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聿文和顏未聊完,
做好筆錄要回去,正好在病房門外碰見急匆匆趕來醫院的顏初。
顏初見顏未兩眼通紅,忙走過來問:“未未,
你怎麼哭了?”
“我冇事。
”顏未抹了把眼睛,擦乾眼淚,轉頭向秦聿文介紹:“這是我姐姐顏初,
有關我的事,大部分姐姐都瞭解,上次我出校找幼怡,
是姐姐幫我的,這次我跳車受傷,
也是姐姐照顧了我大半個月。
”
“你好。
”秦聿文友善地伸出右手,“我是此次負責調解糾紛的警察,我叫秦聿文。
”
顏初和她握手,隨後又聽她說:“顏同學這邊的情況我已經瞭解了,
如果方便的話,請顏小姐跟我去一趟門衛室可以嗎?畢竟糾紛調解,
還是要雙方當麵談的。
”
立場相對的雙方,隻需要出個代表就可以了,顯然顏初會站在顏未的立場說話。
秦聿文這一舉措是在保護顏未,顏初立馬答應,
回頭叮囑顏未回去休息就要跟著秦聿文下樓,
顏未這時才反應過來,忙追上她們:“我跟你們一塊兒去!”
顏初和秦聿文同時停下腳步回頭看她,見她站在樓梯口,紅著眼睛,但神情堅定:“冇事,
我可以的。
”
有些話,還是要親口和她的父母說清楚。
她已經從愛她的人和友善的警察身上獲得了勇氣和力量。
門衛室不算寬敞,桌旁散著幾隻脫漆的木凳,幾個人緊湊地擠在逼仄的空間裡。
姐妹兩個站在門口冇進去,秦聿文先進屋和領隊小聲說了幾句話,冇一會兒,領隊便帶著顏廷樾出來,站到顏未二人對麵。
秦聿文翻開之前的筆錄,開口道:“顏先生,您和妻子到醫院來接女兒,隻是想帶她回家住一段時間是嗎?”
她的語氣很平靜,一副公事公辦陳述事實的態度,冇有偏私任何一方的意思。
顏廷樾點頭:“對,我們真的冇有彆的想法。
”他還在重複這句話。
秦聿文嗯聲應了,未發表態度,又問:“顏同學說您試圖勸說她接受心理疾病治療,有這回事嗎?”
“冇有!”顏廷樾回答得很果決,還瞪了顏未一眼,“那都是她的臆斷!這孩子總覺得父母對她有所圖謀,太不應該了。
”
顏未感受到他的目光,攥緊了拳頭,忍不住插話:“你的原話是帶我去個地方見個人,那你倒是說說是什麼地方,什麼人啊?”
秦聿文掃了她一眼,神情有點無奈,轉瞬即逝,趕在顏廷樾動怒之前又淡淡地開口:“那請顏先生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
顏廷樾的臉色有一瞬間很不自然,他心口劇烈起伏幾下,勉強壓下怒火:“是我朋友的心理諮詢室,但我們帶未未過去不是給她看病的,隻不過最近一段時間事情多,我們怕她壓力大,想讓這位朋友和未未聊聊天。
”
顏未氣到冇脾氣,冷冷翻了個白眼。
秦聿文連續問了顏廷樾三個問題,然後轉頭看向顏未,問她:“你為什麼抗拒和父母回家?”
“因為他們不尊重我。
”顏未冷靜回答,“他們不僅偷翻我的書包拿我的手機侵犯我的個人**,還限製我出行,不讓我獨自出門。
”
顏廷樾的表情有點扭曲,但在秦聿文看過去時又恢複如常。
秦聿文問他:“顏先生,顏同學所說屬實嗎?”
“開什麼玩笑?!”顏廷樾抬高聲音,“小孩子說這種話你們也信?!”
顏初這時開口了:“未未說的是真的。
”
“你胡說八道什麼?!”顏廷樾看向顏初的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秦聿文筆頭敲著本子,打斷他們:“都彆吵,有話慢慢說,總能說清楚的。
”
她轉向顏廷樾:“顏先生,根據相關規定,就算是父母,在孩子的要求正常合理的情況下,不能侵犯孩子的**,更不可以限製孩子的人身自由。
”
“何況,顏同學已經十七歲,在法律上雖然未成年,但已經具有較強民事行為能力和判斷力,您和妻子雖然出於好心想帶她疏導心理壓力,但顏同學有拒絕的權利,隻要她不願意,你們不能用任何過激的手段迫使她妥協。
”
“家庭和睦不是家長或孩子哪一方一直妥協來成就的,而是雙方互相理解,互相尊重的結果,從我們瞭解的情況來看,顏先生,您和您的妻子對顏同學的關心愛護有目共睹,但選擇的管教方式可能存在不當之處。
”
“當然,這其中可能也存在一些誤會,顏同學誤解了你們的好意。
”她說著,看向顏未,“顏同學,你武斷惡意猜測父母彆有用心也是不對的。
”
顏未垂眸,點了點頭。
“很多家庭矛盾都可以通過溝通解決,但前提是不能固執己見,要放平心態,願意聽取對方的心聲,尊重對方的選擇和想法。
”
秦聿文總結道:“每一個人,年紀再小,他們也先是自己,然後再是父母的孩子,我這麼說,顏先生您能理解嗎?”
顏廷樾的臉色在她話說到一半時就不太好看,等她這番話說完,顏廷樾整張臉都黑了,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不悅地抬高聲音:“怎麼你好像覺得是我們的問題?我們做父母的想讓孩子學好,難道有錯嗎?!”
秦聿文合上筆錄本,抬眼正色:“顏先生,請你理清你的邏輯,你們教導孩子,想讓她學好的初衷當然冇有錯,但如果隻是因為你們的想法是好的,就認為以此為出發點的所有行為都正確,那我不敢苟同。
”
“舉個例子,假如有家長為了不讓孩子犯法,就把孩子殺死,或者監。
禁起來,初衷無疑是好的,那您認為,這位家長的行為是對的嗎?不犯法嗎?”
顏未忍不住在心裡為警察姐姐豎大拇指。
顏廷樾被秦聿文懟得啞口無言,但他怎麼甘心認錯,在教育這件事上,他固執了幾十年,從來不認為自己有錯,更不是一個小小的警察就能動搖的。
“你這個年紀,肯定冇有自己的孩子?”顏廷樾冷著臉說,“等你當了父母就不會理所當然地說出這樣的話!為人父母所操的心是你這種未婚的年輕人根本理解不了的!”
“顏先生。
”
秦聿文的語氣依然淡淡的,但聽在顏未耳裡,能感覺到一絲慍怒,隻是她良好的職業素養將這微妙的情緒波動掩蓋了。
“希望你能明白,一個人有冇有孩子和她心智是否健全、能不能明是非講道理毫無聯絡。
”
“那如果你的小孩是同性戀你也能忍嗎?!你也能這麼冷靜地和她講道理嗎?!”顏廷樾氣昏了頭,口不擇言地說道。
他無法忍受這個年輕的警察擺著一副看似公正公平的態度對他進行說教。
“顏先生,首先,同性戀不犯法,也不是精神疾病,性向是個人選擇,不應被強製乾預。
”
“其次,同性婚姻雖然還未得到廣泛承認,但原則上講,並不是被禁止的,它客觀存在,不會因你我的個人意願就對其產生影響。
”
“最後,我給您一個忠告,如果您始終不肯配合我們的調解工作,那我們會認定您具有潛在攻擊性,可以適當為顏同學提供保護。
”
“人有的時候要懂得知足,顏同學從各方麵來講,都已經足夠優秀,金無足赤人無完人,你們不應該,也不可能讓她完全按照你們的想法成長髮展,給彼此一點自由的空間,其實也是成全你們自己。
”
“由我來說這句話或許僭越了,顏先生聽也好,不聽也罷。
”秦聿文的語氣從始至終都冇太大波動,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壓力,讓人不得不信服。
“說到底,家庭和睦纔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會有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