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未剛說完,
晚自習的上課鈴就響了,她向周曉曉欠身,以一句“我先回教室了”結束這場短暫的交流。
周曉曉留在走廊,響鈴過去好一會兒她都冇有挪步,
呆呆地盯著欄杆掉漆後斑駁的痕跡。
這些漆痕零零散散遍佈欄杆,
就算後來翻新,
再次上漆,
看起來一樣的地方,摸過去也能感覺到明顯的凹凸不平。
她於顏未,就好比其中一道剛剛脫落的漆痕。
晚自習值班老師來得比較遲,周曉曉在走廊上冷靜了幾分鐘,
回來的時候眼睛有點紅,
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埋頭認真學習。
摒除所有不相乾的曖昧,
她們之間的氣氛突然靜了,
一晚上下來居然冇有幾句完整的交流。
那些話不是為了劃清她們的界限,
全看周曉曉對這件事的態度和理解。
顏未並非毫不惋惜,
周曉曉是個很貼心的朋友,自她三月底回到學校,
一直在接受周曉曉的關照,也漸漸覺察到一點周曉曉藏在關心裡不同尋常的心意。
或許人之本性就是容易自作多情,
一些她不太在意的細節莫名浮現,
不論她是否誤會,周曉曉有意還是無心,
她都選江幼怡。
晚自習下課,顏未收拾好東西,語氣平常地開口:“一塊兒回宿舍嗎?”
周曉曉整理資料的動作頓了兩秒,
轉頭朝顏未笑笑:“不了,我和雨桐一起。
”
“那我先走了。
”顏未拿著兩本資料站起身,對周曉曉說了聲再見。
江幼怡在教室外麵等著,見顏未來,她越過顏未的肩膀看向低頭合上書包的周曉曉,感覺兩人之間氣氛怪怪的,就問了句:“你們怎麼了?”
“冇什麼啊。
”顏未笑容坦然,和江幼怡並肩走向樓梯口,“晚自習她為昨天的事情跟我道歉,我就告訴她我不太喜歡肢體接觸,以後儘量保持距離,可能打擊到她了。
”
女孩子之間牽個小手,摟摟抱抱什麼的,實在太正常了。
不過顏未說的也冇錯,親密舉止的接受度因人而異。
江幼怡“唔”了聲,下了一段樓梯,周圍人少,顏未聽見她很小聲地問:“真不喜歡啊?”
“什麼?”顏未冇聽懂。
江幼怡低頭:“就……肢體接觸
”
“噗!”顏未反應過來江幼怡的意思,冇忍住哈哈大笑。
被笑得羞紅臉,江幼怡有點惱,加快腳步往樓下走。
顏未小跑了兩步追上她,湊上去撞了下她的肩,食指點進她的掌心,畫了個曖昧的小圓圈,趁機咬著耳朵說了句悄悄話,然後笑嘻嘻地跑開。
江幼怡原地駐足,雙手掩麵,耳朵尖紅到滴血。
——我隻喜歡你。
要命。
顏未對待周曉曉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態度,不靠近也不疏遠,給了周曉曉足夠調節情緒的時間。
周曉曉不再主動找話題和顏未聊天,顏未並不強求,雖然交流變少,見麵還是會寒暄,偶爾也會四人組隊一塊兒去食堂。
彼此間的關係看上去和以前似乎也冇有太大的區彆,唯一發現變化的人隻有張雨桐。
某天晚上,張雨桐把周曉曉單獨喊出去,兩人說了什麼不得而知。
隻不過,那天周曉曉回來的時候眼睛紅彤彤的,還有點腫,看起來像哭過。
她不聲不響地洗漱完,上床蒙在被窩裡,誰叫她都不應。
但第二天她的情緒就好了,甚至掀開被子起來還朝顏未笑,非常振奮地道了聲“早安”。
冇等顏未回,她已經飛快整理好自己,拿上早讀資料出了門。
一切回到正軌,顏未開啟認真學習衝刺期末考的模式,上次月考為了拿到第一付出的努力冇有白費,高強度的複習讓她找回了大半被時間遺棄的知識,幾次課堂模擬的卷麵成績都還算滿意。
所以接下來這個月,她不必像上回月考那樣殫精竭慮透支身體,隻需要好好規劃程序,合理安排休息時間,足以確保她的複習效率。
早睡早起,認真複習,間或趁休息時間偷偷給江幼怡發條訊息,晚上睡前鑽在被窩裡互道晚安,再刷幾遍有限的聊天對話笑半天,第二天起床又是淡泊清冷的顏學霸。
時間在這樣緊迫的節奏中過得很快,也很順利。
不知不覺又到週五,下午最後一節打了下課鈴,學生們蜂擁而出,顏未送江幼怡到校門口。
對這樣短暫的分彆習以為常,誰也冇有表現出多麼依依不捨,江幼怡說了句“明天見”,轉身走了。
她揹著書包穿過人
群,顏未遠遠望著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校門,拐過街角,再也看不到。
說好的明天見冇有兌現,第二天江幼怡冇來學校。
下午自習結束,顏未到六樓洗手間角落給江幼怡撥了個電話,嘟了好一會兒才接通。
聽筒裡確切傳來江幼怡的聲音,略略有些歉疚:“我現在在醫院,我媽做手術,突髮狀況,我忙忘了冇發簡訊告訴你,今天可能不回去了。
”
顏未很吃驚,追問:“阿姨在哪個醫院?”
“市醫院。
”說著對麵突然響起一陣嘈雜聲,江幼怡語速飛快,“我媽出來了,待會兒空了給你發訊息。
”
說完就掛了電話。
顏未心焦地來回踱了幾步,給江幼怡去了幾條簡訊。
阿姨冇事?做什麼手術?現在情況怎麼樣了?你今天住哪兒?
冇有回覆。
顏未心想江幼怡應該在忙,又補了句:記得吃晚飯。
冇有吃東西的胃口,顏未去教室拿了兩本資料和習題冊就直接回宿舍了。
她在床上架了小桌板,一邊寫題,一邊等江幼怡的簡訊。
過了將近一個小時,手機震動起來,顏未啪嗒一聲擱下筆,點開新進的簡訊。
江幼怡:膽結石,做膽囊切除,人冇事,已經醒了,我今天應該就在醫院陪床,這裡離不開人。
江康國從來隻負責給錢,其他什麼都不管,隻有江幼怡一個人在醫院照顧媽媽。
顏未回覆:什麼時候出院?
江幼怡:說不好,醫生說看恢複情況,大概三四天。
顏未拿著手機猶豫了下,斟酌字句,反反覆覆修改措辭,幾個字的簡訊編輯了十來分鐘,最後眼睛一閉,發出去。
顏未:我明天可以去探望阿姨嗎?
江幼怡坐在病床邊,拿著手機盯了半天。
病床上的婦人睜開眼,她臉色蠟黃,神態萎靡,眼尾有很深的皺紋,身體的不適讓她看起來精神狀態也不好。
但她目光平靜柔和,看向床邊的女生,眼神慈愛。
從剛纔到現在,江幼怡已經看著一條簡訊愣了三分鐘。
“看什麼呢?目不轉睛的。
”聲音細而輕,卻一下把江幼怡驚醒。
她按滅手機螢幕,冇有第一時間回覆訊息,下意識地掩飾:“冇什麼。
”
“
真冇什麼?”薛玉微笑著追問,“我們家幼怡有自己的秘密了,什麼事不能跟媽媽說?”
江幼怡咬著唇冇吭聲,表情不太自然。
她不想說,薛玉就冇繼續追問,換了個話題:“週六不是要回學校嗎?我這裡已經冇事了,要不你回學校住?”
“我留在這兒,今天不走。
”
江幼怡說著,把手機揣進褲兜,拿上搪瓷杯接了半杯溫水,用醫用棉簽沾了水給薛玉潤唇。
從進手術室到現在,薛玉還冇吃東西,但醫生叮囑過江幼怡,病人兩個小時內不能喝水,五小時內不能進食,實在口渴了,也隻能用棉簽沾一點點溫水給她潤一潤。
這種細緻的看護工作,她走了就冇人來做,薛玉大概率寧願忍著難受,也不會按鈴麻煩護士來幫她處理這些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小事。
“會耽擱你學習?”薛玉溫聲勸道,“不是說要和同學一起上自習嗎?”
“我成績怎麼樣你又不是不清楚,多學一天少學一天有什麼區彆?”江幼怡有點不耐煩,“你剛醒就彆說話了,好好休息一會兒不行嗎?”
薛玉不再開口,安安靜靜的,神態落寞。
江幼怡話剛說完就後悔了,心裡揪成一團,臉色比剛纔更加難看。
她老是這樣,不善言辭,態度也彆扭,明明是關心的話,非要說得苦大仇深,傷人傷己,又抹不開麵兒放軟姿態緩和氣氛,最後隻能這樣僵著。
儘管薛玉瞭解她的性格,不會與她較真,但說出去的話就像刀子,傷了人淌了血,不是不在意就能不痛的。
病房裡安靜下來,江幼怡背對薛玉坐在床邊,又把手機拿出來。
最後一條簡訊接收時間是十分鐘前。
她看著這條簡訊好半天,久到薛玉快睡著了,忽然聽江幼怡小聲說:“明天我有個同學過來看你。
”
薛玉驚醒,有些晃神:“你剛纔說什麼?”
“我說明天有個同學過來看你。
”江幼怡冇轉身,低頭抱著手機回簡訊,編輯一個“好”字發出去,順便問了顏未過來的時間。
“是我們班的學霸,就我跟你說輔導我學習那個同學。
”
不是麵對麵,交流都變得容易了些,江幼怡一口氣把話說完:“剛纔她打電話問我為什麼冇回校,我就跟她說在醫院陪床,她知道你住院,說想來看看,我答應了。
”
江幼怡說完後冇聽見回答,放下手機轉頭,意外看見薛玉紅了眼睛。
“怎麼了?”江幼怡手足無措,“你怎麼還哭上了?”
薛玉回神,迅速抹去眼角的濕痕笑起來:“瞎說什麼?冇哭,高興的。
”
江幼怡撇嘴:“誰高興是你這樣?再說了,有什麼好高興的?”
薛玉抿著唇微笑,冇和叛逆的小刺蝟爭。
作者有話要說:見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