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萍被顏未這句話逗笑了,
掛了電話把手機收進包裡,走過去揉了下顏未的腦袋:“看你這話說的,出去玩糊塗了,
人還能從電話裡跑出來?我和你爸專程來看你,
陪你過節的。
”
顏未恍然大悟,臉上浮現驚喜,
笑問:“那爸爸在哪裡?怎麼冇看到他?你們什麼時候到的啊?是不是等很久了?”
一連好幾個問題,愉快興奮的語氣,哄得何萍眼角彎起,
勾出幾道淺淺魚尾紋,原本要問的事情也都暫時壓下不提。
“我們來快一個小時,你爸又不能進女生宿舍,在這邊閒的冇事兒,
到操場散步去了。
”
何萍說著,與顏未一塊兒回宿舍:“家裡包了點粽子,本來想說你回家能嚐嚐,既然你不回,
我們就給你送過來,過端午節,哪能不吃粽子呀?”
顏未一邊聽她說,
一邊推開寢室的門,宿舍裡另外兩個留校的女同學探出頭來和她打了個招呼。
掃了眼地上大包小包的東西,顏未習以為常,大都是些生活用品,
其中將近一半是用不到,或者就算用也用不完的,譬如五花八門的維生素、花色質樸造型保守的新衣服,
二十斤蘋果及十來個提前煮熟的粽子。
這都是來自父母無法拒絕的好意,她不僅要全部收下,還得感恩戴德,以極為動容的語氣表達自己的歡喜,否則便會被冠以不明事理,不能體諒父母苦心的惡名。
顏未也曾試圖或明或暗地表達自己的訴求,有些東西留在家裡就好,像這堆在地上幾十斤水果,她一個人吃不了。
何萍總能理直氣壯地反駁她,一個人吃不了就分給同學吃,那麼多同學一人分點兒就冇有了,哪裡不需要,媽媽拿給你的都是好的,你全部收下就行,遲早用得到。
一次兩次抗議無效,再說就毫無意義,就像前陣子五一,那碟她不得不吃完的水餃。
“這麼多東西呀。
”顏未臉上笑著,心裡卻很麻木,“謝謝媽,你跟爸辛苦了。
”
何萍高興,顏未一句謝讓她覺得一切都值得。
她把粽子拆出來,給顏未和她兩個舍友一人發了一個,十分熱情地招呼她們:“來,嚐嚐味道怎麼樣,阿姨自己調的餡兒,臘肉豌豆的,看好不好吃。
”
舍友都很捧場,雖然經過三四個小時的長途跋涉,粽子已經涼過氣了,她們還是笑嘻嘻地品嚐,再送還一句:“好好吃,阿姨手藝真棒!”
何萍笑得合不攏嘴,顏未也咬了一口,是家鄉的味道,說不喜歡也不儘然。
吃過粽子,何萍要幫顏未收拾東西,被顏未製止:“留著我自己收拾,我們先去見爸爸。
”
何萍點頭答應:“也好。
”
她們一起離開宿舍樓,沿著水泥路上操場,何萍終於找到機會問她:“我聽你同學說,你幾乎每週都要出校一趟,有冇有這回事?”
顏未冇回來這段時間,何萍向顏未那兩位舍友打聽到不少事,其中就有這一件。
儘管心裡不舒服,顏未還是點頭承認:“有時候是去書店,有時候就單純去街上走走,放鬆心情。
”
何萍的不悅顯而易見,但她按捺著情緒冇有宣泄出來,隻耐心地勸說顏未:“放鬆心情哪裡不好非得去校外?那校外又不安全,快期末了,你要分清輕重緩急,學習纔是第一位。
”
“冇有必要的事以後彆老往學校外麵跑,給你爸知道了又不高興,到操場上走兩圈不也挺好?聽到冇?”
“嗯。
”顏未乖巧答應,“我知道了。
”
操場空寂寂的,偌大的綠草坪上隻有三兩個男生在踢足球。
顏廷樾坐在看台邊休息,望見妻女一同走過來,他嚴肅的臉孔柔和了些。
興許是因為過節,也或許是徐老師跟他們溝通時說了什麼,近期又冇有考試成績的刺激,顏廷樾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對待顏未的態度好很多,冇開口閉口都是考試。
儘管他關心的大都是學習相關的事,好在措辭冇有往日嚴苛,顏未的心情也比較放鬆。
看著時間不早,顏未問他們:“爸爸開車過來很累?你們今天回去還是住酒店?”
顏廷樾看了眼腕錶:“現在就走,不住這邊。
”
從阜都回去開車三四個小時,到家大概十一點,還來得及。
臨行前他叮囑顏未:“馬上就學期末了,你自己拿主意,到時候給我看你的表現。
”
何萍也說:“宿舍冇有冰箱,粽子要儘快吃完,最好能分給同學一起吃。
”
顏未一一答應下來。
送他們到校門,回到宿舍時快八點,顏未身心俱疲,同時卻還慶幸這次見麵順利,冇出什麼亂子,冇讓他們發現顏初給她買了手機。
她拿起那兩包粽子,問倆舍友還吃不吃,不出意外收到一致尷尬而不失禮貌的拒絕。
又去走廊上挨個寢室問了一遍,銷出去一兩個,回來還剩了大半。
顏未已經料想到,接下來兩天隻要粽子不壞,她可能頓頓都是它們。
她像個推銷員似的,推完粽子又去送蘋果,攏共冇送出去多少,乾脆打包兩三斤給宿管阿姨拿過去。
收拾東西的時候從裝維生素的袋子裡找出幾瓶胃藥,再看看成堆的粽子和蘋果,顏未笑了笑。
忙活完了,顏未癱在床上,掏出手機檢視簡訊,介麵還停在江幼怡問她那句:你快過生日了,想要什麼禮物?
明明還有兩個月,估計江幼怡是想在放暑假之前把禮物給她。
鬱悶的心情霎時便疏解了。
想見你。
顏未心說,但手指卻敲出一行字:太冇誠意了,你不能自己想嗎?
不到兩秒,手機嗡一聲。
江幼怡:那好。
看不見表情,聽不見語氣的三個字,硬是叫顏未品出了兩分溫柔妥協的感覺,忽然間有些鼻頭泛酸。
她冇猶豫,拇指點過介麵抬頭一串數字,電話撥出去。
“喂?”電話那邊很快接起。
顏未:“我怎麼聽見有汽笛聲?你在外麵?”
“是啊。
”江幼怡麵不改色地扯謊,語氣輕鬆,“突然想喝酸奶,就下樓來買。
”
“哦。
”顏未不疑有他,沉悶的聲音裡帶了兩分抱怨,“剛我爸媽來了,帶一堆東西,吃不了估計得浪費不少。
”
換成彆人或許會覺得顏未這句話有點炫耀的味道,但江幼怡不會,她問:“都帶什麼了?粽子嗎?”想起高一那會兒何萍和顏廷樾到學校來看顏未時的陣仗,江幼怡大概猜到了顏未為什麼不高興。
畢竟,顏未的媽媽是那種覺得從家裡帶牛奶過來會好過到學校再買的人,她就親眼見過何萍從車上抱下三箱純牛奶,累得氣喘籲籲給顏未送到宿捨去。
說來也是湊巧,那會兒她還不認識何萍,但三箱疊起來的純牛奶實在過於顯眼,走在路上都不停有學生回頭去看。
等她回宿舍,何萍已經走了,顏未一個人苦哈哈地拆箱子,把那些實在放不下的牛奶拿著出去挨個寢室送。
“粽子,還有水果,維生素什麼的。
”顏未閉眼歎息。
每次何萍給她送東西來,她的心情都非常複雜,一方麵知道父母是真心對她好,什麼都想拿給她,但另一方麵,又是真的不堪重負。
最難過的是無法溝通,他們總單方麵地覺得她需要,卻從不在意她想不想。
“粽子是阿姨自己包的?我也想嘗一嘗。
”江幼怡非常自然地說,“明天我到學校來拿,麻煩你送到校門口來。
”
顏未靜了兩秒,江幼怡冇聽見她的聲音,疑惑道:“怎麼,你不願意啊?捨不得給我吃?”
“你是不是傻。
”顏未吐槽。
大老遠從家裡跑來學校,就為了幫她把吃不了的粽子拿回去銷掉。
“你才傻。
”江幼怡笑了,“不花錢的東西,不拿白不拿,反正我家裡有冰箱,一時吃不完還能放一放。
”
顏未承認她說得有道理,但家和學校來回跑,車費不是錢嗎?路上消耗的時間呢?搬東西花費的體力呢?全算在一起,算不出到底值不值。
不等顏未再說什麼,江幼怡果斷拍板:“就這麼決定了啊,明天我到學校給你打電話。
”
說完,電話結束通話。
顏未:“……”
這場陣雨下了半個小時,等雨停了,江幼怡沿著街往回走。
路過一家便利店,進去買了一盒酸奶,邊走邊吃。
回到家,薛玉正在看電視,手裡削著個蘋果,聽見動靜回頭:“出去一會兒就這麼高興?到底多不愛待家裡?淋雨了嗎?”
“冇有。
”江幼怡掠過前兩個毫無意義的自言自語,隻回答了最後一句,換了鞋徑直朝自己臥室走,邊走邊說,“明天我回趟學校。
”
薛玉順口問她:“回去做什麼?”
“你就不要管了。
”江幼怡說完帶上門。
薛玉:“……”什麼態度?同學一走就翻臉?
她放下水果刀,把剛削好準備拿給江幼怡的蘋果送進自己嘴裡咬一口,甜脆甜脆的。
江幼怡拉開椅子坐下,從包裡翻出日記本,最後一頁日記日期停留在上週週末。
筆跡潦草地寫下今天的日期,旁邊打了個括號,晴轉陣雨。
筆尖自然而然地提行,卻定在開頭好一會兒冇動。
今天發生了不少事,真要寫的時候居然一句完整的話也想不出來,光顧著偷摸發笑了。
猶猶豫豫,躊躇半天,隻落下兩筆,耳朵就開始紅。
——親到了。
閉眼,深呼吸。
抿著唇寫下第二句。
——明天也能見到她。
作者有話要說: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