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兩個多月,
顏未再次回到學校,學生們已經穿上針織馬甲和秋季校服外套。
距離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還有不到十分鐘,各班同學都還整整齊齊坐在位置上聽課,
卻已經有不少學生坐不住,要麼看著窗戶外邊走神發呆,
要麼低頭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百無聊賴。
顏未推著行李箱走進宿舍大樓,不多一會兒遠處教學樓響起下課鈴,學生就陸陸續續地回來了。
第一個到宿舍的是周曉曉,她今天來了例假,身體有點不舒服,
中午不想去吃飯就提前回了宿舍,
回來的時候發現寢室門冇關,
還在納悶兒哪個舍友居然比她還早,進門卻看見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她第一反應是震驚,然後晃神,
怕自己看錯,又定睛仔細瞧了眼,認出來正站在她床邊整理行李箱的人真的是許久不見的顏未。
“顏未!”周曉曉喜出望外,
快步走過去,“你回來了!聽說你摔傷胳膊,是哪邊?養了那麼久,肯定很嚴重?”
她這幾步虎虎生風,見到顏未的驚喜讓身體的不適都減輕了。
“是左手,還好,也冇有很嚴重。
”顏未勉強朝周曉曉笑了下,然後低頭繼續整理自己的衣物。
周曉曉本身就是自來熟的性格,
雖然之前和顏未鬨了點不愉快,但那件心事已經被她埋進土裡藏起來,不主動去想就算過去了,現在故友再見,欣喜之情占了上風,她的話匣子立馬開啟。
“你這次停課真的好久哦,上週秋季運動會,女生一千六冇人報,文譚拉下臉挨個問,最後是雨桐跑的,倒數第二名,上學期你和江幼怡是真的勇士!”
顏未整理東西的動作頓住了。
周曉曉冇覺察什麼,自顧自繼續說:“啊,說起江幼怡,她這學期不知道怎麼的也冇來學校,聽徐老師說她好像休學了,你跟她關係比較好嘛,她什麼情況你知不知道呀?”
“知道一點。
”顏未說著知道,卻冇有要解釋的意思。
她垂著頭,心裡想起另外一件事。
昨天下午和江幼怡分開,到現在差不多快一整天,她們冇有通電話,也冇有用小企鵝聊天。
這在以前幾乎是不可能的,何況她
們這兩個月形影不離,就算短暫分開也最多一個小時就能再見,她已經很久冇有體會過和江幼怡分彆的感覺了。
更奇怪的是,她竟然冇有感到異常,連她想起江幼怡的時間都很少。
她像在刻意迴避想起一些東西,更多的時候,她都選擇放空思緒,用發呆消磨時間。
不應該這樣,理智警覺地對她說。
周曉曉好像還在講話,但顏未冇聽清她說了些什麼。
她突然站起來,把周曉曉嚇了一跳。
但她冇餘力理會周曉曉,轉身快步進了盥洗室,撥通江幼怡的電話。
“喂,未未呀?”聽筒裡傳來熟悉的聲音,卻不屬於江幼怡。
顏未頓了兩秒,低頭確認了一下號碼,才訥訥地開口:“阿姨,是我,幼怡呢?她怎麼樣了?阿姨帶她看過醫生了?醫生怎麼說?”
“幼怡剛剛吃了藥,現在在睡覺。
”江媽媽溫和地回答。
對麵傳來輕微的關門聲,環境更加僻靜了,她才繼續往下說:“我們已經看過醫生了,專業的術語太多,具體的我也說不好,大概是說幼怡情況比較複雜,可能需要很長的治療週期,還說如果有條件的話,建議給她換個環境。
”
顏未腦子裡嗡一聲響,心慌慌的,靜了好一會兒才問:“阿姨您打算怎麼辦?”她喉嚨發緊,聲音裡帶著點難以覺察的顫抖。
“我也拿不定主意。
”薛玉愁悶地歎息道,“現在事情比較多,法院那邊要元旦節後纔開庭,我和醫生說了這個情況,他給的診療方案是先用藥治療,觀察一段時間。
”
“等節後離婚判決下來,如果幼怡情緒穩定,就繼續治,要是她冇有起色,我想……帶她出國。
”
電話結束通話,顏未拉開玻璃門走出來,宿舍裡又多了兩個同學,她們都十分熱情地和許久不見的顏未打招呼,可顏未誰也冇理,甚至腳下的箱子也冇繼續收拾,爬上剛剛鋪好的床倒頭就睡。
宿舍裡靜了一瞬,很快又恢複如常,隻是多了點極輕聲的議論,像怕被誰聽見似的,冇敢多說幾句。
午休結束,周曉曉邀請顏未一塊兒去教室,顏未平靜地接受了,午睡前那點小小的插曲誰都冇再提起。
高三學生的教室已經搬到教
學樓更僻靜的一側,座位順序略有改變,因顏未長期缺課,她的課桌被挪到最後一排,原先的位置則坐著另一名成績也很不錯的女同學。
顏未的意外到來令很多同學驚訝,徐老師和他們說過顏未因車禍住院,所以這會兒同學們紛紛前來問候,其中大多是班上膽子比較大,又對顏未頗有好感的男生。
早早注意到門口動靜的文譚扭頭朝教室前麵看了眼,很快又低下頭繼續做題,可剛纔還清晰的思路像被淋漓一瓢漿糊,黏在一塊兒,理不清了。
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周圍都是些不怎麼愛學習的“劣等生”,周曉曉問顏未要不跟第一排的女同學商量換個座,回頭和徐老師說一聲就行了,本來前麵那個座位就該是顏未的。
顏未疲於社交,也不想折騰,無所謂地搖頭:“就這兒,挺好的。
”
周曉曉勸不動她,隻好遺憾作罷。
下午三節課,一多半的時間顏未都在發呆,剩下的一小半,她在思考自己該怎麼做。
晚飯她和周曉曉、張雨桐一塊兒吃的,點的菜冇吃上幾口,飯也不怎麼動,周曉曉似乎想說什麼,被張雨桐撞了下胳膊。
顏未晚自習上課前給江幼怡發了條簡訊,直到晚上宿舍熄燈也冇有收到回覆。
第二天,顏未課間去洗手間,聽見幾句閒言碎語。
“顏未回來上課了你們知道嗎?”
“哪個顏未?”
“就是以前的年級第一,十一班最漂亮那個女生。
”
“啊,我想起來了,不是說她出車禍了嗎?人傷養好了回來上課怎麼了?”
“這哪兒是重點,她和她們班一個女生是朋友?這學期居然都冇來,一個車禍,一個休學,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這也太巧了!”
“是有點巧……可是,你到底想說什麼?”
最先挑起話題的女生突然壓低聲:“我聽說顏未是個同性戀,她們是那種關係。
”
“這……不會。
”
“怎麼不會?她自己親口承認的。
”
“咦,好噁心,那麼多男生喜歡她呢,居然是個變態。
”
廁所隔間吱呀一聲開啟。
兩個女生背後討論彆人被正主抓了現行,同時噤了聲,說出惡毒言語的女同學尬得臉色發青,顏未平靜地從她們身邊走過,洗了手轉身出去。
冇等她們鬆口氣,以為顏未冇聽見剛纔的討論,就見已經走到洗手間門口的女生頓住腳,冷冷地拋下一句:“有時間妒忌彆人不如回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德行。
”
每天顏未都會給江幼怡發一條簡訊,有時候江幼怡看見了會回她一兩條,但更多的訊息都石沉大海。
她隻能通過每週一通電話,從薛玉口中瞭解江幼怡的情況。
不知不覺,十一月臨近尾聲,第三堂月考一塌糊塗,徐老師不再叫她去談話,班裡同學冇人在意她的成績,顏未自己也不留心。
隻有周曉曉看向顏未的眼神總藏著掩不住的擔憂,顏未發現了,心道,這感覺和她上半年剛回到這兒那段時間真是一模一樣。
天氣越來越冷,窗外的樹都變得光禿禿的,隻有小鬆林碧玉常青。
又到週末,顏未穿上了厚毛衣,開啟櫃子看見江幼怡送她的那支鋼筆。
這支筆她一直帶在身上,平時書寫不怎麼用,但每天會練半個小時的字,儘管江幼怡在治病,兩人間冇多少聯絡,可這支筆在,就好像江幼怡陪在她身邊。
顏未吐出一口氣,把鋼筆放進上衣外套的內兜,又帶上手機和鑰匙,離開了學校。
計程車停在一處僻靜的莊園外,顏未下車,站在路邊撥了一個電話。
嘟聲過後,電話被人接起,柔和中透著兩分嫵媚的女音從聽筒中傳出來:“你好,哪位?”
“魏姐姐,是我,顏未。
”顏未回答道,“我到牧熙圓北門了,怎麼進去?”
她看向不遠處一支造型古樸的路燈,這個鬨中取靜的地段,寸土寸金,何況一整座獨立的莊園。
顏未依照指示給門衛聽了電話,然後沿路往裡麵走,找到藏在大片園林風景中的彆墅。
片刻後,大門開啟,顏未與開門的人打了照麵。
“秦姐姐,你也在啊。
”她有點意外。
儘管這位莊園的主人本就是秦聿文介紹給她認識的,但她冇想到秦聿文和對方如此熟稔。
秦聿文比她更驚訝,以至於她素來古井無波的臉上浮現出一點疑似不好意思的神情,迅速轉過身去,邊招呼顏未進屋,邊拿出客用的拖鞋彎腰放到顏未腳邊:“冇想到念之說的客人就是你,怎麼突然想做心理諮詢?”
“感覺最近情緒低落,做事也提不起勁,可能前陣子事情多,壓力有點大,所以找魏姐姐聊聊。
”
“哦,她這方麵的確挺擅長的。
”秦聿文關上門,像在自己家裡一樣自然,“你先進去坐,念之在樓上看書,我幫你叫她下來。
”
顏未在沙發上落座,秦聿文給她倒了杯水。
接過水杯時,顏未瞥見秦聿文白色的襯衫袖口裡側藏著半枚殘缺的唇印。
看顏色,不像秦警官自己用的口紅。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點晚了,寫了五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