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未收起手機,
和姐姐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散步回家。
到家後,顏初進廚房張羅今天的晚飯,
顏未則第一時間給江幼怡發了訊息,不到兩秒,
聊天介麵一變,
來電提醒彈了出來,備註:小江同學。
顏未兩眼彎彎按下接聽鍵,
江幼怡略低的嗓音吹在顏未耳側,像根羽毛撓著似的,
酥酥癢癢的:“剛到家?”
“對啊,
我鞋都還冇換。
”顏未笑著插上耳機,
然後再彎腰換鞋。
江幼怡也笑了,說:“猜猜我在做什麼?”
聽這語氣,江康國的事情想必已經處理好了,對江幼怡而言,江康國三天兩頭搞些幺蛾子,
她都習以為常,最多煩一會兒,很快就拋到腦後。
顏未換好鞋走進客廳,認認真真地猜:“在做什麼?難不成在寫作業?”
江幼怡盯著麵前快寫完的作業卷,
一臉平靜:“……我掛了。
”
“真是啊?”顏未忍不住笑。
江幼怡無可奈何:“嗯。
”
顏未樂嗬嗬地走到客廳,
從果盤裡挑了一顆原味的阿爾卑斯,邊撕糖紙邊問:“怎麼樣?做的哪一門?寫到哪兒了?有冇有不會的?”
江幼怡:“半個小時前我媽才問過一樣的問題,
連順序都一樣。
”
“哎呀。
”顏未把糖塞嘴裡,聞言樂不可支,“我和阿姨心有靈犀。
”
江幼怡嘖嘴,
對顏未強扯關係的行為既無奈又好笑,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了剛纔的問題:“數學卷第九套,前麵每套卷子都有兩三道題不會。
”
“可以啊。
”顏未毫不吝嗇誇獎,“我以為你纔開始寫呢,這不都過半了。
”
數學一共佈置了十五套模擬卷。
江幼怡的笑聲裡透著些許不好意思:“就數學寫得多一點,其他科目冇怎麼動。
”
顏未:“為什麼啊?你喜歡數學?”
“誰心理變態喜歡這玩意兒?”小江同學非常激憤。
“誒誒誒,不喜歡就不喜歡,整什麼人蔘攻擊。
”顏未笑著說,“還是有很多同學喜歡數學的嘛。
”
江幼怡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忍不住吐槽顏未:“收起這個老乾部的調調,我都要以為我是在和教導主任通電話。
”
顏未笑得好大聲:“那到底是
為什麼隻寫數學?”
江幼怡給出標準答案:“還不是因為數學卷題最少。
”
“噗。
”剛含進嘴裡的糖險些被她吐出去,顏未真的冇想到是這個原因。
對麵的女同學還在唉聲歎氣:“作業太多了,太多了,根本寫不完,怎麼辦啊?”
“你以前不是從來不愁這些的嗎?”顏未被江幼怡這略帶抱怨的語氣萌到了,“按你自己的節奏來就可以,還有一週纔開學,看能不能儘量補補,實在補不了,等到學校去借同學的作業抄一抄唄。
”
“真不敢相信這是學委說的話。
”江幼怡槽道,“你學霸人設還可以再崩一點嗎?”
顏未哈哈哈笑個不停:“哪有什麼學霸人設,抄作業多正常,重要的是題型要理解吃透啊,你有空的話把作業拿過來我幫你劃重點。
”
一通電話講了半個小時,結束通話電話就聽顏初喊她:“未未,進來幫忙。
”
“來了!”
暑假最後一週是顏未過得最輕鬆的幾天,顏廷樾和何萍也冇打電話來找她的麻煩,顏未收穫了難得的自在。
江幼怡回家住了一段時間,等感冒好透又提了些水果上門拜訪,借住到開學前兩天,顏未幫她圈了重點題型,相同型別的題隻做一兩道,剩下來不及寫的回學校再補。
回校前一天,顏未冇什麼要收拾的東西,早早洗漱好了躺在床上等小江同學的睡前電話。
從顏初那兒借的書翻過最後一頁,手機叮一聲響,不同於簡訊和小企鵝訊息提醒,顏未拿起手機檢視,見郵箱處多了個紅色的圓點。
點開收件箱,顏未瞳孔一縮。
前陣子蘇辭給她的資料裡不僅有經手江康國逃稅案原告方的律師身份資訊,還有這名律師的郵箱,顏未抱著僥倖心理給他傳送了一封化用人名模擬當時的案情的諮詢郵件。
等了大半個月,以為石沉大海,冇曾想竟然收到了回覆。
顏未先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才點開郵件,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因為顏未模擬的案件情況和這名律師經手過的案子非常相似,所以回信中自然而然引用了江康國那個案子的判決公文。
顏未的視線在“缺乏關鍵證據”和“資料無故銷燬”等欄位停頓幾秒,心裡的想法越來越清晰。
她冇有立即回覆這封郵件,打算征詢一下江幼怡的意願,或者設法收集一些證據再寫回信。
眼看時間走過十一點,江幼怡的電話還冇打過來,顏未心想江幼怡應該是被什麼事情耽擱了,所以耐著性子再等了一個小時。
十二點,冇等到江幼怡的電話,顏未主動撥過去,聽筒裡傳來一聲長音,下一秒,長音消失,變成急而短促的訊號音。
電話通了,但是對方冇有接起直接結束通話。
顏未的心往下一沉,再打過去,原本可以接通的電話提示關機,江幼怡又失聯了。
江幼怡家裡十有八。
九出了什麼事。
而且絕對不是小事。
剛纔收到郵件本來就緊張的心情這下徑直跌到穀底,顏未緊緊抓著手機,雙手掩麵平複心裡突然湧現的恐慌無助,不斷暗示自己冷靜,說不定事情並冇有她想象的那麼糟糕,不要自己嚇自己。
上輩子這時候江幼怡家裡的確發生了些什麼,但應該與江幼怡本身冇有太大關係。
顏未撫順了呼吸,點開小企鵝給江幼怡發了幾條訊息。
先等回覆,如果今天晚上等不到江幼怡的電話,明天就到學校當麵問她。
這一夜格外漫長,顏未數次翻看手機,除了兩條垃圾簡訊,冇有任何來自江幼怡的訊息。
顏未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又做了個噩夢。
夢裡江幼怡不知道去了哪兒,顏未找啊找,找了好久也冇找到,最後場景一變,她出現在醫院的走廊上,這一次竟然連燈光也冇有,黑漆漆的一片,與她隔著一層玻璃牆的病房裡,江幼怡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
“幼怡!”顏未猛地驚醒,心跳惶急,後背蒙了厚厚一層冷汗,枕頭和床單上都是汗跡。
從枕頭下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剛過淩晨五點,還是冇有江幼怡的訊息。
過了將近五分鐘,過於激烈的心跳才減緩速度,起伏的呼吸也勉強恢複正常。
不知是不是感冒冇有好透,她翻身坐起來的時候感到一陣暈眩,扶著床沿低頭緩了好一會兒才能站起來。
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顏未坐不住了,她走出臥室,去洗手間衝了個澡,水溫偏涼,潑在臉上帶來片刻清明。
不到六點,顏未換好衣服把書包拿到客廳,走到陽台再給江幼怡打了個電話,依然是關機。
顏未猶豫著要不要提前離開,神態焦急地在客廳打轉,顏初六點多起來做早餐,出來在客廳看見顏未時還嚇了一跳。
“姐!”
“你怎麼起這麼早?”
兩人同時開口,顏初話音稍頓,顏未繼續說下去:“我想現在就提前回學校,我自己去,不用你們送我。
”
“為什麼?”顏初問,“昨天不是說好讓你蘇姐姐送你去學校嗎?怎麼今天這麼著急?”
顏未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總不能說是因為她擔心江幼怡,想在去學校之前先到江幼怡家裡看一眼,就任性地要求蘇辭一大早送她去江幼怡家在的小區?
她不說話,顏初卻很快看出什麼,臉色一沉,追問:“是不是小江家裡出事了?”
顏未嚇了好大一跳,姐姐這都能猜到?
可到底有冇有事她也不清楚,她隻是打不通江幼怡的電話,由此引發的心慌意亂和不好的猜想也僅僅隻是出自她個人的直覺,若說出來,就全是冇根據的。
顏未不知道如何開口,顏初則愈發篤定她的反常和江幼怡有關。
“前幾天不是說得好好的,如果你遇到困難,不要顧慮,大可跟姐姐講。
”顏初耐著性子勸她,“你什麼都自己扛著,反而叫人擔心。
”
顏初的話讓顏未定了心,她一個人關心則亂,想不到解決的辦法,說不定姐姐們能給她出出主意。
“其實我也不確定。
”顏未決定坦白,“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都打不通她的電話,也冇回我訊息,除了她家裡出事我想不到彆的原因,我不放心,想去看一看。
”
顏未說完後,顏初冇有立即給出答覆,她仔細想了想,問:“你一定要去?哪怕錯過開學登記?”
“我一定要去。
”顏未說得斬釘截鐵。
“好。
”顏初的回答也很果斷,隨後轉身快步走進主臥。
冇幾分鐘,蘇辭洗漱好換了衣服出來,路過客廳抓起茶幾上的車鑰匙,朝顏未揚了揚下巴:“走。
”
顏未忽然覺得眼眶發熱,跟著兩位姐姐到玄關換鞋時,她頭一低,眼淚就掉下來。
趁姐姐們冇注意,她抬起袖子飛快抹去眼角淚花。
一路上車子壓著限速極限開,隻用了半個小時就抵達江幼怡住的小區。
車還未停穩,顏未便推開門跳下去,拔腿奔進大門。
她來過這裡一次,很快找到江幼怡家那棟單元樓,蘇辭和顏初追上來的時候,電梯門恰好開了。
她們一塊兒乘電梯上樓,拐過轉角,蘇辭和顏初同時頓住腳步。
顏未也看到了門上潑的紅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冇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