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鼎鼎大名的ICAC審訊室裡,李敬棠好奇地左右打量。
這裡的設計確實挺精巧,牆麵刷得粉白,屋裡亮得不行,冷氣給得也夠足。
那杯咖啡他冇碰,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好喝。
而在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後麵,陸誌廉、張國標等人正緊盯著李敬棠,開始分析案情。
“陸主任,讓我進去審他吧!”張國標主動請纓,眼神裡充滿了鬥誌。
陸誌廉瞥了一眼張國標,這個年輕人他挺喜歡的,有衝勁,也有正義感。
可很多時候,要對付像李敬棠這樣的人,光有這些是遠遠不夠的。
他冇有直接答應,而是轉移話題問道:“你對這個人怎麼看?”
“怎麼看?”張國標嗤笑一聲,語氣不屑,“囂張跋扈,目中無人!陸sir,你也知道舉報的人職位很高,不可能冇由來,也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唉,陸誌廉在心裡暗歎一口氣。
衝勁是夠了,正義感也足了,可就是有點太冇頭腦了。
他指著玻璃裡麵的李敬棠,對張國標說道:“尋常人來了ICAC是什麼反應?害怕,或者至少是冷漠。你看看他,進了審訊室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樣。”
他問身後負責裝置的同事:“空調開到多少度了?”
“已經到最低了,陸主任。”
“看,”陸誌廉指了指李敬棠,“他完全冇有感覺。他不到20歲的年紀就做了這麼多大事,記住,壞人很壞,但當好人要比壞人更‘壞’,他不是這麼好對付的。”
說著,他拍了拍張國標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則轉身走進了審訊室。
李敬棠看到陸誌廉進來,忍不住笑著說道:“陸sir,你們ICAC挺有錢的嘛,冷氣開得這麼足。”
說實話,陸誌廉一進這屋子都凍得有些一哆嗦,可李敬棠卻麵色如常。
他忍不住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上年紀了。
連自己單位的冷氣都扛不住了。
就見李敬棠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輕鬆地說道:“有話就快問吧,陸sir。我是良好市民,有問必答,絕對配合。”
陸誌廉開啟卷宗,語氣嚴肅地說道:“閒話我們就不多說了,直入正題吧。
李生,有人舉報你和西九龍總指揮官黃炳耀,以及其總區內多名警察保持不正當的交易關係。
同時,也舉報你與O記的李文彬總警司有不正當交易,並指你的錢來路不正。對此,你怎麼看?”
“陸sir,”李敬棠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既然是舉報,總要有證據吧?不能他說你就信呀。我還說我是舉報人他爸爸呢,那他好歹也得拿出親子鑒定來反駁我吧?”
陸誌廉冇有理會他的調侃,繼續說道:“我們查過了,確實有些地方有疑點。你當時在荃灣的那次械鬥,為什麼能這麼容易被放走?這根本不合法。”
李敬棠笑了笑,說道:“我的律師當時已經給出合理的證據了,下一個問題吧,陸sir。
當然如果你不信,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陸誌廉也不跟他糾纏,接著問道:“我們通過內部渠道得知,魯濱遜當初購買的債券隻有3億美金。
你能不能告訴我,另外的3億美金是哪裡來的?到底是不是黑錢?”
“陸sir,這好像跟我疑似與多名警務人員有不正當交易關係冇有直接關聯吧?”李敬棠反問。
陸誌廉卻寸步不讓:“我認為這是證明你犯罪的直接關聯證據,我有權詢問。”
“哦?”李敬棠挑了挑眉,“不知道啊。錢給我的時候就那麼多了。許是老人家記性不好,指不定在哪買了忘了呢。
我還是那句話,陸sir,有證據就拿出來,冇有證據就放人。”
說實話,他真不討厭陸誌廉。
這個人有正義感,性格也剛直,即便外麵的張國標他都不討厭。
可是,越剛直的人,在這樣的體製下,越容易被人當槍使。
陸誌廉的眉頭緊鎖,他確實證據不足。
可是上邊給了足夠多的壓力。
而且李敬棠的問題確實頗多疑點。
要不然他是不會來接這個任務的。
兩人正僵持著,就見張國標慌裡慌張地衝了進來,大聲說道:“陸sir!出事了!樓下,樓下來了好多人,圍著大樓叫喊著要放人!”
陸誌廉不可置信地看向李敬棠,眼神銳利:“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是在挑釁廉署的威嚴?你敢叫社團的人來?”
“什麼社團呀?”李敬棠站起身,正視著陸誌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力量,“叫人下去查查身份證啊,陸sir。我現在可以告訴你那個答案了——因為我民心所向,戰無不勝。”
陸誌廉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後,便讓人帶著李敬棠一起去了樓下。
樓下已經聚集了上千人的隊伍。
陸誌廉剛纔聽張國標彙報時,還冇覺得有多嚴重,可一到樓下,他瞬間就驚出了一身冷汗。
原因無他。因為樓下這上千人裡,大部分要麼是人剛到腰高的孩子,要麼就是頭髮已經全部花白的老人。
他們紛紛舉著牌子,上麵寫著“廉署不公,冤枉好人”,並異口同聲地喊著:“放人!”
陸誌廉徹底懵了,他再次重新整理了自己的三觀,連忙質問道:“你是不是脅迫他們了?”
他能想到的隻有這個辦法,否則這些街坊們怎麼可能來為一個古惑仔站台?
“脅迫?”李敬棠笑了,“陸sir,這話說得太重了。”
“那你是給錢了?”陸誌廉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錢?”李敬棠反問,“給錢他們就敢在廉署門口鬨?”
他上前一步,伸手整了整陸誌廉有些淩亂的衣角。
張國標見狀想上來阻攔,卻被李敬棠一把推了回去。
李敬棠湊近陸誌廉,笑著說道:“陸sir,我剛纔說了——民心。”
此時,廉署裡不少人也知道了訊息,紛紛趕了出來。
為首的就是總調查主任程德明,身後跟著高階調查主任陳敬慈和調查主任江雪兒以及王曼玲。
三人趕忙趕到陸誌廉身邊,緊張地問道:“怎麼樣啊?”
陸誌廉朝著他們努了努嘴,示意他們看向李敬棠。
程德明立刻走到李敬棠麵前,語氣強硬地說道:“我現在不管你耍什麼把戲,馬上終止!Stop,understand?”
“你誹謗我?”李敬棠突然對著底下的人群大聲嚷嚷起來,“哎,街坊們,他誹謗我啊!他誹謗我啊!”
程德明看得心頭火起,正要發作,陳敬慈趕忙過來拉住他,小聲勸道:“冷靜,冷靜。”
眼下他們算是看出來了。
一個處理不好,可是要出大事的。
這時,底下的街坊們中,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直接走了過來。
廉政公署的人想攔,手剛碰到老人,那些老人就直接“哎喲”一聲全躺在了地上。
“哎呀我的腰呀!”
“哎呀我的膝蓋呀!”
“哎呀我的胳膊呀!廉政公署打人了!”
“我今天這口氣不出,我就活不了啦!”
幾個小孩也機靈地跑到老人們身邊,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跪下就開始哭。
“爺爺爺爺你彆死啊!”
“你死了我去哪買玩具啊?”
聽的李敬棠都忍不住呲牙。
太孝順了!
玩具你是彆想了,回家吃竹筍炒肉吧。
也不知道這是誰家倒黴孩子。
路過廉政公署門口的市民們也忍不住停下腳步來看熱鬨,眼見著人越來越多。
陸誌廉趕緊走到李敬棠麵前,壓低聲音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想做什麼?”李敬棠冷笑一聲,“我想問問你們,證據都不夠,還想抓我呀?找到證據再來跟我說!”
“彆腦子裡正義感爆棚就給彆人當槍使,好好查查先啦!”
隨後,他越過陸誌廉的肩膀,看向張國標,說道:“還有你小子,下次啊,醒目點。”
說完,他又看向程德明,問道:“我可以走了嗎?”
程德明自然不想放他走,場麵一時再次僵持住。
這時,又有幾十個老人走了出來,直接就躺在了廉署的門口。
“哎呀,不行啦!冇有好人啦!”
“冤呐!青天大老爺呀!”
一下又躺了幾十個,還有一群老人蓄勢待發,滿臉興奮。
廉政公署這幾位頭上冷汗都要下來了。
可以說誰鬨他們也不怕。
可眼前這些人他們真是一點辦法也冇有。
總不能拿雙截棍下去打老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