多想呢。
這又不是舊社會,許念還不能有個正常的社交往來嗎,更何況她本來就年輕,老周又追的緊,難免禁不住誘惑,這不是她的錯。
很正常。
隻要許念心裏還有他,這事就有緩,他主要受不了許念再一跑跑沒影,黎晏聲連走都不想走,一路小跑迴去的。
上樓開鎖,一氣嗬成。
許念還坐地上哭呢。
黎晏聲這次連鞋都來不及換,幾步邁到許念麵前,蹲下身,心疼的把她臉捧在掌心,用指腹幫她蹭了蹭眼角的淚。
“怎麽哭了。”
他還不明所以。
許念啜泣:“你不是走了嗎?”
黎晏聲抿唇:“我不想走,許念,咱倆能不能不吵架,不鬧矛盾,你想跟誰好都行,我都能接受,你結婚也不妨礙我們交往,況且你跟老周也沒結,你不能喜新厭舊,我知道過去的事對不起你,但我想彌補,你得給我機會。”
他嘰裏咕嚕說了一通,說的口無遮攔,毫無章法,再說下去,就要為愛當三了。
許念抽抽噎噎,又望著他那滿頭黑發,以及腦補出的小劇場,撲他懷裏,把人捆緊。
人隻有在失去時,才能讀懂內心。
她說不出黎晏聲那種厚顏無恥的話,可行為已經表明她同樣害怕失去黎晏聲。
這可是她從小就喜歡的男人。
算算時間,都已經十五年了。
十五年來她從沒有讓自己的心和目光從黎晏聲身上偏移半寸。
她雖然不會為愛當三,強取豪奪,但確實沒了黎晏聲,她基本也就活的隻剩空殼。
可黎晏聲晚上到底怎麽迴事啊。
他到底有多少女人,還有多少人跟自己一樣喜歡他,許念通通都不知曉。
她甚至不敢再想下去,拚命貪戀這僅有的瞬間。
黎晏聲被她抱了個滿懷,單膝跪在地上,讓掌心在她後腦輕順,唇瓣吻在她額發,繼而是鼻尖,順延而下,最後落在嘴角。
混雜著眼淚的鹹濕,黎晏聲嚐起來就止不住。
許念還帶著心事,並沒什麽迴應,但架不住黎晏聲攻城略地的迅猛,撬開她口齒,就把人堵的窒息。
他將許念從地上托起,放進臥室的大床。
黑暗中也沒開燈,就剩迫不及待的躁動。
他鬆了皮帶,正一邊吻一邊解許念睡衣的釦子,許念腦袋懵懵的,把臉往旁邊避了避,擠出點縫隙,問。
“你,你還有勁兒?”
黎晏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