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老闆應了一聲,目光在小七臉上頓了頓,對張返露出個瞭然的笑:“頭一回見你帶人來——女朋友啊?”
張返略一沉吟,竟點了點頭。
小七差點被自己嗆著,想開口澄清,老闆卻已轉身備菜去了,沒給她插話的機會。
她垂著眼,壓低聲音對張返道:“我們……我們最多算普通朋友,你這樣介紹,不太妥當吧?”
張返“哦”
了一聲,神色輕鬆:“這麼說了,他纔不會追著問東問西。
不然這人可八卦了,肯定像剛才那司機一樣,從頭到尾唸叨什麼郎才女貌——你愛聽那種?”
小七“唔”
了一下,沒再接話。
她覺得張返的話確實在理。
沒過多久,整套火鍋器具便已擺上桌來。
店主將一個長方形的調料盤推到張返手邊,臉上帶著笑意說道:“按你口味調的,想加什麼自己選!”
張返笑著向他道了謝。
兩人之間的熟稔態度,彷彿已是相識多年的舊友。
這讓小七忍不住探身問道:“你們是不是認識很久了?我總覺得,他對你格外親切。”
張返將盤中的肉片撥進翻滾的湯裡,語氣平常地回應道:“那是幾年前的事了,那時我還隻是個跟在別人身後跑腿的。”
“有一晚我滿街找麻辣火鍋店,正好撞見他在巷口被人為難。
那時候我沒什麼名氣,但還是上前替他解了圍。”
“後來偶爾會來這兒坐坐,漸漸就成了熟客。
他總記得我偏好重麻重辣,每次都會特意調一鍋底料。”
小七輕輕點了點頭。
她原以為張返隻是個行事冷硬的江湖人,可眼前這幕,卻讓她隱約觸到了他鋒利外表下的幾分溫度。
“肉可以吃了,快動筷子吧。”
張返邊說邊撈起一大勺煮好的肉片。
小七本以為他會先夾給自己,卻見他手腕一轉,全數放進了自己的蘸料碗裏。
她心裏空落了一下,臉上卻未顯露,隻是默默將目光投向鍋中紅艷的辣湯。
聞起來確實香氣撲鼻,既然能讓張返念念不忘,滋味想必不俗。
這麼想著,小七便徑直從辣湯中夾起幾片肉,在蒜泥油碟裡輕輕一裹,送入了口中。
肉片觸到舌尖的剎那,小七整個人僵住了。
香是真的香。
可辣也是鑽心的辣!
她幾乎是拚盡全力才將那塊羊肉嚥下去,緊接著一股灼燒般的從喉嚨直衝全身,額角立刻沁出細密的汗珠。
劇烈的讓她再也顧不得形象,張開嘴連連吸氣。
張返在一旁看得笑出聲來:“我沒非讓你陪我吃辣鍋呀。”
“你這是何苦,非要跟自己過不去?”
小七一邊用手扇風一邊解釋:“我就是想弄明白,這麻辣火鍋到底哪裏讓你這麼著迷……”
“誰知道會這麼辣!”
她眼眶都嗆出了淚花,連店主都被驚動,從櫃枱後快步走來,將一杯冰牛奶放在她麵前。
“姑娘,喝點這個緩一緩吧。”
店主溫聲勸道,“要是吃不了辣就別勉強。
你還不知道吧,亦哥點這鍋是我特地給他調的加辣版。”
小七也顧不上有沒有用,接過牛奶便灌了一大口。
等聽到店主後半句話,差點把奶噴出來。
“你幹嘛不早說?”
她抬眼瞪著張返,語氣裏帶著埋怨。
張返攤了攤手:“你也沒問我啊。
自己二話不說就往嘴裏送,我哪來得及攔?”
小七還想爭辯,但胃裏像燒著炭似的發燙,隻好繼續小口喝著牛奶。
過了好一陣,那灼熱感才逐漸平息。
張返見她杯中還有剩餘,便提醒道:“都喝完吧。”
“突然吃這麼辣,腸胃容易受不了。
現在覺得舒服了,但如果不緩透,明天恐怕要又胃疼又跑廁所了……”
小七起初沒聽懂“跑廁所”
指什麼,話到嘴邊突然醒悟,立即抿住嘴唇不再問了。
飯桌上的話題雖有些出格,倒沒影響兩人用餐的胃口。
這般定力,也不愧是道上混久了的人物。
夠沉得住氣。
小七默默想著,手裏那杯牛奶還是喝見了底。
結賬時本是她開口請的客,最後卻是張返付了錢。
他話說得隨意:“你請客,我買單,不也挺好?”
小七還想爭,人已被他輕推著肩膀帶出了大排檔。
回去的路並排走著。
張返神色如常,小七倒有些不知該往哪兒瞧纔好。
氣氛微妙地安靜了片刻,小七終於忍不住開口:“亦哥,要不……就到這兒吧?”
張返“嗯”
了一聲:“那你怎麼回?”
小七故作輕鬆地擺擺手:“我打車就行。
你呢?”
她知道張返那輛跑車早被手下開走了,眼下兩人都是靠走的。
誰知張返抬了抬下巴,指向右前方停著的一輛跑車:“阿布剛才送過來了,我開車回去。
你真不用送?”
小七一時愣住。
沒想到吃飯的工夫,阿布竟悄悄把車送了回來。
這用意太明白——分明是特意留出空間讓她和張返獨處。
張返又問了一遍要不要送,小七這回沒再推辭,抿嘴笑道:“那……還是送一下吧,打車確實不便宜。”
張返點點頭,替她拉開了車門。
車裏氣氛鬆弛了些,兩人斷斷續續聊著天,後來話漸漸少了,便安靜下來。
小七的心思卻靜不了,目光總悄悄往駕駛座飄。
轉眼車已停在她家樓下。
小七下車後卻沒轉身,低頭站在那兒不動。
張返搖下車窗笑問:“還不回去?”
小七輕聲說:“沒事,就想站會兒。”
張返應了一聲:“早點上樓吧,晚上外麵不太平。”
小七點頭。
張返原本已準備倒車,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眼看向她:
“對了,剛才路上你老看我做什麼?”
他問得帶笑,眼裏有點戲謔的光。
小七沒料到他問得這麼直接,頓了一下才答:“可能就是……有點好奇。”
張返笑了聲:“最好別好奇。
女人對男人好奇,往往是動心的開頭。”
說完沖她揮揮手,車便駛了出去。
小七還站在原地。
動心的開頭……
“對你動心嗎?”
她望著車子消失的街角,不自覺地輕聲重複。
“我看也像。”
旁邊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小七一跳,回身便是一拳揮過去——
卻被對方穩穩接住了手腕。
“連你老爸的聲音都聽不出了?”
劉大千瞪著眼哼道。
小七這才鬆了口氣,跺腳道:“爸!人嚇人嚇死人的!”
劉大千卻往張返離開的方向瞟了一眼,語氣裡滿是遺憾:
“我原以為今晚這麼一安排,憑你這模樣,總該和他有點進展才對。”
“結果你呢?就這麼讓人家走了。”
他說著搖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小七聽完父親的話,臉上隻剩下哭笑不得的神情,她盯著劉大千看了好一會兒,幾乎要懷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被掉了包。
“爸,我沒聽錯吧?聽你這語氣,好像還在遺憾張返沒對你女兒做什麼?”
劉大千絲毫不覺得有何不妥,反而認真地點了點頭: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小七,你也到了該考慮這些事的年紀,像張返這樣難得的人,你這輩子能遇見幾個?既然遇上了,就該把握機會把他抓緊纔是。
要是你們真能成,就算我當不上洪興的堂主,日子總比現在強得多吧?”
小七氣得說不出話,好半晌才擠出一句:“……我真沒想到你會這麼想。”
劉大千不以為意,伸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腦袋:
“你呀,心思總不用在正地方。
我承認我有私心,可這難道不也是為你考慮?那樣的男人,你真捨得放過?”
他轉到小七麵前,指著她的鼻尖問:
“你敢不敢發誓,說你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小七別開臉,沒好氣地回嘴:“爸,你還有完沒完?再這麼說,我可要拿你發誓了!”
劉大千立刻瞪眼:“你敢!”
他還想再說,小七卻已經轉身,不願再聽下去了。
和聯勝香堂裡,阿樂端坐在主位,目光掃過兩旁的手下。
“吉米失蹤這麼久,派出去的人一波接一波,到現在一點訊息都沒有。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有什麼想法,不妨都說出來。”
他看向左側戴眼鏡的男子,“師爺蘇,你先說。”
師爺蘇扶了扶鏡框,語氣謹慎:
“江湖事,難說得很。
吉米雖然一向隻談生意,可誰敢保證他做生意時沒結下仇家?如今人不見了,十有是被人做了……”
這番話引起不少叔父的附和。
阿樂沉吟片刻,開口道:
“話雖如此,但吉米到底是社團的人,又是我剛認的乾兒子。
收他沒多久人就沒了,傳出去我這個坐館的臉往哪兒擱?”
他定了調子——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時東莞仔放下茶杯,平靜地插話:
“我在想,吉米的事會不會和大有關?”
見眾人目光投來,他繼續不緊不慢地說:
“大家都知道,吉米的老大官仔森當年死在大手裏。
不管大當時是不是真想下死手,這筆賬總歸算在他頭上。
而官仔森對吉米有恩,吉米一直想。
會不會是……吉米找到了大的蹤跡,自己找上門去了?”
阿樂一直注視著東莞仔的表情,想從中看出些什麼。
但東莞仔始終神色平淡,彷彿真的隻是在推測。
阿樂看了半晌,終究收回了目光。
他當然不會知道,東莞仔此刻的確隻是隨口一猜——隻不過他恰巧清楚吉米的去向,也清楚吉米和大之間的舊怨。
如今大也消失了,有些事便更顯得微妙起來。
根據東莞仔的說法,吉米去找大尋仇的推測倒也合乎情理。
理清了這條思路後,東莞仔的陳述顯得愈發流暢自然。
然而吉米話音未落,串爆便率先提出了異議。
“依我看這可能性不大。
大本就是突然失蹤的,生死尚且不明。
當初為大收殮時,吉米也並未表現出過多關切。”
“他何必要等到這麼多天以後,才突然想起去找大了結舊怨?這實在說不通。
或許有人認為吉米是偶然撞見了大,但我對此深表懷疑。”
“諸位不妨想想,以大那樣張揚的個性與顯赫的名聲,若他當真在香江現身,我們怎會連半點風聲都聽不到?”
“綜合這些考量,我認為東莞仔的猜測站不住腳。”
東莞仔本就信口胡謅,聽了這番反駁也不動怒,隻是抬眼望向串爆:“串爆叔,大夥兒都急著否定我們,您倒是說說看有什麼可能?”
串爆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你們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我隻是說可能。”
“或許無論是先前失蹤的大,還是如今不見蹤影的吉米,早就被他們的仇家解決乾淨了。”
“否則怎會直到現在都杳無音訊?”
這一回,諸位叔父竟罕見地沒有立刻反駁,反而流露出幾分贊同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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