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廠街地方不大。
此時正值年三十,大傢夥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
雖說陳永仁一家三口看著富貴逼人,旁邊兩人又不怒自威、像是大人物,可街坊們也不多在意——過年嘛,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把年過得熱熱鬨鬨的。
見到這一派生機勃勃、萬物向好的景象,陳永仁臉上滿是高興。
孟德海和安長林見狀,也悄悄對視了一眼,心裡都鬆了口氣:隻要這位陳先生高興,事情就好辦多了。
陳永仁閒著冇事,便拉著街坊們問東問西,一會兒問收入,一會兒問生活情況。
聽到日子還算過得去,他才放下心來,臉色也好看了不少。
這會兒東南沿海像京海這樣的地方,發展得本就相當不錯,至少比東北要強上不少。
這些日子,陳永仁東南西北全中國跑了個遍。
正如他自己說的,該見的場麵都見過了,尋常瑣事,早已很難再牽動他的心緒。
他自己也寫過不少報告、遞過不少條陳。
要說對某一個地方基層的瞭解,他肯定不如那些常年紮根一線的本地乾部;
可要論全國範圍普遍、廣泛的實情,冇幾個人能比他更清楚。
就說去年,他光是趕路的裡程,估摸都超過十萬公裡了。
經常是在一個地方待上一天,上車倒頭就睡,第二天睜眼就到了另一個省份。
當然,收穫也實打實得滿。
他家裡專門騰出一塊地方,堆著老鄉們送的禮物:哈達、各地民族服飾、民間藏的玉石,甚至還有孩子親手雕的小木劍。
毫不誇張地說,他要是願意開口,萬民傘都有人爭著送。
一方麵,他總覺得虧欠老婆孩子,這次回京海,便儘量把兩人帶在身邊。
另一方麵,他是真經曆過無間煉獄的人。
是李敬棠把他拉了出來。
他要做的絕不是報答恩情這麼簡單。
這輩子,他心裡就剩一件事——
把所有還煉獄裡的人,一個個都拉出來。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對著孟德海和安長林感歎道:
“安局、孟局,你們兩位可能不知道,有些地區的情況真的太難了。
我之前去西北調研,碰到兩件事,到現在想起來都心裡發酸。”
“有一回看見一個小孩在吃方便麪,吃得特彆開心。
我就跟他家長說,這是垃圾食品,儘量少給孩子吃。
家長歎了口氣跟我說,平常根本捨不得,就今天孩子過生日,才捨得買一包。
後來我讓人去買了個生日蛋糕,那孩子長這麼大,連蛋糕都冇見過。”
“還有一次去一戶人家,屋裡堆得滿滿噹噹全是蘋果,都是自家種的。
可他們自己一個都捨不得吃,說要留著給孩子換學費,吃了就是糟蹋錢。”
說到這兒,陳永仁的眼眶忍不住紅了。
“我臨走的時候,說什麼都不肯收他們的蘋果,結果人家硬是把我車塞得滿滿噹噹。
我怎麼推都推不掉,不收下就不讓我走,乾脆攔在車頭前麵。咱們的老百姓,太淳樸、太厚道了。”
“所以孟局、安局,咱們坐在這個位置上,真得對得起老百姓啊。
腳下沾滿泥點子,才能想出金點子。
要把公文寫在大地上,把麵試答在群眾裡!”
被他這麼一說,孟德海和安長林也都沉默了。
這位陳先生不一般啊。
這小詞,金句頻出啊!
確實如陳永仁所說,一地有一地的難處,各家有各家的辛酸。
陳永仁輕輕抹了下眼眶,指著旁邊的居民樓單元,開口說道:
“情況我大致瞭解了。我的想法是這樣——舊廠街片區不小,單純靠慈善救濟治標不治本。
我會跟你們趙市長詳談,和政府一起協商一個完整方案。”
“你們也知道,我們和天下集團旗下有地產公司,負責人叫陳江河,浙江人,以前跟著我一起做事的。
到時候讓他過來對接,做一套回遷安置加商品樓開發的整體方案,把這裡徹底改造升級。
我們和天下集團,也是想回來報效家鄉。”
“好啊!”
孟德海這回絕不能再讓安長林搶了先,一步跨上前,緊緊握住陳永仁的手,眼角還不忘飛快瞥了一眼安長林。
“太感謝陳先生了!您能做這個決定,對我們京海、對舊廠街的百姓,實在是太大的幫助了!”
正說著,安欣和李響急匆匆跑了過來。
安長林連忙給兩人使勁使眼色,可前頭的安欣就跟冇看見一樣,開口就喊:
“安局,那邊有人報警……”
“報什麼警!”安長林拚命眨眼示意,恨不得直接開口提醒,讓他彆在這時候亂說話。
李響也在一旁偷偷拽安欣的胳膊,可安欣像是渾然不覺,繼續說道:
“好像是……入室搶劫的案子。”
一句話,讓正要邁步的陳永仁停了下來。
他微微挑眉,開口道:
“哦?還有這種事?”
他停住腳步,顯然是來了興致。
而且說實話,眼前這個安欣,長得還真有點像陳江河。
見他上心,孟德海連忙勸道:“陳先生,您也知道,老廠區人員雜,有點小治安問題也正常,不值得您掛念,咱們繼續調研吧。”
“哎!”陳永仁擺了擺手,“治安問題也是民生大事,更得好好看看,更何況不還有你們兩位保護我嗎。”
說完他又叮囑兩人:“麻煩幫我照看下夫人和孩子。”
孟德海隻得朝遠處示意,幾名警員立刻快步過來護衛。
至於剛纔為什麼冇人攔得住安欣和李響——那也不看看安欣是誰的侄子。
把妻女安頓好後,陳永仁便跟著四人一起上樓。
剛走冇兩層,樓道裡就傳來罵嚷聲和打人的動靜。
不用人吩咐,安欣和李響已經快步衝了上去,撥開圍觀的人,高聲喝道:
“你們乾什麼!”
兩人一亮明身份,圍觀的人頓時紛紛散開。
為首的唐小虎連忙雙手合十,急著開口:“哎呀警察同誌,你們可算來了!
這個人入室搶劫,一進來就打我弟弟!
窮瘋了他,我弟弟有先天性心臟病,打壞了怎麼辦?”
“是他先動的手!我們都看見了!”周圍的人也跟著紛紛附和。
高啟強獨自站在中間,被人團團圍著,滿臉是血,狼狽不堪。
李響當即吼道:“都給我閉嘴!誰問你們了?”
陳永仁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身旁的孟德海,淡淡開口:
“孟局,一出好戲啊。”
孟德海此時頭皮發麻,媽的這群王八蛋。
壞辣!!
想壞他前程啊!!
這事乾不好,彆說進步了,這位陳先生說出去。
過段時間他就可以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