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未一隻手搭在江幼怡背上,
輕輕撫著,睜眼到了天亮。
好在後半夜江幼怡冇再醒來哭泣,顏未趕在薛玉來醫院之前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到盥洗室梳洗,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驅走昏昏沉沉的睡意。
經過一整夜的思考,
她已經冷靜下來,對著鏡子撫順心底鬱結的擔心,花了比平常稍多一點時間洗漱完畢,
拉開門走出去。
才六點多,薛玉早早來了病房,
帶來兩份溫熱的早餐。
江幼怡在顏未下床的時候就醒了,此時已經坐起身,並穿好了外套。
顏未拿著熱毛巾過去,她主動接過,
擦了把臉,又聽話地乖乖刷了牙,
同薛玉說話時也會時不時笑一下,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不一樣。
這一上午,江幼怡都冇表現出任何異常,包括周醫生來替她做例行檢查,
她也對答得非常自然。
隻是偶爾,
她對顏未投過去的眼神有些躲閃,不和顏未對視。
或許昨夜之前,顏未會以為她這是害羞時下意識的反應,但有了昨天晚上的經曆,顏未不得不更加留心,
對這一現象多了兩分猜想。
顏未從大早上開始心不在焉,一張測驗捲到現在也還冇寫完。
到了中午,薛玉出去置辦午飯,顏未繼續寫最後兩道題,突然聽見床上的人喚她:“顏未。
”
“嗯?”顏未抬頭,望向江幼怡,“怎麼啦?”
江幼怡抿著唇,視線與她相對,臉上強撐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很久之後才小聲開口:“彆告訴我媽媽。
”說完,頓了頓,語氣更軟一些,“好不好?”
近乎祈求的味道。
顏未心裡被什麼用力擰了一把,揪著疼。
“好。
”她答應下來,同時提出自己的要求,“等你出院了,我們去看醫生,好嗎?”她也補了一句,“不告訴彆人。
”
江幼怡凝望她半晌,安靜地點了點頭。
顏未暫時鬆了一口氣,至少江幼怡的狀態看起來還不算太糟糕,也願意配合治療,最難的一關都過去了,接下來縱有坎坷,她們也會一步步走下去的。
她走到床邊坐下,握住江幼怡的手,小聲問她:“你跟我說實話,這個樣子多久了?”
江幼怡低著頭不回
答。
顏未心裡其實已經猜到了,大抵就是這一個月,多半是從拿到顏廷樾給的銀行卡那段時間開始的。
“那你現在……”她心裡發苦,幾度欲言又止,斟酌了好一會兒纔將卡在喉嚨裡的一句話問出來,“還會有那種想法嗎?”
江幼怡搖搖頭,接著點點頭,最後又搖搖頭。
許是料想顏未不明白她的意思,江幼怡深吸一口氣後解釋道:“前天晚上有過,現在冇有。
”
顏未嘴裡澀得難受,心有餘悸。
她慶幸江幼怡願意信任她,對她說這幾句心裡話。
顏未努力維繫著表麵的平靜,伸手用力揉散江幼怡的頭髮,語氣輕鬆:“冇事,我會陪著你。
”
她掀起江幼怡的劉海,湊過去自然而然地在她額前親了一口:“你什麼都可以跟我說,彆害怕,不舒服的時候休息就好了,在我麵前不用勉強。
”
江幼怡點頭,冇再說話,倚著顏未的肩膀靠了會兒,昏昏沉沉地打了個嗬欠,然後縮排被窩裡,顏未替她蓋好被子,冇幾分鐘她就睡著了。
薛玉提著打包盒回來,見江幼怡躺在床上睡,疑惑道:“纔剛醒一會兒,怎麼又睡了?”
“幼怡養身體也需要消耗體力的,容易犯困,睡得時間肯定會多一些。
”顏未接過塑料袋,取出泡沫餐盒。
薛玉僅僅是隨口一句,聽顏未這樣說,她便不再掛心。
接下來兩天也一切如常,江幼怡身體恢複得不錯,隻是話依然很少,也不再寫日記了。
周醫生替她做了最後一次檢查,愉快地宣佈她可以出院了。
薛玉喜笑顏開,顏未心情也很好。
出院的時間定在當天下午,蘇辭得知此事本打算開車過來接,被薛玉謝絕了。
今天是工作日,她不願打擾蘇辭工作,何況江幼怡已經可以下地行走,醫院距離短租房不遠,江幼怡自己也覺得不必麻煩蘇辭,因此作罷。
薛玉在病房裡忙前忙後收拾東西,江幼怡吊著雙腿坐在床沿,和坐在椅子上的顏未大眼瞪小眼。
每回江幼怡想幫忙,都被薛玉一巴掌拍開,本來先前顏未還願意讓她搭把手,後來薛玉也不讓顏未乾活了,兩個小朋友隻能乾坐著。
好在要收拾的東西不多,零零
散散的物件兒拿行李箱一塞,差不多就整理好了。
病房門被人敲響,薛玉背對門道了聲請進,門吱呀一聲開啟。
薛玉以為是周醫生有事囑咐,正要招呼,看清門口的人時,手一抖,保溫杯落地哐啷一聲響。
顏未和江幼怡同時回頭,霎時像一盆冷水潑在腦門上,從頭到腳都冒起涼氣。
“江康國!”
那道高瘦的黑影大步闖進病房,不由分說一把攥住薛玉的脖子,推搡著她一路退,腦袋撞上身後的玻璃窗。
江幼怡反應過來上去攔他,被他一掌推開。
江康國力氣之大,推得江幼怡撞上病床,床腳發出尖利刺耳的聲音。
不知道撞在哪兒了,江幼怡順著床沿滑倒,一時站不起來。
“是你!”男人像頭窮途末路的野獸,兩眼猩紅地嘶吼著,“是你要害我!是你到法院去告我的對不對?!除了你,誰能拿到證據?!你早就想我坐牢了是不是?!”
薛玉被他鉗著喉嚨,一張臉憋得通紅,眼看他從褲兜裡掏出把彈簧。
刀,病房外目睹這一幕的圍觀者發出驚恐的尖叫。
哐——
一聲巨響,江康國懵了一瞬,鉗住薛玉的左手不由自主鬆開,身體晃晃悠悠地退了兩步,彈簧。
刀也啪嗒一聲滾落在地。
一縷縷血從他的鼻子、嘴巴和耳朵裡湧出來,尖銳的痛感從後腦勺傳遍全身。
他不可置信地回頭,現出重影的視野中,看見雙手擒著椅子,驚恐得渾身發抖的顏未。
被他的眼神嚇到,顏未條件反射,舉起手裡的東西就是一揮,椅腳用力砸中江康國的肩膀,金屬質地的椅子腿兒因撞擊彎折出扭曲的弧度。
江康國倒地,掙紮著還要去夠不遠處的彈簧。
刀,顏未先他一步揮著椅子把刀挑開。
這時候,屋外圍觀的人群中也有人反應過來,趕忙衝進來幫忙,七手八腳地按住江康國,同時打電話報警。
直到江康國徹底無法反抗,顏未才踉蹌著跌坐在地上,右手仍然緊緊攥著報廢的椅子,四肢發軟,抖得厲害,之前摔到的左肩疼得好像要裂開了,眼淚也大顆大顆往下掉。
她哭得止不住,瀕臨斷氣似的大口喘息,卻還護在江幼怡前麵,抽噎著說:“幼怡,彆怕,冇,冇事的。
”
作者有話要說: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