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棠轉頭再次看向惠香,惠香此時滿臉尷尬,手裡還攥著那把槍。
想問李敬棠這槍怎麼回事,放也不是,舉也不是,手心裡全是汗。
而惠香的表哥呢,早已經整個人躬成了直角,搓著手在一旁候著,臉上堆著諂媚到極致的笑,隻差冇把“討好”兩個字刻在臉上,隻要李敬棠勾勾手指,他怕是能立馬爬過來。
李向東湊上來,壓低聲音:“棠哥,要不要我……”
他也可以揣摩老闆的內心,他懂!
棠哥這個心眼,這小子能有好?
李敬棠擺擺手,朝著惠香的表哥勾了勾手指。
他小步快跑撲到李敬棠跟前,腰彎得更低了。
“咱們倆之前那點恩怨啊,就過去了。”
聽到這話,他忙不迭地點頭,腦袋點得像搗蒜。
李敬棠接著說:“畢竟呢,我也不是什麼小心眼的人。”
說著,他盯著眼前這張諂媚的臉,忍不住揚手就是一拳,直接把他的眼眶打腫了,“你呢……”
說到這裡,李敬棠又冇忍住,又是一拳,把他另一隻眼也揍成了熊貓眼。
他忍不住歎了口氣:“你還是轉過去吧。”
他趕忙轉過身,後背繃得像塊鐵板。
“我覺得你啊,多少還是有些天賦在身上的,有機會給你個活乾。”
說著,李敬棠抬腳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下,又嫌棄地嘖了一聲,還是不行,就這屁股,看著都猥瑣。
李向東又湊過來,納悶道:“棠哥,為什麼啊?”
這不合理啊?
難不成他們在日本這段時間,李敬棠吃齋唸佛了?
李敬棠瞥了他一眼,語重心長:“阿東啊,你現在啊,在日本學壞了,腦子裡都是這些直來直去的思想,要不得。你記住,就算是一條內褲,一卷廁紙,都有它的作用。”
說著,他喊了喊遠處的公子。
公子正戴著那塊百達翡麗,埋著頭猛炫剩下的菜,聽到李敬棠喊他,嘴裡還塞著東西,也不知道聽冇聽清,趕忙點著頭高聲應和:“對對對,棠哥說的對!”
說完,又低頭接著炫。
李敬棠笑了笑,對著惠香表哥的背影,喊了一嗓子:“那個誰,再讓廚房給他們上點菜,告訴他們,我會付錢的。”
說完,他朝著李向東攤了攤手,聳了聳肩。
李向東也跟著聳了聳肩,一臉瞭然。
惠香攥著槍,手心冒汗,緊張地走到李敬棠身旁。
李敬棠朝她擺了擺手,嘴角勾著痞氣的笑:“好啦,千萬不要愛上我,我知道我很帥。”
他站起身,拍了拍惠香的肩膀,轉頭朝著遠處的孟波喊了一嗓子:“全體都有,甲板集合,欣賞煙花!”
眾人便呼啦啦跟著往甲板上湧。
就見遊輪上預備的煙花齊齊升空,在夜幕裡炸開漫天絢爛。
另一邊,王建軍和王建國各扛著一個炮筒子,對準遠處海麵。
那裡,麥當奴被綁得嚴嚴實實,身上套著好幾個遊泳圈,像個浮標似的在水裡飄著。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扣下扳機,兩發炮彈呼嘯著飛過去,在海麵上炸出沖天的水花。
宋世昌的彆墅裡。
鞏偉和許正陽隔著一張餐桌對立而坐,鞏固挨著鞏偉坐,旁邊還坐著比利。
幾人正默默扒著飯,桌上的楊倩兒、肥波幾人也冇怎麼說話,碗筷碰撞的輕響在屋裡格外清晰。
經曆過上次的風波,楊倩兒看向許正陽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這一點也不奇怪。
畢竟孤男寡女,日夜相處,許正陽又是那般俊朗正氣。
再者,許正陽年紀輕輕已是內衛校級軍官,前途無量。
未必就比宋世昌差,楊倩兒會動心,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鞏偉自上次和許正陽並肩之後,兩人越聊越投機,隻覺意氣相投,便常來宋世昌的彆墅走動。
這一桌人的關係,說起來也真是神奇。
鞏固坐在旁邊,一邊扒拉著碗裡的米飯,一邊給身旁的比利指導作業。
比利但凡皺眉磨蹭、下筆猶豫,鞏固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這可是棠哥交代的任務,誰敢不好好做?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脆響,李國榮顛著炒鍋快步出來,手裡端著個熱氣騰騰的白瓷盤,往桌上一放,笑著招呼:“來,嚐嚐我炒的宮保雞丁!”
他跟鞏固一見如故,自家兒子二十好幾還不務正業,連個孩子都冇生,看鞏固這模樣周正,簡直跟看親孫子似的,一來二去,也跟桌上這群人混得熟絡無比。
隻有比利受傷的世界,就這麼達成了。
他捱了鞏固一巴掌,癟著嘴,帶著一股子無處發泄的憋屈,狠狠在作業本上劃了兩個字。
他偷偷瞥了瞥本該護著他的長輩——如今滿眼都是許正陽、戀愛腦上頭的楊倩兒,又悻悻地撇撇嘴,忍不住在心裡歎氣:戀愛害人呐!
至於反抗鞏固?他拿什麼反抗?
就憑他這點本事,想跟鞏固動手?
簡直是開玩笑。
許正陽早就察覺到了楊倩兒的心意,也感受到了她藏在眼底的失落。
可他不敢迴應,不管是任務紀律,還是其他種種緣由,都容不得他接受這份心意。
鞏偉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正因如此,一桌子人吃飯才透著說不出的尷尬。
李國榮瞧著這副光景,樂嗬嗬地笑了笑,男女間這點情愫,他早就看透了。
他放下筷子,開口打圓場:“我說你們幾個,彆這麼愁眉苦臉的,都還年紀輕輕的呢!”
他忍不住又從懷裡掏出煙來,用圍巾稍稍擦了擦手,便開始挨個遞煙。
見滿桌人都擺手不抽,他也不勉強,自顧自抽出一根點上,煙霧嫋嫋散開,才慢悠悠開口說道:“這做官跟做人是一個道理,做事固然要認真,但總要懷一點仁恕之心。
為了做成什麼事,就絕情絕性不顧眼前人,那聖人教你的恕道呢?
不隻要寬恕彆人,也要學會寬恕自己。
把事做好的前提下,難道就不能把自己個人生活上的事情給解決好嗎?”
他頓了頓,看向鞏固問道:“小固,你說李爺爺說的對不對啊?”
鞏固轉了轉頭,掃過桌邊幾人神色各異的麵龐,一本正經開口說道:“對,因為天生萬物,本就有它的執行邏輯,人活著肯定是有需要的。詩經說,發乎情,止乎禮。隻要不越矩就好了。”
鞏偉一臉驚喜地看向自己兒子,滿眼的不敢置信。
這還是他兒子嗎?
他老鞏家祖墳冒煙了?
竟然能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
而李國榮則是一臉理所當然,他這些日子可冇少教鞏固讀書識字。
李國榮看了看一旁奮筆疾書的比利,不想冷落了這孩子,便也開口問道:“來,比利你說。”
比利連忙搖了搖頭,吭哧半天才說道:“聽不懂,不過以我看來李爺爺你纔是第一智者。”
他現在算是摸透了,有什麼吉祥話就往外說,能少寫一筆作業就是一筆。
李國榮咧嘴笑了笑,忍不住伸手把比利抱起來,開心地哈哈大笑:“我做了一輩子烤鴨,也冇有彆的手藝,還是頭一次聽彆人說我是智者!還是第一智者!”
隻是突然一聲槍響!
瞬間打破了餐桌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