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雖隻一瞬,卻足夠讓精通人心的高進察覺——那一絲懷疑,已經滲了進去。
共處近二十年,親如兄妹的師兄妹,竟在這一刻對自己生了戒備。
高進心頭一沉,隻得走向靳先生:
“師父……您該不會懷疑我吧?”
他穩住聲音,接著說:
“我確實見過張返,他也曾想招攬我,讓我替他打理生意。
但我念著您多年養育之恩,當場就回絕了。”
“之所以沒說,是怕說出來……反而傷了感情。”
高進心裏清楚,這番說辭實在難以令人信服。
幸好靳先生適時走近,伸手輕拍他肩膀,語氣溫和:“不必擔心,那張返演得那般拙劣,無非是想離間我們。
他的話,我半個字也不會當真。”
高進聽聞此言,心頭一熱,感動之情幾乎滿溢。
與此同時,張返已帶著小七來到麻將館附近。
車子剛停穩,劉大千不知從哪兒瞅見了,三步並作兩步就從門裏躥了出來。
小七下車看見父親,不由得扶額:“爸,你怎麼不在店裏守著,跑這兒來了?”
劉大千搓著手,咧嘴笑道:“店裏有夥計們照應,用不著我時時盯著。”
“倒是你們這邊,比起店裏那些小子,我更想親眼瞧瞧這位光是提起就覺著臉上有光的準女婿。”
小七的臉頰霎時飛紅。
一旁的張返卻神色如常,平靜得很。
小七推了推父親的胳膊:“您要是沒別的事,就先回店裏吧。”
劉大千梗著脖子:“我偏不回,這兒我怎麼就不能待了?”
小七無奈。
張返這時微笑著取出一張支票,展現在父女二人眼前:“說到這筆錢,還真要感謝二位。”
“若不是小七你帶我走這一趟,若不是大千哥你被威哥扣在那兒,我也不會興起替你們討債的念頭,自然也就得不到這一千萬了。”
“所以,我打算分一部分給你們。”
小七和劉大千眼睛同時一亮。
兩人在江湖行走多年,見錢心動的本能早已刻進骨子裏,何況眼前是整整一千萬。
小七先回過神來,問道:“這錢……威哥那邊不會再要回去吧?”
張返搖頭:“先前威哥已經托他上頭的人找過我手下,說這一千萬權當贈禮,隻望日後若遇難關,我能出手相助一次。”
“我琢磨著,用一次出手換一千萬,這買賣不虧。
何況他也未要求必須我親自去辦。”
他說完,才發現小七和劉大千已怔在原地。
好傢夥,一次相助便值千萬!
而且說得如此雲淡風輕。
父女二人心想,這般手筆,天底下恐怕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張返略作沉吟,開口道:“不過說到底,這筆錢二位最多算個引子。”
“不如這樣,我分一百萬給你們,可還滿意?”
小七與劉大千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出手便是一百萬!
方纔張返提及分紅時,無論小七還是劉大千,心底暗暗期盼的不過是能拿到五六位數便已慶幸。
他們心知肚明,這樁事裏張返纔是關鍵。
若非他手段了得,即便去了也未必能討回分文。
因此,他們不敢奢求太多。
沒料到張返一開口便是一百萬。
足足十分之一!
兩人頓時有種被厚待的惶恐。
張返道:“這張千萬本票尚未兌取,你們若不急用,就這兩三天,我讓手下兌好之後給你們送來?”
小七與劉大千趕忙點頭。
前者甚至一臉認真地補充:“其實我剛纔是太高興了,像我這樣的女孩子,並不怎麼看重錢財這些身外之物。”
小七似乎怕張返不信,索性把緣由推到父親身上:
“我這般淡泊性子,全是跟我爸學的。
要不是他,像我這樣乖巧懂事的姑娘,說不定早唸完大學,都能找份正經工作了……”
張返隻是淡淡一笑,並未接話。
他抬手朝二人揮了揮,轉身上了跑車,駛離街角。
小七望著遠去的車影,心中懊惱不已。
她總覺得,張返必定是誤會她了。
“在他眼裏,我大概就是個貪圖錢財的俗氣女子了吧!”
“我纔不是那樣呢!”
望著張返遠去的車影,小七輕聲嘟囔了一句。
劉大千不知何時已站到她身後,冷不丁接話:“那是自然。”
“再說了,說你貪財也不算冤枉吧?平時在店裏,我少給你一瓶汽水你都要鬧彆扭,是不是?”
小七扭過頭,衝著父親鼻腔裡輕輕一哼。
劉大千樂得笑出聲:“行啦,你那點心思,張返怕是早就看透了。”
“隻不過他那性子,在感情事上大約是不願太主動的。
你若真上了心,不妨自己往前邁一步。”
走南闖北這些年,劉大千並不覺得女兒主動追求誰就有損顏麵。
但他還是多囑咐了兩句:
“別的我不多管,隻一件事你得想清楚。
張返這樣年輕有為、相貌財力都不缺的男人,身邊絕不會少了鶯鶯燕燕。”
“這一關,你得自己先過得去。”
“當然了,當爹的也不想給你壓擔子。
話說直白些,無論你怎麼選,隻要你自個兒高興,我就沒意見。”
“人活著嘛,圖的不就是個痛快……”
說到這兒,劉大千忽然覺著自己竟絮叨得像在給女兒上修身課。
小七默默瞥了父親一眼,沒接話,轉身就掀簾進了麻將館。
第三日晌午,那輛眼熟的跑車又一次停在了店門外。
一直守在櫃枱後發獃的小七,瞥見車牌的瞬間便沖了出去。
可車裏下來的卻不是張返,隻是他手下的人。
對方是依著先前約定,專程來送錢的。
小七反覆確認了前後座都空著,終於垂下肩,接受了張返並未同來的事實。
她轉過頭,裝作不經意地問:“亦哥他沒來呀?”
來人將錢箱遞到她手裏,答道:“亦哥今日事忙,特意吩咐我走這一趟。”
小七點點頭,語氣輕鬆:“沒事,我就隨口一問。”
那手下並不清楚她與張返的淵源,交了差便驅車離去。
望著車子拐出街角,小七心裏空落落的。
劉大千的聲音又從背後飄來:“怎麼,撲了個空,失望了吧?”
小七挺直背,強作淡然:“我哪有!亦哥管著那麼多事,忙纔是應當的。”
劉大千嘿嘿一笑:“啊,你說得對!”
小七扭頭瞪了父親一眼,快步走回店裏。
她不是生氣,隻是怕再多待片刻,就會忍不住在父親麵前泄露心事。
此刻的張返,確實有要緊事纏身。
說來也有趣——竟有人輾轉找到他手下的小弟,出錢想買東莞仔的命。
駱天虹在張返一眾弟兄裡,是個不起眼的存在。
這並非因為他本性低調,而是自打跟了張返不久,便被吩咐著換了一種活法。
在這香江地界,明刀明槍的衝突,張返從不放心上。
能正麵與他較量的,本就屈指可數,甚至可說沒有。
但若有人要玩陰的、使暗箭,那就另當別論了。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再周全也防不住冷刀子。
為此,張返早讓駱天虹在暗處行事,將港九那些收錢辦事的暗樁與刀手組織,一一梳理乾淨。
據張返所知,不少小字頭都靠接這種黑活吃飯。
其中講究些的,專做精細的安排;計劃粗放些的,則隻管收錢砍人,這類便是所謂的“刀手”。
要收拾這批人,除了張返親自出手,最合適的便是駱天虹。
駱天虹此人性情詭譎手段狠戾,更兼一身過人本事。
張返既將人手與錢財盡數交付於他,這些時日自然諸事順遂。
不止如此,駱天虹還陸續收編了幾路擅偷會騙的江湖班子,幾乎將香江偏門行當網羅殆盡。
若非後來號碼幫被張返接手、轉捧東莞仔上位,恐怕連這家專攬臟活的最大地盤也早入了駱天虹囊中。
對駱天虹整並各幫的詳情,張返向來不問。
直到這天晌午,駱天虹來電稟報:有人竟雇他的部下去取東莞仔性命。
街上,總堂內。
駱天虹正仔細向張返陳述:“亦哥,收伏那些小門戶後,我隻讓他們認得我駱天虹的名號,原有架構一概不動,照舊各行其是,我還暗中給予支援。”
“這麼一來,這幫人倒也服管。
但凡遇上要緊事體,都會先向我報備。”
這原是行動前張返交代的規矩——隻準單線聯絡,絕不可令底下人知曉張返的存在。
駱天虹嚴守此令,因而眾小弟隻知有他這一位大哥。
駱天虹續道:“今早我剛起身,便有小弟來電說了這樁買賣。
其實委託是昨日接下的,但他們琢磨一夜,覺得要動東莞仔這等字頭老大,終歸得先問過我的意思。”
他早知張返與東莞仔的關係,得訊立即通傳。
言至此稍頓,才接著說:“我當即令他們追查者來歷。
方纔來見你之前,訊息已經遞到。”
說罷抬眼看向張返。
張返微怔,隨即脫口:“莫非……是和聯勝的人?”
駱天虹點頭。
他雖訝異張返竟一語猜中,轉念想起這位大哥素來的機敏,便也不覺奇了。
張返輕笑:“真有意思。”
兜轉一圈:他扶植東莞仔謀奪阿樂的坐館之位,阿樂疑心東莞仔,竟找到他手下的小弟——終究全數繞回他掌中。
張返隨即取出手提電話,按下東莞仔號碼。
初次撥通被結束通話,片刻後對方回撥而來。
二人往來通話多次,早已默契:若東莞仔當下不便,便先結束通話再尋機回電。
因此張返並未在意,徑直將刺殺之事告知。
東莞仔聽罷沉默良久,方勉強壓下聲線裡的緊繃:“亦哥,我如今該怎麼辦?要不要……先走避風頭?”
他自忖眼下尚無抗衡阿樂之力。
對方身為和聯勝正印坐館,短期內無人能搖其位。
如今既動殺心,東莞仔唯覺逃遁一途。
張返卻道:“逃?何必逃。”
“眼下是他壞規矩在先,要對同門下死手。”
東莞仔澀聲:“可如今和聯勝由阿樂話事,他說什麼便是什麼。
沒人敢逆他,他就是規矩!”
張返淡淡一笑:“東莞仔,不同你繞彎了。”
“直說罷:我要你賭一局。
賭輸了便認命遠走,或許終生被他追纏不放;但若賭贏……”
“和聯勝的坐館交椅,便是你的。”
“想清楚再告訴我你的選擇吧。”
張返原先的打算,是循序漸進地侵蝕和聯勝的地盤。
他計劃等東莞仔的羽翼再豐滿些,便一舉吞下整個勢力。
然而眼下的局麵,若再按部就班,隻怕自己苦心扶持的東莞仔就要先被對方剷除。
那樣一來,所有的心血都將付諸東流。
既然如此,張返決定不再遮掩,索性背水一戰。
現在全看東莞仔的抉擇。
隻要他敢豁出去闖,就算最終事敗,張返也會竭力保他性命。
但如果他選擇退縮逃跑,那麼從此恩斷義絕,生死各安天命。
他的死活,張返不會再過問半分。
東莞仔內心也在激烈掙紮。
張返或許不瞭解阿樂勢力的可怕,但東莞仔親身領教過。
以自己現在的力量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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