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尖沙咀梅花大廈地下檔案室。
上午九點的陽光透過通風窗的格柵，在地麵投下細碎的光斑，空氣中混雜著舊紙張的油墨味、樟腦丸的清苦味，還有鐵皮櫃生鏽的金屬味。
一排排墨綠色鐵皮櫃沿著牆壁整齊排列，每個櫃子的門上都貼著白色標籤，用黑色馬克筆標註著資產類別
“飛天院線內地門店產權檔案（2004-2006）”
“淺水灣影視基地崑山分基地規劃圖”
“TVB翡翠東方財務報表（2003-2005）”
“李氏集團股權變更協議”
櫃門上的銅製拉手被常年摩挲得發亮，邊緣泛著暖光。
天養義蹲在標有“飛天院線-內地門店”的鐵皮櫃前，手裏攥著一串銅鑰匙，正費力地開啟最底層的櫃門。他穿著淺藍色牛津紡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黑色電子錶，螢幕上除了顯示當前溫度21℃，還跳動著一行綠色小字。
“飛天資本（00XXX）：24.8港元， 1.5%”，這是今早香江指數開盤後的實時資料，綠色代表上漲，符合香江股市“綠漲紅跌”的規則。櫃門開啟的瞬間，一股潮濕的紙張味撲麵而來，裏麵整齊疊放著資料夾，最上麵的一份封皮已經泛黃，寫著“鵬城福田門店租賃協議（2004.12-2006.12）”，邊角還粘著幾絲蛛網。
“老大，這是飛天院線內地12家門店的完整清單，您先過目。”
天養義站起身，將一份列印好的清單遞到走進來的王莽手中。清單用A4紙列印，分兩欄排列，左邊是“自有門店”，右邊是“租賃門店”，自有門店的9家門店名稱後都打了勾，標註著“產權清晰，無抵押”。
租賃門店的3家——鵬城福田、滬市靜安、京市朝陽，則用紅色圓圈標出，旁邊備註著“租期剩餘2年，需整改”。王莽接過清單，手指在“鵬城福田”那一行停住。
指尖劃過門店地址“福田區金田路88號”，這家門店他有印象，2004年飛天院線拓展內地市場時，是他親自拍板租下的，位於福田CBD核心區，麵積800平米，2005年票房突破1200萬港元，是內地門店中業績最好的三家之一。
“高晉呢？稅務合規和關聯交易的材料整理得怎麼樣了？”
王莽的聲音在安靜的檔案室裡格外清晰，他穿著深灰色休閑西裝，左手無名指上的素圈鉑金戒指偶爾碰到鐵皮櫃，發出“叮”的輕響。
目光掃過檔案室中央的長桌，桌上攤著一張展開的崑山基地規劃圖，用彩色馬克筆標註著8個集裝箱影棚、1個特效實驗室的位置，旁邊還散落著幾張翡翠東方的財務報表，封麵印著TVB的紫荊花LOGO，右下角有阮梅的簽名——是上週阮梅讓助理送來的，她作為TVB董事長，從不會親自跑檔案室送檔案，所有對接都通過下屬完成。
“高律師在裏間隔間跟內地稅務部門的人打電話，溝通翡翠東方那兩筆文化補貼的補繳問題。”
天養義朝檔案室深處指了指，那裏用磨砂玻璃隔出一個小隔間，隱約能看到高晉的身影，他穿著黑色西裝，正對著手機點頭，聲音壓得很低，偶爾能聽到“文化企業稅收優惠”“滯納金減免”之類的字眼。“另外，法務組的小林已經坐最早一班高鐵去京市了，對接朝陽門店業主的售後回租談判；小張在滬市跟靜安地產的人開會，應該快有訊息了。”
王莽走到長桌旁，拿起最上麵的一份翡翠東方2005年財報，隨手翻到“其他應付款”科目，裏麵清晰記錄著兩筆金額——“鵬城市政府文化創新補貼800萬港元”“滬市合拍劇扶持資金500萬港元”，備註欄寫著“未申報納稅”。“這兩筆補貼為什麼沒申報？是財務理解偏差，還是政策不明確？”
“是財務對內地政策理解不到位。”
高晉這時從隔間走出來，手裏拿著一部銀色的諾基亞8810手機（2006年香江商務人士主流機型），螢幕還亮著，停留在通話記錄介麵。他走到長桌旁，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列印好的《內地企業所得稅法》節選，用熒光筆標出重點條款：
“根據內地規定，隻有‘國家級文化產業補貼’才能享受免稅政策，地方政府發放的補貼仍需繳納企業所得稅，稅率25%。這兩筆補貼合計1300萬港元，應繳稅款325萬港元，加上3個月滯納金（按日加收滯納稅款的0.05%），總共要補344.5萬港元。”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
“不過我剛纔跟滬市稅務局所得稅科的王科長溝通過，他說飛天集團作為香江來的文化企業，符合CEPA（內地與香江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排）優惠政策，能申請‘三免三減半’（前三年企業所得稅全免，第四年至第六年減半），雖然這兩筆補貼是2005年的，不在免稅期內，但滯納金可以減免50%，最終實際補繳金額是325萬 （19.5萬÷2）=334.75萬港元？不對，等一下，我算錯了——滯納金是從2006年1月1日起算，到4月8日共98天，1300萬×25%×0.05%×98=16.15萬港元，減免50%就是8.075萬港元，所以總補繳金額是325萬 8.075萬=333.075萬港元，約333萬港元。”
高晉一邊說一邊用鋼筆在草稿紙上演算，字跡工整：
“王科長讓我們下週一提交申請材料，包括飛天集團的文化企業資質證明、TVB翡翠東方的營業執照、補貼發放檔案、財務報表，他會優先審批，承諾10個工作日內出結果，不會耽誤A股資產梳理的進度。”
王莽點點頭，剛要開口，天養義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從滬市打來的，來電顯示是“小張（法務組）”。
天養義按下擴音鍵，小張的聲音帶著興奮從聽筒裡傳來：
“組長！滬市靜安門店的事談成了！靜安地產的劉經理同意售後回租方案——我們以1200萬港元收購門店產權，然後以每月10萬港元的租金回租，租期5年，每年租金按3%遞增，明天就能簽合同！他們還同意，產權過戶的所有費用由他們承擔，我們隻需要派法務協助辦理手續！”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