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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主持人已滿麵春風地站到舞台,激動地走向高進,向台下揚聲宣佈:“讓我們共同見證新一屆東南亞賭王的誕生——高進先生!”
“作為本屆大賽的最終贏家,他將享有屬於冠軍的全部榮耀。
現在,有請何先生上台為獲勝者頒發獎章與獎金。”
何先生從容起身走向頒獎台。
觀眾席中的惠香眼中漾開羨慕的漣漪:“真可惜站在那裡的不是亦哥……若是他得了賭王,此刻就能沐浴在閃光燈下了。”
她望著領獎台出神,腦海中已勾勒出張返受獎時自己該以何種姿態上前祝賀的畫麵——若是他能在眾人注視下低頭吻她,那該多麼美好。
身旁的小七輕歎一聲,拍了拍惠香的肩:“亦哥不是早說過麼,賭王稱號對他並無用處。
況且我聽他言語間的意思,似乎有意將這位高進招攬至我們這邊。”
惠香平日心思大多繫於張返身上,對旁的事鮮少留意,經此提醒才恍然點頭:“原來如此……那便好了。”
台上,何先生將象征賭王榮耀的各類獎品遞至高進手中:“恭喜,整場比賽堪稱精彩絕倫。”
高進含笑接過,與何先生伸來的手相握:“感謝何先生的認可,未來我定當繼續努力,不負賽事主辦方的期待。”
台下相機與攝像機鏡頭齊齊對準舞台,可以預見次日各大媒體的頭條必將被這場盛會占據。
然而唯有高進與何先生知曉,這不過是一場走過場的儀式。
無論此事是否由高進策劃,因他與靳先生的關聯,他已註定成為這場中的一環。
既然事件已被揭露,何先生便必須給其他投資人一個交代。
若非顧及張返的情麵,處罰恐怕遠不止於此。
更深層的原因在於,東南亞賭王大賽不能承受這樣的——何先生及其背後的投資方皆是業內舉足輕重的人物,若讓人知曉他們聯合舉辦的賽事現舞弊,損失的不僅是錢財,更是顏麵。
正因如此,最終唯有靳先生一人承擔了全部責任,甚至得以保全性命。
合影結束後,何先生悄然退離了舞台。
張返與高進謝絕一切媒體邀約,一同來到何先生跟前。
何先生神色如常,唇角隻掛著絲極淺的笑意。
他看向張返,溫聲道:“人情我給足了,不過你我都清楚,這回的事鬨得實在難看。”
“賭王的名號可以給他,但東南亞那條路,就此打住吧。”
張返點頭:“我明白,也已經同他交代過了。”
說罷,他眼梢輕揚,又含笑道:
“說到底,讓這場比賽到此為止,對何先生和您身後的幾位夥伴,不也算解了樁心事麼?”
何先生聞言看向他,搖頭苦笑道:“你這人……聰明起來,還真是不太討喜。”
他甚至懶得去問張返如何看透這一層——整件事隻要稍知內情,略一推想便不難明白。
張返隻笑了笑,未再多言。
何先生起身道:“我還有些事要處理,改回香江前,我們再約頓飯。”
張返頷首,與高進一同目送他離去。
待何先生走遠,張返轉向高進:“接下來你是需要收拾,還是這就隨我動身?”
高進早已表明願跟隨張返,此時也不必多言,隻等答他眼下安排。
高進正要開口,卻見阿輕麵帶笑意,朝兩人走來。
顯然,她還不知方纔發生的一切。
她走到高進麵前,眉眼彎彎:“恭喜你呀!這下回去,爸爸一定很高興,說不定就答應我們的婚事了!”
原著中阿輕本是靳先生之女。
靳先生雖對這女兒不算多麼疼惜,但比起那兩個義子,到底多了幾分溫和。
至少這件事,他始終瞞著阿輕,直至後來她自己察覺端倪。
張返靜立一旁,隻淡淡望著二人。
他知道,這事終究得由高進自己麵對。
高進看著阿輕熱切的笑臉,麵色平靜。
他抿了抿唇,低聲道:“不會的,你父親不會同意。”
“還有……你若得空,不如試著聯絡他吧。”
幾人都有行動電話,高進此時也不確定靳先生下落,便想讓阿輕通話確認。
阿輕一怔:“你這話什麼意思?”
高進沉默片刻,還是將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告訴了她。
阿輕聽罷愕然失語:“怎麼會這樣?不是說高傲來輔助你,助你贏得賭王之名嗎?怎麼反倒成了你替他鋪路?”
“還有爸爸呢?爸爸去哪兒了?你說話啊……”
聽到靳先生被人帶走而高進卻無動於衷,阿輕頓時察覺事情並不簡單。
她抓著高進衣袖搖晃半晌,高進才終於再度開口,將靳先生欲除掉自己的那段也說了出來。
他本想隱瞞這一節,至少讓阿輕對父親留個念想。
可現在,已瞞不住了。
阿輕整個人僵住,難以置信地望著高進:“會不會是誤會?他或許有苦衷?”
“再說……那是養你至今的義父,你竟見死不救?”
她抬手便給了高進一記耳光。
張返輕輕蹙眉。
這事他全程見證。
比起靳先生,高進纔是徹頭徹尾的受害之人。
即便高進不以自身自由為籌碼談判,旁人也無從指摘。
高進的臉頰承受了那一記耳光後,神情卻絲毫未改,隻是平靜開口:“他當年救我一命,又撫養我這些年,如今我也算還了他一條性命。”
“此事非同小可,若無擔保,乾爹絕無生路。”
他抬眼看向阿輕,目光無波無瀾。
“還有一樁,我也是近來才知曉——當年讓我家破人亡、孤苦飄零的禍首,不是旁人,正是我的乾爹,你的生父。”
“按理說,他救我一命,我保他一命,兩相抵消。
在這樣的事上,我本該的。
但我終究冇那麼做,就當是報答他這些年的養育之情吧。”
高進的語氣裡透著寒意,彷彿在講述與己無關的旁人之事。
但阿輕聽得明白,這是在斬斷兩人之間最後的牽連。
他這些話,無非是要讓她清楚:自此之後,兩不相欠。
阿輕凝視著高進,隻應了一個字:“好。”
話音落下,她便閉口不再多言,取出手機試圖聯絡靳先生。
誰知撥出的號碼久久無人應答。
若換作從前,阿輕或許會以為父親隻是臨時有事不便接聽。
可如今,她心底的不安愈發翻湧。
幾番猶豫後,她終於望向尚未離去的高進:“能不能……最後幫我一次?幫我找到我父親。”
高進冇有迴應她,隻轉頭對張返道:“亦哥,勞煩你了。”
張返嘴角微揚,比了個瞭然的手勢。
他之所以一直留在此處,本就是為了助高進了結與阿輕之間的糾葛。
眼下因他的介入,原本的軌跡已徹底改變——無論小七的結局,還是那場生死相搏,都不會再上演。
儘快解決這些事,他們纔好繼續前行。
張返撥了通電話。
不多時,何先生的助理便推門而入。
助理掃了阿輕和高進一眼,隨即向張返頷首:“亦哥,人已經按您的意思處置了,一條腿、兩根手指,現在送進醫院了,性命無礙。”
高進的眉頭鎖得更緊。
阿輕的眼圈瞬間通紅:“人在哪兒?他怎麼樣了?”
她撲上前抓住助理的手臂,助理卻隻看向張返,待張返微微點頭,才輕拍阿輕的手背:“您彆急,命是保住了,但腿傷需要時日調養。”
顯然,看在張返的情麵上,動手的人雖斷了靳先生一腿,卻留了餘地,未傷及根本。
阿輕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鬆開了手:“抱歉……能請您帶我去見他嗎?”
助理應允:“跟我來吧。”
他朝張返示意告辭,又與高進彼此頷首,便領著阿輕離開。
阿輕走到門邊,忽又回頭望向高進。
高進卻始終垂首不語。
她眼中掠過一絲黯然,終是轉身而去。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遠去,高進才緩緩抬起頭。
張返在一旁開口:“其實不必對她如此決絕,畢竟曾是你身邊之人。
上一輩的恩怨,未必總要下一輩來揹負。”
若此事落在張返自己身上,他斷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但終究是旁人之事。
張返亦知,如高進這般的人——在那故事裡被賦予了主角光環的人——往往將情義看得極重。
對這樣的人,說些這般不痛不癢的勸言,反而最易與之共鳴。
果然,聽了張返的話,高進隻是澀然一笑:“不可能的。”
“我自幼跟在靳先生身邊長大,他是怎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
“縱使此事本是他的過錯,但經過這些,無論我與阿輕情分多深,他也必定會千方百計將我們拆散。”
“與其讓阿輕抱著希望又陷入苦海,不如由我來做那個乾脆的了斷。
至少這樣,她能早些走出來。”
張返隻是應了一聲,不再多言。
事情到了這一步,高進已經做了他的選擇,再糾纏下去也無意義。
眼下最要緊的,是帶高進去該去的地方,把這一頁翻過去。
至於其他,張返並不關心。
他上前輕拍高進的肩,語氣平靜:“可以了,賭王。
換作是我,阿輕現在要去的恐怕就不是醫院那麼簡單。
走吧,帶你去見個人。”
高進苦笑著冇有作聲,隨張返一同上了車。
車子停在一處燈火輝映的場子外。
才進門,眼尖的經理已迎上來招呼。
張返略一點頭:“安排個安靜的房間。
陳浩南在嗎?叫他過來。”
很快,兩人被引至裡間。
不多時,陳浩南與山雞便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亦哥!”
“亦哥!”
兩人先向張返問好,這才注意到他身邊多了一張生麵孔。
山雞端詳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亦哥,這位莫不是前陣子在東南亞賭王上奪魁,連你都曾交手的那位——賭王高進?”
陳浩南聞言,也將視線轉了過來。
他雖經營賭廳,卻一向不太關注這些賽事。
張返點頭:“是他。”
高進起身,向陳浩南伸出手:“高進。”
陳浩南握手迴應:“陳浩南,負責這裡的場子,跟著亦哥做事。”
一旁的山雞也伸手過來:“我叫山雞,跟著浩南哥。”
高進聽罷一怔,隨即朗聲笑道:“那我也重新介紹——我是高進,如今也跟著亦哥。”
幾句話引得滿室笑聲。
張返抬了抬嘴角:“你們這樣介紹,傳出去彆人還以為我這兒是什麼幫派堂口。”
說笑間,服務生已將酒水小食送進房間。
陳浩南與山雞忙著張羅,張返趁勢開口:“賭王大賽你們應該也看了。
高進現在是贏了比賽,卻暫時冇了去處。
我想讓他來你們這兒,往後就做你們場子的安全顧問。
你們覺得如何?”
話音落下,陳浩南和山雞同時停下動作。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難以置信。
他們這場子在奧城根本算不上頂尖,而高進正是風頭最盛的時候。
隻要他願意,整個奧城大小賭廳恐怕都樂意重金相聘。
可現在,他卻要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