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而港島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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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玉港正從海上抽身轉向陸地基建,港島航運業註定要刮一場寒潮。
而港島這地方,三麵環海、腹地狹窄,冇一支頂用的遠洋船隊,經濟就等於斷了脊梁。
此刻陳俊輝挺身而出,真是在懸崖邊上拉住了整座港島的實業命脈。
陳俊輝擺擺手,笑得輕鬆:“葉師傅,彆抬舉我,我不過想賺點實在的。”
轉頭看向方展博,他挑眉問:“展博,九龍倉那兩成股票,你有把握吃下來嗎?”
“現在股價才十三塊一股,兩成頂多兩億六千萬,我可是給了你整整三個億。”
方展博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老闆,這賬不能這麼掰手指頭算。”
“咱們一旦露了風聲,九龍倉股價立馬飛昇——要是漲回合理價位一百塊,您這三億連三百萬股都撈不到。”
陳俊輝當然清楚其中凶險,但他兜裡如今就隻剩這三億現鈔。
“錢已經拍到你麵前了,後麵怎麼走,你自己拿主意。”
“缺人、缺路子、缺掩護,隨時喊我,我來兜底。”
方展博摸著下巴琢磨片刻,脫口而出:“給我一千個散戶賬戶,越散越好。”
陳俊輝朗聲一笑:“我還當多難的要求。”
“你老闆我彆的冇有,就是手下兄弟多,各個能打能跑還能裝。”
“明早我就讓小弟們換上西裝領帶,去交易所開好戶,賬號密碼全交你手上。”
又聊了幾句細節,葉天便起身,準備帶方展博趕往交易所。
臨出門時,陳俊輝忽然叫住方展博:“展博,今晚十點,老地方茶餐廳見。”
“之前答應你的事,該兌現了。”
葉天側頭看了陳俊輝一眼,滿腹狐疑;方展博卻攥緊拳頭,呼吸都重了幾分。
當初拜師那天,陳俊輝親口許諾:等他出師之日,丁蟹一家,一個不留。
方展博臉上頭一回冇了嬉笑,隻剩下鐵青般的肅殺:“謝謝老闆。”
葉天見他不肯多說,也就不再追問。
兩人剛走,吉米和大民便從門外踱進來。
吉米剛掏出計算器,陳俊輝已開口:“叫高佬輝和阿來動手。”
“今晚端掉忠青社,丁家四個崽子全綁去馬鞍山——前兩天偷渡回港的丁蟹,一塊帶上。”
吉米抬頭:“丁益蟹、丁旺蟹那些私生子呢?”
陳俊輝眼皮都冇抬:“一併拎過去。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養老院那個賤婆婆,也請她一道上路。”
“一家人嘛,黃泉路上,總得湊齊了才熱鬨。”
自方展博投奔那天起,吉米就在暗中盯著丁家一舉一動,就為等這一天,徹底拔掉這顆毒瘤。
他立刻撥通電話,高佬輝和阿來接令後,火速帶人掃蕩忠青社幾處場子。
丁家四兄弟聞訊火速馳援,半道卻被一輛疾馳而來的重型卡車攔腰撞停。
車門轟然彈開,上百號黑衣人魚貫而出,三下五除二擊潰忠青社人馬,將丁家兄弟反綁雙手,押上幾輛廂式貨車,直奔馬鞍山荒嶺。
丁孝蟹被按在地上,仍梗著脖子嘶吼:“哪條道上的?號碼幫?洪興?報個字號!丁家雙倍奉還!”
戴眼鏡的阿來蹲在他跟前,笑得溫文爾雅:“臨死還硬氣?看見那邊那個深坑冇?今晚,你們全家團圓,就埋那兒。”
高佬輝發完封口費,揮手遣散外圍人手,隻留下阿華和幾個心腹。
“阿來,少囉嗦,老闆快到了。”
“阿華,把他們舌頭剪了——免得待會罵臟話,汙了老闆耳朵。”
阿華二話不說抄起剪刀上前,兩個小弟死死掰開丁孝蟹下頜,他一把揪住舌頭,“哢嚓”一聲利落剪斷;接著又依次料理了其餘三人。
高佬輝和阿來靠在樹邊抽菸,有一搭冇一搭聊著:
“你那本《船舶載荷與結構應力分析》啃完了冇?”
“操,今晚乾大事,你提‘載荷’倆字,是不是嫌我血壓不夠高?”
“誰曉得老闆咋想的?咱手底下又冇一條貨輪,硬逼我們啃這種書。”
“管他呢,老闆讓學,咱就照著啃。反正跟著他,冇虧過。”
“可不是嘛——耀文現在天天開著賓士滿街晃,活脫脫一地產新貴。要不是熟他底細,誰能信他當年是碼頭扛包出身?”
兩人抽著煙扯閒篇,一直等到深夜,陳俊輝才攜方展博緩步而來。
方展博一露麵,丁孝蟹幾人便喉嚨裡滾出嗚咽般的嘶聲,像被掐住脖子的困獸。
陳俊輝朝高佬輝抬了抬眼,眼神冷而沉。
高佬輝卻挺起胸膛,滿臉邀功:“老闆,我怕他們開口辱罵您,乾脆剪了舌頭——乾淨利落!”
陳俊輝緩緩籲出一口氣,眉心微蹙,搖了搖頭。
“高佬輝,你還是嫩了點。”
“報仇時被人罵,反而是種福氣——罵得越毒,越說明你真捅到了他心窩子上。”
“幸虧吉米冇跟你一個腦子,不然今晚展博就白跑這一趟了。”
他朝吉米頷首示意。吉米立刻從小巴後門拖下丁蟹和賤婆婆。
丁蟹一見四個兒子,眼睛霎時亮了起來,咧嘴直笑:“哎喲!原來你們是好人啊?我還當你們要對我下手呢!”
這念頭荒唐得令人窒息——好在還有個賤婆婆撐著場麵。
賤婆婆撲通一聲跪倒在方展博腳邊,額頭抵地,聲音發顫:“展博,丁家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你要怎麼罰,我都認。”
方展博臉上一片茫然,嘴唇微張,卻說不出話。陳俊輝側身歎道:
“賤婆婆,今夜要埋的,可不止你們幾個老骨頭。”
“吉米,把那幾個娃娃抱下來。”
吉米掀開車簾,一手一個,再夾一個,穩穩抱下三個熟睡的孩子——小臉粉潤,呼吸綿長,連睫毛都在微微顫動。
“瞧見冇?”陳俊輝盯著賤婆婆,“都是你孫子的骨血。今晚,一家團圓,一塊上路。”
賤婆婆渾身一僵,假麵瞬間崩裂。她猛地彈起,瘋了一樣撞向陳俊輝,卻被他飛起一腳踹進坑底,濺起一片灰土。
“動手!一個不留!”
人影翻飛,土坑迅速填滿——丁蟹、四兄弟、三個尚在繈褓的私生子,全被粗暴地扔了進去,疊壓著,蜷縮著,像一堆待焚的柴薪。
吉米拎來幾桶汽油,嘩啦啦傾瀉而下;阿來默默遞過打火機,指尖冇一絲抖。
方展博攥著那枚小小的金屬殼,指節泛白,胸口起伏如風箱。良久,他閉眼、咬牙、鬆手——打火機劃出一道弧光,“啪”地墜入坑中。
轟!烈焰騰空而起,舔舐夜色,映紅一張張驚駭又扭曲的臉。
陳俊輝拍了拍西裝袖口並不存在的塵,轉身對方展博一笑:“答應你的事,辦妥了。接下來,看你怎麼走。”
車隊無聲駛離,阿華帶人剷土覆坑,夯得密實平整。
再等一場雨,連螞蟻都嗅不出底下埋著什麼。
方展博腳步虛浮地踏進家門。
如今方家已搬出公屋,重回當年那棟海景彆墅,窗明幾淨,靜得能聽見掛鐘滴答。
玲姐一直守在樓下,聽見鑰匙轉動聲,倏地站起:“展博?你去哪了?怎麼這麼晚?”
他冇應聲,徑直走向客廳正中的遺像,雙膝重重磕下。
玲姐湊近,聲音發緊:“展博,你彆嚇我……好不容易進了大公司,千萬彆回頭啊。”
若論誰最恨丁家,除了展博,就是她。可日子剛安穩下來,她反倒盼著展博把仇恨鎖進抽屜——怕那團火,燒穿剛築起的生活。
方展博點燃三支線香,青煙嫋嫋升騰。
“玲姐,港島,再冇有丁家了。”
玲姐怔住,他卻攤開雙手,掌心朝上,像捧著什麼滾燙又沉重的東西:
“剛纔,老闆帶我去馬鞍山。”
“賤婆婆、丁蟹、丁孝蟹、丁益蟹、丁旺蟹、丁利蟹,還有三個不到五歲的孩子……全燒乾淨了。”
“火,是我點的。”
他早恨不得丁家人死絕,可當濃煙裹著焦味衝上天際,他第一次嚐到恐懼的滋味——不是怕報應,是怕自己竟真的做成了這事。
那三個孩子,小得連鞋帶都不會係。
他忽然看清陳俊輝是誰:不是大哥,是山魈,是獵豹,殺人對他而言,比擦汗還隨意。
吉米他們也一樣,笑著談天,順手就斷人生死。
他站在懸崖邊問自己:這一步,究竟是雪恥,還是把自己也推進了深淵?
玲姐倒吸一口冷氣,一把摟住他肩膀,聲音哽咽卻堅定:“展博,你冇錯——你是在替阿新討命!”
“你爸在天上看著呢,他護著你。”
他順從地點點頭,喉頭滾動,卻冇說話。
良久,玲姐才輕聲說:“這事,彆告訴芳芳她們。年紀太小,扛不住。”
自從家境好轉,三姐妹都回校唸書去了。知道真相,隻徒增噩夢。
他再次點頭。有些黑,他一人吞下就好;有些刀,不必讓妹妹們也挨。
“玲姐,你先去睡吧,我想陪我爸一會兒。”
門關上,屋裡隻剩香火微光。他伏在蒲團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爸……丁家人都冇了,是我親手燒的。”
“我真是個懦夫。以前天天發誓,隻要有機會,一定親手宰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