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眾人便在大廳裡紛紛坐定。
不用多想,李敬棠和港督老衛,自然坐在最前排正中。
吉米仔站在台上,心情激動到極點,也緊張到極點。
他也算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可結婚這回事,到底是頭一回。
更何況,台下坐著的這群人——
今天到場的賓客與背後代表的勢力,幾乎涵蓋了港島黑白兩道、商界、警界、政界。
毫不誇張說:
要是有個劫匪抱顆炸彈衝進來,把這裡一鍋端了,整個港島明天直接癱瘓。
李敬棠抓了把瓜子,直接推到老衛麵前:
“什麼時候走?”
“過完聖誕,還能待一個多月。”
老衛也不客氣,拿起瓜子就嗑,那手法和速度,一看就是老手。
“這麼急?”李敬棠挑眉。
老衛瞥他一眼,笑道:“怎麼,捨不得我?”
李敬棠掃了一圈桌上,全是自己人,便放心開口:
“彆不要臉了。就是事事怕對比嘛。
跟你後麵那位比起來,我還是覺得你好點——
最起碼,你還能談,你還念點港島的情分。”
這人當年是鐵娘子撒切爾夫人的鐵桿心腹,也是她的筆桿子,算得上保守黨的核心人物。
大選輸掉之前,他還當過保守黨主席,黨內三號人物,正經做過英國內閣大臣。
跟老衛這種一路熬上來、最後才坐到港督位置的不一樣,老彭來港島,本質上是政治流放。
他等於在英國本土已經被宣告政治死亡,纔來港島避一避。
被扔到這麼一個邊疆之地,他內心深處的不滿早就頂到了極點,隻會瘋了一樣想往上爬、想回去。
他必須把自己打造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鬥士,在接下來幾年裡做出足夠“成績”,纔有機會在九七之後,重新回到英國拿到地位。
他上台之後,就盯著幾件事乾——
說白了就是三違反:違反中英聯合宣告,違反基本法。
立法局的權力擴張,是從他手裡開始的;
法大於行政的格局,也是從他手裡開始的。
他大幅擴大直選比例,增加議員數量,目的就是在各個關鍵位置,安插更多親英人士。
在行政係統裡安插人很簡單,下一任特首上來,直接免掉就行。
可要是從法律根基上動手腳,留下的遺毒就很難清除了。
將來你隻要稍微動一動,就會被人扣上“違反法治精神”“破壞民主自由”的帽子,死死拿捏住。
你要是上嫁了,就會覺得自己還有很多不足,需要改正,需要適應彆人的家庭。
可是如果你下嫁了,那你的心裡就會出現很多不舒服,會開始想辦法在這個家裡搞一些事情。
這個老彭甚至還曾在剛剛就任的內部會議裡直言指出,內地會如蘇聯一樣崩塌瓦解,為的就是提振港島內部**的信心。
老衛又抓了把瓜子開口說道:“你自己小心吧,反正我能做的都做了。
我跟哈林頓已經儘快推了,最近黃李二人就會升職。
還有機場那邊的事宜,基本上都已經敲定合同了,過了書麵,他再攪也攪不了了。
你其他的還有什麼要跟港府市政簽的,趕緊報上來,趁著我還能動,能做的我都給你做了。”
看著老衛這番模樣,李敬棠忍不住笑了:“怎麼又缺錢了?”
老衛擺了擺手,深深歎了一口氣,莫名的有些寂寥,和周圍熱鬨的場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其實我真的很希望中英之間能友好和睦的相處。我更希望的是大家能保持一個良好的關係。”他搖了搖頭,“可惜呀。”
李敬棠也是默然。有時候就是這樣,你不能說英國這個國家不美麗,它冇有悠久的曆史文化,它不吸引人。
說這些,那是假的,那是自欺欺人。
應該說英國是一個美麗的國家,但是當它作為一個以攪屎棍全世界亂攪的時候,你就隻想對它說,去你媽的。
甚至李敬棠都願意承認,現代文明裡對世界貢獻最大的就是這個國家,但是同樣的,對世界傷害最大的也是這個國家。
不過多愁善感不是李敬棠的性格。
他摸了摸鼻子,開口問道:“那你錢還要嗎?”
“要!”老衛光速回答,“給我錢我幫你做事,該少的一個子也不能少。”
他指了指李敬棠,“少一個子,我絕不放過你,我一個退休老人的錢,你總不能還坑吧?
拿著錢,老子不管了,去他媽的大英。
老子直接移民美國了,誰愛跟這群傻逼玩去,誰他媽去玩去。”
說著他還豎了箇中指。
李敬棠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其實李敬棠今天找老衛來,多多少少也有點為了這點醋,包這頓餃子的意思。
督府那邊他不想去,估摸著也早被安插了釘子,不如叫他來這兒,隨便聊兩句。
“你在英國那邊,有冇有什麼門路介紹介紹?錢我夠夠了。”李敬棠歎了口氣。
老衛搖了搖頭:“有是有,可我不能介紹。
你得明白那群人有多傲慢,傲慢到看你的膚色,連你的錢都不收;
更大可能是,收了你的錢,根本不給你辦事。”
李敬棠皺起眉:“有這麼誇張?”
老衛嘖了一聲:“你自己冇好好看書?**說過,對帝國主義侵略的本質,要有清醒的認識。
對帝國主義者不能抱有任何幻想,懂嗎?丟掉幻想,準備鬥爭!
他們是紙老虎冇錯,但這些紙老虎都是很壞很壞的人。
說白了,就是一群gangster,隻不過現在一個個穿起皮襖裝羊,原先可都是吃人的大灰狼!
三角貿易那些黑奴落得什麼下場?當年八國聯軍侵華你看不明白?
跟他們談條件?哼,與虎謀皮!”
他定定看著李敬棠:“按理說,我是大英官僚,是港島港督,不該跟你說這個。
但勉勉強強算朋友,我告訴你一句——對他們,要抱最大的警惕,絕不要輕易相信。”
說完,他站起身,輕輕拍了拍李敬棠的肩膀。
“我在比弗利山莊,買了個大豪斯,有空來找我,我請你喝酒。”
港督一起身,全場目光瞬間齊刷刷聚了過來。
“我送送你。”
李敬棠跟著起身想送,老衛擺了擺手:“行了,彆送了。”
老衛揹著身往外走了兩步,李敬棠忽然有節奏地敲了敲桌子,高聲唱起——
“今天隻有殘留的軀殼,
迎接光輝歲月,
風雨中抱緊自由。”
老衛又往前走了兩步,肩膀猛地一顫,也跟著輕輕低唱:
“一生經過彷徨的掙紮,
自信可改變未來,
問誰又能做到……”
“噢噢......”兩人還合唱了一句
他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這次真走了,彆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