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走進客廳,卻看見一個穿著得體西裝、梳著側背頭的中年男人坐在沙發上。
見到這人,駱駝不由得一怔,隨即怒道:
“誰準你回來的!”
“老爸,這兒是我家啊!難道我連自己家都不能回了嗎?”
駱駝連忙示意手下把門關上,拿自己這個大兒子沒辦法,隻能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元朗的鄉議員,再熬幾年,你都有機會進立候選名單!要是讓人知道你有個販毒的父親,你的前途還要不要了?”
“可元朗這附近,誰不曉得我是你兒子!”
“那能一樣嗎?血緣上你是我兒子,可法律上,你隻是水邊圍一個普通漁戶的後代!從你出生起,我就把你的戶口落在水邊圍,就是想讓你活得清清白白,別被你老子拖累!”
坐在駱駝麵前的,正是他的大兒子駱家盛。
駱家盛嘆了口氣,轉而問道:
“本叔走了?”
“不該問的別問!”
“那就說點正事吧。
立那邊牽頭,要向警務處募集一筆福利保障資金。
去年我們元朗隻捐了區區五十萬,弄得今年好幾個治安服務站都撤掉了。”
駱駝在駱家盛身邊坐下,語氣冷淡:
“這是好事,招那麼多警察來元朗幹什麼?來盯你老子嗎?”
“好事?立議員四年一選!錯過明年,我又得再等四年!”
駱駝沉默了,最後隻能長嘆一聲。
“我們東星被警察盯了幾十年,沒想到到頭來,我駱丙潤的兒子還得替他們籌款。
家盛啊,錢不是問題,但你千萬記住,你老爸賣了半輩子,到你這一代,絕不能繼續走這條路。
當年你爺爺不過是碼頭上的苦力,家族三代積累,什麼滋味都嘗過了。
無論如何,你得扛起振興家族的擔子,不然再過十年,恐怕就再沒機會了!”
駱家盛苦笑著搖搖頭:“沒這麼嚴重,這次我隻要兩百萬,不多。”
房門開合的響動打斷了室內的對話。
烏鴉連門都沒敲就闖了進來,也顧不上駱駝還在和人談話,扯著嗓子就嚷開了:“大佬!出大事了!雷耀揚和司徒浩南那兩個,居然派人去動和聯勝的坐館!現在外麵全炸了,都說我們東星要和和聯勝拚個你死我活!”
駱駝臉色一沉,先拍了拍身旁年輕人的肩,示意他離開。
等門重新關上,他霍然起身,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烏鴉臉上。
“在荷蘭待了三年,連規矩都忘了?進門不會先出聲?”
烏鴉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辣地疼,卻還是擠出一個笑臉:“是,大佬罵得對!”
“你剛才說什麼?雷耀揚和司徒浩南……派人去斬吹雞?”
“千真萬確!”
“人死了沒有?”
“沒,讓他跑了。”
聽說吹雞還活著,駱駝緊繃的神色才略微一鬆。
他嘆了口氣,看著烏鴉臉上那片紅痕,語氣緩和了些:“我不是存心要打你。
我知道你剛從荷蘭回來,急著想立點功給我看。
本叔走了,最高興的就是你,對不對?”
“大佬,這話我可沒說過。”
駱駝瞪了他一眼,拉著他到旁邊坐下:“這裏沒外人,用不著裝。
本來油麻地那片地盤,我是想交給你去管的。
但本叔留下的這兩個人確實有手段,居然能想出這種招——他們這是逼我代表東星出頭,好打著給本叔的旗號,順理成章地把油麻地吃下來。”
“大佬!難道我就不能替本叔?”
“所以我說你不懂規矩!老大死了,拜在他門下的小弟還沒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出麵?”
被駱駝這麼一吼,烏鴉齜著牙撓了撓後腦勺,悻悻道:“媽的,和聯勝那幫人要是夠狠,直接做掉雷耀揚和司徒浩南就好了!”
“混賬!”
駱駝抬手又往他後腦拍了一下:“他倆再怎麼樣也是自家兄弟!哪有你這樣整天盼著自家人死的?”
烏鴉兩手一攤:“那現在怎麼辦,大佬?總不能臟活我們擔著,好處全讓本叔那派人撈去吧!小心養虎為患,又養出個像白頭翁那樣跟你唱反調的!”
這番話讓駱駝皺緊了眉頭。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冷冷開口:“急什麼。
他們既然敢去動和聯勝的話事人,油麻地就暫時交給他們去搞。
敢把整個東星都拖下水……我倒要看看,要是他們擺不平和聯勝那個刺頭,最後怎麼跟我交代。”
……
石峽尾,肥鄧的宅子裏。
吹雞垂著頭坐在肥鄧對麵,老實得像挨訓的學生。
肥鄧慢悠悠地開了口:“吹雞,就在二十分鐘前,佐敦和深水埗的弟兄還在和東星的人火併。
這個節骨眼上,你這個坐館跑來找我,說要交龍頭棍出來——是不是該給我個交代?”
“威哥,你放我一馬吧!我自己幾斤幾兩心裏清楚,現在連命都快保不住了,還能給你什麼交代?”
“廢物!你接了龍頭棍,再窩囊也是和聯勝的門麵!”
“什麼門麵!我還有兒子,有女兒!一把年紀了,膽子早磨沒了!我就想安安生生退休享清福,和聯勝這麼多人盯著這根棍子,你交給他們好了。
他們夠猛,讓他們出來扛,何必為難我!”
吹雞這次是真被嚇破了膽,竟壯起膽子頂了回去。
肥鄧微微點頭:“好,很好。
看來你是鐵了心要交棍子了。
我可以答應你,不過有兩個條件。”
“別說兩個,二十個我都應!”
“別應得太快。”
鄧伯眼簾低垂,片刻後緩緩說出了第一個要求。
“第一樁,自和合圖時代起,我們和聯勝就沒有話事人在任上主動退位的先例。
你要交棒,就得連灣仔的地盤一起交出來。
我在元老院給你留個位置,社團養你到老。”
“這……行,我認了!”
吹雞咬了咬牙,點頭應下。
橫豎像大說的,自己不過是個擺設,在灣仔也就兩間破舊的脫衣舞酒吧。
那點地盤交出去,換後半輩子安穩,也算值了。
“第二樁,既然你要退,社團眼下又得和東星開戰,那就早點選出新的話事人來主持大局!
到時候你也要投票,但不準投給大!”
吹雞心頭猛地一緊——不準選大,那不就是逼自己選阿樂嗎?
可要是讓大知道自己交了棍子轉頭就支援阿樂,下場恐怕比被東星的人砍死還慘。
“威哥,既然不讓選,那脆不投票行不行?”
“那你佔著元老院的座位做什麼?不如回灣仔賣魚蛋去?”
“威哥,我這年多以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怕大找你麻煩!
放心,我們和聯勝,還沒有話事人敢動叔父輩的。
這兩個條件你肯答應,就儘快把棍子送過來。
不答應的話,就滾回你的灣仔陀地待著——連自家地盤都不敢坐的話事人,傳出去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吹雞一時語塞。
這一刻他才真切體會到,什麼叫身不由己。
打鐵還得自身硬,沒那份能耐,就不該坐這個位子,否則那根龍頭棍拿著都燙手!
所謂的話事人,終究隻是別人手中的棋子罷了!
當天下午四點鐘,官仔森的由靈車送往和合石火化後,龍根來到和泰茶樓,找到了何耀廣。
“阿耀,有件事得和你商量。”
關上辦公室的門,龍根示意何耀廣坐下,自己也拉了張椅子坐到對麵。
“吹雞被東星那幫人嚇破了膽,中午跑到鄧伯那兒,說要交出龍頭棍,這話事人他不做了。”
何耀廣微微一怔,隨即輕笑起來。
“多少人爭破頭都摸不到那根棍子,他居然主動讓出來,真是沒膽氣。”
“先不提吹雞的事。
剛才鄧伯給各區元老都打了電話,約我們晚上七點去他那兒喝茶。
就是為了儘快選出新的話事人,帶著社團跟東星打這一仗。”
“阿叔,你打算選誰?”
龍根頓了頓,沉吟半晌。
“選阿樂吧。
這事畢竟是從我們堂口惹出來的,鄧伯中意阿樂,我們也趁此送他個人情。
再說今天在官仔森靈堂上,隻有阿樂一個分割槽領導來上香,也是他第一個開口說要撐我們到底的。
選了他,東星這事才能扛過去。”
何耀廣點了點頭,卻反問道:“阿叔,是不是誰拿了那根棍子,九區堂口就都得聽他的?
要真是這樣,吹雞在灣仔被人追砍的時候,怎麼沒有一個堂口去救?”
這一問把龍根問住了。
他思索片刻,還是照實回答:
“不管怎麼說,阿樂有鄧伯支援。
他在社團裡威望或許不夠,但鄧伯說話總歸有人聽。”
“那阿叔,你說這個話事人的位置,我能不能坐?”
何耀廣忽然丟擲這句,龍根當即笑出聲。
“傻仔,你開什麼玩笑?
我當然想讓你坐,可你資歷不夠。
等你當上分割槽領導,再想這話事人的事吧!”
何耀廣也跟著笑了:“阿叔,那可不一定。
今晚你隻管去投票,我敢保證選不出什麼結果。
分割槽領導我要當,半年之後,話事人的位子我也要爭。”
看著何耀廣那副慣常的笑臉,龍根忽然恍惚了一瞬——他意識到,眼前這年輕人似乎從未對自己說過一句玩笑話。
龍根離開後,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何耀廣在座位上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
他撥出一串號碼,聽筒裡傳來接通的聲音。
“大嫂?麻煩轉告大哥一聲。”
何耀廣對著話筒說道,“今晚我想請他吃頓便飯,有些事情,需要請他幫個忙。”
結束通話這通電話,他揉了揉眉心。
這些日子總覺得精神不濟,去醫院檢查,說是神經調節出了些問題,開了些藥片。
他搖搖頭,不再想這些瑣事。
重新拿起話筒,他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
“阿敖,都安排好了嗎?”
何耀廣問。
“準備好了,何先生。”
邱剛敖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低沉而平穩。
“聽著,”
何耀廣壓低聲音,“葵湧七號貨櫃站,三號倉庫的工具間裏,我放了一筆錢。
晚上八點前,把人帶到那兒,你們先把錢分了。”
“何先生,您已經幫了我們不少,這錢我們不能收。”
“跟著你的弟兄們也要過日子。”
何耀廣語氣堅決,“按我說的做。
事情辦妥後,再聯絡我。”
與此同時,荃灣廣場裏。
大把電話遞還給妻子,臉上浮起抑製不住的笑意。
“真是來得正好!”
他搓了搓手,“之前我還錯怪了何耀廣。
要不是他那邊動作,吹雞哪會這麼痛快交棍?阿樂現在怕是還沒反應過來——這時候,社團裡還有誰能站出來?”
妻子接過電話,輕聲問:“可要是鄧伯那邊,還是一心支援阿樂呢?”
大的臉色沉了沉,但隨即擺手:“鄧伯不是糊塗人。
現在是要選人出來做事,不是選個擺設。
論實力論人手,阿樂哪點比得上我?”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領:“先去有骨氣訂個位置。
等我拿到東西,一邊吃飯,一邊就帶人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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