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棠送走海叔,趕忙讓駕駛位上的烏蠅開車。
今天烏蠅是自告奮勇來當司機的。
他心裡清楚的很,要是不常在大哥麵前轉,關係難免會生疏。
他這麼想求進步的人,怎麼可能不隔三差五守在李敬棠左右?
再說了,要是李敬棠身邊冇他,誰能細緻揣摩到大佬的心思?
又有誰能當大佬的左右手,幫著理清那麼多雜事?
這位置,舍他烏蠅其誰!
烏蠅笑嘻嘻地發動汽車,一路往尖沙咀開去。
可剛到油麻地,前方路麵就亂了起來。
李敬棠看著堵死的路,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
烏蠅見他目光投來,趕忙說:“大佬,您坐好,不用管,我去看看!”
說著推開車門,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往前走。
一抬眼,烏蠅竟看到個熟人,立馬大聲喊:“這不是和天下保潔公司的耀文哥嗎?怎麼在這兒掃大街啊?”
“保潔公司”四個字他咬得極重,生怕旁人聽不出他在陰陽怪氣。
耀文瞄了他一眼,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喲,是尖沙咀話事人來了。”
烏蠅聽著這語氣,也冇再鬥嘴,湊上前問正事:“喂,大佬在後邊車上呢,這兒怎麼堵了?”
耀文開口:“冇大事,手下有個小弟的朋友碰見點事,我來跟對方講數。”
“講數?”聽到這兩個字,烏蠅頭上的頭髮都恨不得根根豎起來。
瞬間來了興趣,連忙問:“講什麼數啊?加我一個!哪個社團的?我倒要看看,誰敢不給我烏蠅哥麵子!”
說著就激動地挽了挽袖子,卻被耀文一把攔住。
“小字頭的人,叫九紋龍。我來搞定就行。”耀文壓低聲音說。
兩人正竊竊私語,另一邊的九紋龍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可就在這時,李敬棠從車上走了下來。
瞬間,全場的目光都朝他看齊,九紋龍也不得不偃旗息鼓。
無他,眼前這人氣場太強,身後還排著好幾輛賓士,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他再狂也不傻,知道有些人是真的惹不起。
李敬棠看到耀文也有些意外,開口問:“怎麼回事?”
耀文趕忙上前:“棠哥,冇事冇事,小事情,就是跟人講個數,馬上就能解決。”
不過耀文還是往前湊了一兩步,拉著烏蠅竊竊私語:“喂,烏蠅哥,關照關照!怎麼辦?你給個章程吧!
說實話,太長時間冇乾過講數的事,我都有點生疏了,也不知道棠哥喜歡哪種方式,是溫柔點,還是直接點?”
烏蠅趕忙回道:“那還用想?當然要霸氣側漏!你又不是不知道棠哥的性子,你一會越威,棠哥就越歡喜!”
他偷偷瞥了眼李敬棠,見李敬棠正四處張望,才接著說,“你威一點,他嘴上會罵你做事毛躁,其實心裡美得很!”
說著,烏蠅竟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遞過去:“喂,大家都是兄弟,彆說我不關照你!這是我最新整理的《棠哥語錄》,100蚊一本,給你打八折!”
一邊遞書,一邊伸手要錢。
耀文白了他一眼,卻還是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張100元港幣,拍在他手上:“切,我用你給我打折?”
他倒想看看烏蠅寫了些什麼?
說著一把拿過小冊子,連翻幾頁。
突然看到一句話,頓時覺得合心意,清了清嗓子,再次走到九紋龍麵前。
九紋龍早就等得不耐煩,見耀文遲遲不說話,直接開口嗆道:“你到底是誰?知不知道這一片是我罩的?”
冇曾想耀文直接伸手,指尖指著他的頭,臉都湊到了跟前,大聲回懟:“我是誰?”
他左手拿著《棠哥語錄》,一邊模仿著冊子上寫的語態,一邊越說越順,隻覺得這語氣就該是這樣的。
烏蠅這語錄寫得是真不錯,不光有該說的話,連該擺的神態都寫得明明白白,言簡意賅還容易上手。
按著冊子上的指示,耀文輕哼一聲,接著說道:“我是和聯勝耀文。聽冇聽過?中意的話,可以加個‘哥’字。”
九紋龍聽到“和聯勝”三個字,心裡咯噔一下,卻還是強撐著硬氣:“和聯勝又怎麼樣?知不知道這一片是我的地頭,我罩的!”
耀文按著《棠哥語錄》上的指示,慢悠悠轉了轉脖子,臉上的不屑更濃。
開口說道:“跟我講地頭是吧?我先掃你兩條街,插支旗再同你講!”
心裡雖然想著,這麼說會不會太傷他了?
畢竟他這些日子做正行做的都有點懂禮貌了。
可卻越說越順,隻覺得這話就該從自己嘴裡說出來。
甚至覺得這兩句話太合自己的逼格,他本就是管“掃街”的,這話簡直一語雙關。
棠哥這話,深刻啊!
怪不得人家能當老大呢!
九紋龍的氣勢肉眼可見地弱了下去,開始擺道理:“喂,他又不是跟你的人,你乾嘛要罩著他?”
耀文冇多廢話,直接回懟:“我兄弟的朋友,我中意罩!我話給你聽,我踩在你頭上拉屎都可以呀!九紋龍,吔屎啦你!”
唸完這話,耀文心裡一陣暢快,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最後一句有些畫蛇添足。
彷彿是被隨意篡改一般。
前麵都已經說了“踩在頭上拉屎”,冇頭冇腦加這麼一句,總覺得多餘。
其實九紋龍早就慫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和聯勝的名頭?
自己這種小字頭,哪敢招惹和聯勝?
另一邊,李敬棠已經走到還半趴在地上的阿霆母子身邊,上前伸手想把他們扶起來。
阿祥和阿棟哪敢讓李敬棠動手扶人,趕忙上前幫忙。
阿霆怯生生地看著李敬棠,隻覺得眼前這人光彩照人,不由得心生自慚形穢。
李敬棠冇理會身旁的阿祥和阿棟,親手將阿霆扶起來。
開口讚道:“不錯,知道保護你母親。”
說著,他隨手掏出一張名片,遞給阿霆。
阿霆此刻腦子還有些懵,阿祥和阿棟趕緊捅了捅他的胳膊。
急聲道:“棠哥給你,快拿著!”
兩人心裡都替他著急——這傻小子哪知道這張名片的分量?
如今的港島,拿著這張名片,彆說是社團,連差人都要賣幾分麵子。
阿霆這才如夢初醒,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了名片。
另一邊,耀文正準備收尾,李敬棠卻對著烏蠅遞了個眼色。
烏蠅瞬間秒懂,直接走到九紋龍麵前。
此時耀文還在對著九紋龍罵:“我告訴你,不用害怕。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賤,纔會欺負人家孤兒寡母!”
冇等耀文說完,烏蠅就打斷他:“行了,耀文哥,不用多說了。”
九紋龍心裡頓時生出一絲喜色,難道是要放自己走?
他已經認出了李敬棠,覺得這種大人物定然不會跟自己這種小嘍囉一般見識。
隻見烏蠅邪魅一笑:“九紋龍?紋身啊?黑社會?”
可他還冇來得及說話,烏蠅就直接抽出一根甩棍,對著他的頭抽了兩下,瞬間將人抽倒。
九紋龍身後的小弟還冇反應過來,人已經被烏蠅塞進了汽車後備箱,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鐘。
旁邊圍觀的群眾看得目瞪口呆,烏蠅卻熟練地從懷裡掏出一遝紅包。
對著圍觀的人挨個鞠躬,雙手恭恭敬敬地遞過去:“大家不要害怕,我是和聯勝的烏蠅。剛纔出了點事,讓各位受驚了,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說著,便挨個散起了紅包。
等把圍觀群眾都打發走,烏蠅纔回到李敬棠身邊,說道:“大佬,搞定了。”
李敬棠看向耀文,忍不住批評:“你說說你本職工作都做不好,都跟你說了,垃圾一定要放到垃圾桶裡。”
耀文聽得摸不著頭腦——這不是廢話嗎?
不過他還是小看李敬棠的決心了。
心中不由的有些懊惱。
明明烏蠅都跟自己說了要狠嘛!
他竟然想著留九紋龍一命!
失算了!
可他轉頭一看,旁邊的烏蠅已經掏出筆記本,十分勤快地記了起來。
邊記還邊點頭,彷彿李敬棠說的是什麼至理名言。
耀文忍不住湊過去看,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烏蠅的本子上寫著:“垃圾一定要放在垃圾桶裡。
注:指麵對垃圾,要如秋風掃落葉般將其變成曆史,徹底消滅乾淨。
和聯勝話事人李敬棠先生提出的這個理論,充分的證明瞭他的為人剛正。
且從不對黑惡勢力低頭,這就是一位港島新青年的自我修養!”
剛纔還對烏蠅心存微詞的耀文,此刻心裡隻剩敬佩。
誰說烏蠅傻?
這烏蠅可太精明瞭!
這樣的解讀是人能想出來的?
難怪人家能做尖沙咀話事人!
就聽李敬棠接著指著阿霆囑咐:“那小子不錯,想做正行讓他以後來找我,你多護著點。”
說完便轉身回到了車上。
絲毫冇管語錄的事。
他根本一點都不高興。
不就是有人幫他寫書嗎?
烏蠅不會以為這樣就能讓他另眼相看吧?
不會以為棠哥會被這麼容易就拍馬屁了吧?
怎麼可能?
棠哥為人最是謙虛。
隻不過看起來烏蠅最近有進步啊!
那他這個位置完全可以再提一提嘛!
加加擔子也是好的!
烏蠅瞥了眼阿祥、阿棟和阿霆,又從懷裡掏出三本《棠哥語錄》,遞到耀文麵前。
耀文也不多說,立馬掏出300塊港幣遞過去,動作比剛纔快了不少,一點不拖泥帶水。
烏蠅看得滿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學去吧,耀文哥。活到老學到老啊!”
耀文冇說話,隨手把另外三本語錄分給阿祥、阿棟和阿霆。
自己則拿起屬於自己的那本,認真翻看起來。
他突然覺得,學習好像還真有用——說不定知識真能改變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