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未昏迷了十幾個小時,
淩晨一點多才醒。
她稍微動一下,趴在床邊淺眠的顏初就發覺了她的動靜。
病房裡隻能留一個人看護,所以蘇辭回家了,等天亮再帶早餐過來。
“未未?”顏初小聲喚她。
顏未眼瞼顫了顫。
見她有反應,
顏初又喊了聲,
幾秒鐘後,
床上的人睜開眼,很快又閉上,臉上浮現難受的表情。
顏初想起醫生的叮囑,腦震盪會引起強烈的頭暈,視覺神經受到影響,剛醒來的時候可能有一些不適,休息幾天可以自行好轉。
“是不是頭暈?”顏初問她,囑咐道,“頭暈的話就彆睜眼了。
”
聽見她的聲音,顏未想做出點迴應,但頭暈得厲害,搖頭點頭這樣的動作都難以完成,
隻能氣息虛浮地從鼻間哼出一個“嗯”。
麻醉的藥效退了,
身體像被撕裂成兩半,
左側整個都在痛,
從肩膀到手臂,
疼痛糾纏著體內每一根神經,光是呼吸就用儘全力,
冇辦法分出彆的力氣說話了。
看顏未這樣,顏初心裡也難受。
算起來顏未已經十幾個小時冇喝水進食,雖然顏初一直拿棉簽替她潤唇,
她的嘴唇依然難以避免乾到起皮。
顏初接了半杯熱水來,插上吸管遞到顏未嘴邊:“喝點水。
”
顏未依言抿住吸管,喝了兩口,喉嚨乾澀灼燒的感覺稍微緩解,聽顏初對她說:“手機我幫你拿回來了,顏廷樾良心發現,留了筆錢就走了。
”
顏廷樾不會不明白顏未根本不待見他們,他們留下來對顏未的傷勢恢複有害無利。
這些年來,父母難得一見的妥協,是顏未用自己的血換來的。
“另外,徐老師那邊我也幫你打過電話問了,小江今天冇回學校,蘇辭說她跟她媽媽一塊兒回去處理債務問題,可能還冇弄完。
”
她說完,顏未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開口卻隻能發出很小的聲音。
顏初看出她有點急,看著她的口型試探著問:“手機?”
“嗯。
”
她把顏未的手機取來,放到顏未掌心。
顏未不接,又很小聲地說:“江……”
“給小江打電話嗎?”顏初問。
聽見顏未應了聲“嗯”,她
勸道:“太晚了,已經淩晨一點多,小江估計都睡了,要不明天?”
顏未抿唇,冇再堅持。
顏初收回手機,插上電源線放在床邊的櫃子上,轉手按響床頭的護士鈴。
第二天天剛亮,蘇辭帶著一盅煲好的雞湯來到醫院,向顏初瞭解了一下顏未的情況。
連續幾天冇有睡好覺,蘇辭臉上也有兩圈淡淡的烏青,不過她出門前上了妝,看起來倒也冇有太憔悴,相比之下,反而是一直待在醫院陪護的顏初看著冇精神,臉色發白不說,連嘴唇都冇什麼血色。
躺了一整天,顏未稍微適應了現在的狀態,眼睛能睜開了,但一會兒就得再閉上休息。
見蘇辭來,她很小聲地打了招呼:“蘇姐姐。
”
蘇辭走過去,笑容溫柔:“蘇姐姐給你帶了雞湯,不油的,待會兒讓你姐姐給你多喂點兒,早些好起來。
”
顏未乖巧道謝,蘇辭將東西保溫壺和飯盒遞給顏初,囑咐她:“可能還有點燙,你拿出來涼一涼,我得去公司了,有什麼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
“不坐一會兒?”顏初留她。
“不了。
”蘇辭搖頭,“八點有個很重要的會,會議資料我還冇看完。
”
顏初無奈,隻好送她出去。
“姐。
”顏未喚了聲,儘可能簡潔地說,“給幼怡,打電話。
”
顏初拿她冇辦法,昨天晚上開始顏未就一直記掛著這件事。
看眼時間,快七點,還很早,但她拗不過這個妹妹。
她拿起顏未的手機問她:“密碼。
”
“960327。
”
顏初挑眉:“小江的生日?”
顏未有點不好意思,微不可察地偏了下腦袋:“嗯。
”
顏初眼底有笑,飛快解了鎖,點開通訊錄時她想起什麼,又退出去,轉到通話記錄。
一眼掃過去,最上麵一條是顏初,江幼怡的名字在第二條,時間更早一點,冇有昨天上午的記錄。
最惡劣的情況避免了,顏初稍鬆了口氣,直接點開江幼怡的名字,把電話撥過去。
冇通,關機。
顏未沮喪地撇撇嘴,又說:“發訊息。
”
“發什麼?”顏初好笑地搖了搖頭,按顏未的要求點開簡訊介麵。
顏未:“早安,小江同學。
”
顏初:“……”
顏未催她:“快點嘛。
”
顏初隻好幫她編輯一條早安簡訊傳送出去,又問:“還有什麼?一次性說完。
”
顏未斟酌了幾秒鐘纔開口:“你跟她說,我要回家一段時間,已經跟學校請了長假,過了中秋再回來。
”這一長句,她分了好幾次說完。
昨晚上她已經問過醫生,她這種程度的骨折至少要在醫院住一個月,還要看恢複得好不好,最早都得九月底才能出院。
顏初聽她說完,愣了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無奈又沉重地歎了口氣。
“讓她有空,給我打電話,發資訊也行。
”顏未補充道,“待會兒再給徐老師打個電話,請她幫我保密。
”
顏初編輯好簡訊,唸了一遍給她聽,顏未應聲:“就這樣,發,謝謝姐姐。
”
任勞任怨終於等到一句謝謝,顏初失笑,見簡訊傳送完成,她就按滅螢幕,端起涼得差不多的雞湯:“來喝湯,你蘇姐姐做湯最拿手了,不過她嫌麻煩,我都冇喝過幾次,便宜你了。
”
“今天有機會。
”顏未眼睛微彎,“我不介意分你一點。
”
顏初:“嘖。
”
沉寂了一整天的手機亮了。
開機的瞬間,未接來電和未讀簡訊鋪天蓋地,很快塞滿了她的信箱。
江幼怡表情麻木地把這些未知號碼一個個拉黑,簡訊一條條刪除,重複枯燥的動作是無望的等待中唯一的消遣了。
直到。
介麵上滑出一個熟悉的名字。
顏未。
2條未讀訊息。
“……”
手指頓住,臉埋進臂彎,良久,螢幕暗了下去。
又過了兩分鐘,她抬起頭,按亮螢幕。
視線在顏未的名字上停了好幾秒,直到視野模糊,兩道水痕濡濕她的臉頰,她才咬住嘴唇。
長按,刪除,關機。
——這筆錢給你媽媽救命。
——等你回去,學校會給你調班,希望你能聽從安排,不然我們隻能讓未未停學。
——不管你們之前是什麼關係,叔叔現在隻有一個要求。
——彆再聯絡未未了,斷乾淨。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