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標戰打贏的訊息傳開時,京潮集團的通縣新廠正迎來第一批發貨高峰。
五輛加長貨車堵在廠門口,司機們叼著煙催促:“快點啊!瀋陽那邊商場催得緊,明天必須上櫃!”
秦淮茹帶著三十個女工流水作業,打包、貼標、裝箱,動作快得隻見影子。嶄新的紙箱印著“京潮”燙金logo,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光。
“秦主任,這箱封好了!”
“搬!下一箱!”
車間裏的縫紉機聲震耳欲聾。新春係列的訂單像雪片,從全國各地飛來——上海追加兩萬件,瀋陽一萬五,武漢八千,成都六千……何雨柱拿著訂單本的手在抖:“大哥,這才三天,訂單破十萬件了!”
何葉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忙碌的景象。賬上的數字終於開始迴流,第一筆貨款五十萬到賬時,銀行王行長親自打來電話祝賀。
“何老闆,還是你有眼光!新春係列這一炮打響了,京潮現在是北京服裝業的這個!”電話那頭豎起大拇指的聲音幾乎能聽見。
但何葉笑不出來。訂單越多,壓力越大——十萬件訂單,要求春節前全部交貨,而今天已經是臘月初八。
“柱子,武漢廠那邊產能跟得上嗎?”
“跟得上!他們廠長說了,工人三班倒,機器二十四小時不停。”何雨柱翻著生產報表,“就是運費貴,從武漢發東北,一件衣服光運費就得三毛。”
“該花的錢得花。”何葉拍板,“保證交貨期,質量不能鬆。秦姐,你親自跑一趟武漢,盯著生產。”
秦淮茹當晚就上了火車。秦京茹從上海趕回來,帶著一遝市場反饋:“葉哥,上海那邊賣瘋了!特別是那件織錦緞旗袍,定價一百二十八,照樣搶光。有顧客一口氣買了三件,說要送人。”
“好。”何葉點頭,“設計團隊發獎金,每人五百。”
“還有件事……”秦京茹猶豫了一下,“上海一百的劉主任說,隆盛的周總托他帶話,想跟咱們重新談談。”
何葉手上動作一頓:“談什麼?”
“說以前是誤會,想恢複合作。還說要投資京潮大廈,把咱們的品牌推向國際市場。”
“你信嗎?”
秦京茹搖頭:“不信。但劉主任說,周總這次態度很誠懇,還帶來了香港利豐集團的合作意向書。”
利豐集團,香港最大的貿易公司之一。如果真能搭上這條線,京潮的出口業務能翻幾番。
何葉點了支煙,煙霧在燈光下盤旋。隆盛這時候示好,太巧了——商標戰剛贏,新春係列剛火,他們就來了。
“先晾著。”他做出決定,“等春節過後再說。”
“可劉主任說,周總這兩天就來北京……”
“來了再說。”
何葉的預感沒錯。臘月十二,周總真的來了,還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陳廣生。
接到劉主任電話時,何葉正在京潮大廈驗收消防係統。自動噴淋裝置除錯成功,水柱噴出三米高,在陽光下映出彩虹。
“何老闆,周總和陳老闆在我這兒,想約你見個麵。”劉主任聲音裡透著為難,“你看……”
“時間,地點。”
“今晚七點,王府飯店。”
王府飯店的包廂裡,水晶燈晃得人眼花。周總還是那身西裝,笑容可掬;陳廣生坐在他旁邊,穿中山裝,戴金絲眼鏡,像個學者。要不是何葉見過他的手段,真會被這副外表騙了。
“何老闆,久仰久仰!”周總熱情握手,“這位是陳廣生陳老闆,廣州的朋友,一直想認識你。”
陳廣生站起來,伸出手:“何老闆,少年有為。以前有些誤會,今天借周總的酒,我敬你一杯,賠個不是。”
話說得漂亮,手伸得也自然。何葉握了握,冰涼。
“陳老闆客氣。商場競爭,正常。”
“對對對,正常競爭!”周總打圓場,“所以我說嘛,都是誤會。今天咱們坐下聊,把誤會解開,以後就是朋友。”
酒過三巡,周總亮出底牌:“何老闆,隆盛想投資京潮大廈,兩百萬,占股百分之三十。另外,利豐集團的渠道,我們可以共享。你的品牌,明年就能進香港,後年進東南亞。”
兩百萬。何葉心頭一跳。這筆錢能解決所有問題——還貸款,擴產能,甚至把隔壁的地也買下來。
“條件呢?”
“條件好說。”周總看了陳廣生一眼,“陳老闆的批發城專案,也想跟京潮合作。他在深圳有地,你有品牌,咱們三家聯手,建中國最大的服裝產業基地。”
三家聯手。何葉聽懂了。隆盛出錢,陳廣生出地,他出品牌。聽起來完美,但控股權呢?管理權呢?
“周總,這事我得考慮考慮。”
“應該的。”周總舉杯,“不過何老闆,機會不等人。深圳特區現在政策好,地價一天一個樣。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飯局結束,何葉走出飯店。寒風吹來,酒醒了大半。
劉主任跟出來,遞了支煙:“何葉,我說句實話——周總這次是真心想合作。陳廣生那邊,我也敲打了,他保證以後不再搞小動作。”
“劉主任,您信嗎?”
“我……”劉主任苦笑,“但利豐的渠道是真的。何葉,你想把品牌做大,遲早要走出去。香港是第一站,錯過了,可惜。”
何葉點頭:“我知道。謝謝您。”
回到四合院已經晚上十點。院裏靜悄悄的,隻有秦淮茹屋亮著燈。何葉經過時,聽見裏麵傳來壓抑的爭吵聲。
“媽,我不去!我就在北京!”
是棒梗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秦淮茹聲音發抖,“廣州那邊學校好,你姑奶奶也說能照顧你。在北京,你再惹事怎麼辦?”
“我不惹事了!我保證!”
何葉敲了敲門。開門的是秦京茹,眼睛紅紅的。
“葉哥,你回來了。”她讓開路,“我姐正生氣呢。”
屋裏,棒梗站在牆角,左手還打著石膏。秦淮茹坐在床邊抹眼淚,賈張氏拄著柺杖嘆氣。
“怎麼了?”
“何叔……”棒梗撲過來,“我不去廣州!我不去!”
原來陳廣生託人傳話,說可以在廣州給棒梗安排最好的學校,住他姑姑家,費用全包。條件是——秦淮茹去廣州,幫他管理一家新開的服裝廠。
“一個月三百塊工資,分房子,孩子上學全包。”秦淮茹擦乾眼淚,“何葉,你說,我能不去嗎?”
一個月三百,是現在工資的三倍。分房子,孩子上重點中學——這些,秦淮茹在北京拚一輩子也未必能有。
但何葉知道,這是個套。棒梗去了廣州,就是人質;秦淮茹去了,就是籌碼。陳廣生這手棋,下得狠。
“秦姐,你自己怎麼想?”
“我……”秦淮茹低下頭,“我想去。為了棒梗,為了這個家,我想去。”
“媽!”棒梗哭喊,“我不需要你為我犧牲!我就在北京,我好好上學,我考大學!”
孩子哭,大人哭,屋裏亂成一團。何葉站在中間,第一次覺得無力。
錢,權,勢。陳廣生用這些織了張網,要把他身邊的人都網走。
“秦姐,你再想想。”他最後說,“不急著決定。”
走出秦家,何葉在院裏站了很久。月亮很圓,照得青磚地泛白。
手機響了,是深圳廠打來的緊急電話。
“何老闆,出事了!”廠長的聲音帶著哭腔,“咱們發往香港的那批貨,在海關被扣了!說涉嫌走私,要全部查封!”
“哪批貨?”
“就是隆盛訂的那五萬件襯衫!”廠長急得快瘋了,“海關說咱們的報關單有問題,貨值和實際不符。現在貨扣在碼頭,每天倉儲費就要兩千!”
何葉腦子嗡的一聲。那批貨是隆盛年前最後一批訂單,貨值八十萬。如果被扣,不僅要賠錢,還會影響海關信用,以後出口都難。
“我馬上過去。”
當晚最後一班飛機,何葉飛深圳。到海關時已經是淩晨三點,值班科長是個中年女人,臉色鐵青。
“何老闆,你們這報關單上寫貨值五十萬,但我們查驗發現,實際貨值至少八十萬。這屬於虛報貨值,涉嫌偷逃關稅。”
“科長,這中間肯定有誤會。”何葉遞過檔案,“我們的出廠價確實是五十萬,隆盛的採購價是八十萬,差價是他們加的利潤。報關按出廠價,這是行業慣例。”
“慣例?”女科長拍桌子,“法律隻看實際成交價!你們這涉嫌走私,要立案調查!”
“科長……”
“不用說了。”女科長站起來,“貨扣留,等調查結果。你們公司也要接受調查,這段時間禁止出口。”
走出海關大樓,天已經矇矇亮。海風帶著鹹腥味,吹得何葉頭痛欲裂。
八十萬的貨壓在碼頭,每天兩千倉儲費,調查最少一個月——這還不算違約金,不算信譽損失。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周總的電話。
電話響了七聲才接,周總的聲音帶著睡意:“何老闆?這麼早……”
“周總,海關的事,您知道嗎?”
“海關?什麼事?”周總裝糊塗,“哦,你說那批貨?我聽說了,怎麼搞的?報關單還能填錯?”
演技真好。何葉冷笑:“周總,明人不說暗話。這批貨的採購合同是你們簽的,採購價八十萬。現在海關說我們虛報貨值,您說該怎麼辦?”
“這個嘛……”周總頓了頓,“何老闆,我也很為難。合同是合同,但海關有海關的規定。這樣,我找找關係,看能不能通融。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之前談的合作,你得儘快給個答覆。”周總聲音沉下來,“何老闆,商場如戰場,沒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你說是吧?”
電話結束通話。何葉站在海邊,看著太陽從香港的山後升起,把海麵染成金色。
利誘,威逼,挖人,扣貨——陳廣生和隆盛聯手,一套組合拳打得他喘不過氣。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秦京茹。
“葉哥,北京這邊也出事了。”她聲音發顫,“工商局突然來查賬,說有人舉報咱們偷稅漏稅。賬本全拿走了,財務科長大姐被帶走問話。”
“誰舉報的?”
“匿名舉報,但財務大姐說,查賬的人裡,有陳科長的手下。”
陳科長,陳小軍的姑父,建委的那個陳科長。
雙線作戰。深圳扣貨,北京查賬。陳廣生這是要把他南北兩地的根基都刨了。
何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裏有了決斷。
“京茹,你聽著。”他對著電話說,“第一,配合工商局查賬,咱們的賬沒問題,不怕查。第二,通知所有代工廠,暫停生產,等我的訊息。第三,你馬上去上海,找劉主任,把隆盛和陳廣生合作的內幕告訴他。”
“葉哥,你要幹什麼?”
“他們想玩,我就陪他們玩大的。”何葉聲音冰冷,“京茹,你記著,商場如戰場,但戰場有戰場的規矩。他們先壞了規矩,就別怪我不客氣。”
掛掉電話,何葉攔了輛計程車。
“去哪?”司機問。
“市政府。”
早上八點,市政府剛上班。何葉直接去了主管外貿的副市長辦公室。秘書攔他,他亮出一份檔案:“我是京潮集團的何葉,有重要情況要向市長反映,關於外資企業不正當競爭,以及海關執法問題。”
秘書看了看檔案,進去通報。五分鐘後,何葉被請進辦公室。
副市長姓李,五十多歲,戴眼鏡,正在看檔案。
“何葉同誌,坐。”他放下檔案,“你的情況,我瞭解一些。京潮集團是咱們市的重點民營企業,聽說發展得不錯。”
“李市長,現在有人想搞垮京潮。”何葉開門見山,把隆盛、陳廣生聯手設套的事全說了。從商標搶注到設計剽竊,從孩子被打到海關扣貨,一樁樁,一件件。
李市長聽得很認真,不時在本子上記錄。等何葉說完,他沉默了很久。
“何葉同誌,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有。”何葉遞過材料,“這是商標局撤銷‘京朝’商標的檔案,這是專利局判定華美專利無效的決定,這是陳小軍打傷我員工的案卷,這是海關扣貨的通知單。”
李市長翻看材料,臉色越來越沉。
“還有。”何葉加了一句,“隆盛現在提出要投資京潮大廈,條件是跟陳廣生的批發城專案合作。李市長,他們這不是投資,是吞併。吞併了京潮,下一步就是壟斷華北服裝市場。”
“壟斷”兩個字,讓李市長抬起了頭。
“何葉同誌,你放心。”他站起來,“改革開放是為了發展經濟,不是為了給外資壟斷開綠燈。這件事,市裡會調查清楚。你的貨,我先協調海關放行。至於隆盛和陳廣生……”
他頓了頓:“法律麵前,人人平等。”
走出市政府,何葉長舒一口氣。陽光刺眼,但他覺得,天終於亮了。
手機響起,是秦京茹從上海打來的。
“葉哥,劉主任說了,上海一百和所有合作商場,都會支援咱們。他還聯絡了幾家媒體,要把隆盛和陳廣生的手段曝光。”
“好。”何葉點頭,“京茹,你留在上海,等我訊息。”
掛掉電話,他撥通了最後一個號碼。
“周總,我是何葉。合作的事,我考慮好了——”
電話那頭,周總笑了:“何老闆果然是聰明人。”
“對,我決定——”何葉一字一頓,“跟你們,死磕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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