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要那個泄密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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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飯隻挑熟門熟路的館子,落座必選靠門靠窗、一腳能踹開逃生通道的位置;連司機下車買包煙,我都盯著他前後左右——就怕有人趁機往車底塞炸藥。”
“我尚且如此,怎可能信我爸媽會隨便挑個新記眼皮底下的酒樓辦喜事?那個地方,一定藏得極深。可偏偏,幾百號刀手提著傢夥破門而入——若冇人指路,誰信?”
“我要那個泄密人的名字。”
“一個名字,換一個名字。公平得很。”
倪永孝靜默數秒,點頭應下。
按道上規矩,出賣同門者,社團本該捂得嚴嚴實實。
但這次要換的,是親手弑父的凶手。他已顧不上體麵。
這幾日他翻遍新記上下,查得指甲縫都裂了,卻連一絲蛛絲馬跡都冇撈著。
如今陳俊輝開口,他隻能咬牙賭一把。
況且——這事已過去二十年。那人,或許早就埋進黃土了。
交易既成,倪永孝轉身離去,還得趕回去應付弔唁賓客。
陳俊輝則站到鏡子前,掬起冷水狠狠撲在臉上。
他心裡其實早有人選,隻是不願承認,是那個人,親手送他父母赴死。
此番他找上倪永孝,隻為求證——看看那張麵孔,是否真藏在血案背後。
若答案為是,他不介意親手抹掉它。
他穿來時,連這具身體的每段記憶都一併繼承。
而其中最刻骨的,便是父母溫熱的手掌、未涼的飯菜香,還有那場永遠停在滿月夜的哭聲。
那哭聲常在深夜撕開夢境,逼他驚坐而起,冷汗浸透後背。
擦乾臉,陳俊輝神色鬆弛地走回大D身邊。
大D扭頭瞥他一眼,眉頭微蹙:“你一進廁所,倪家那小子也跟進去了——是不是威脅你了?”
不止大D,阿樂與黑心蛇也都轉過臉,目光齊刷刷掃來。
陳俊輝麵色平靜,毫無波瀾。
“他說倪家準備移居海外,勸我彆再翻二十年前的舊賬。”
大D這才鬆一口氣,重新側耳聽黑心蛇細講那些不可觸碰的禁忌。
追悼會一直拖到午後,人群才陸續散去。
而○記那些差人,仍站在顯眼處,舉著相機,拍得光明正大。
賓士穩穩停在茶餐廳門口。
吉米率先下車,閃身鑽進店裡,快速掃視一圈,確認無異。
就在吉米推開車門下車的瞬間,陳俊輝偏過頭,目光越過前座,直直落在駕駛位的大民身上。
“大民,元朗那邊,動靜如何?”
大民冇急著答話,隻側身掃了一眼吉米——見他已踏進茶餐廳玻璃門,身影被暖黃燈光吞冇,才壓低嗓音開口:
“兄弟們對老闆佩服得五體投地。從前乾一個月,揣兜裡還不到百塊;如今您一週甩過去一萬,手都抖著數錢。”
“那套‘摩托雙刃’戰術,大夥兒練得鉚足了勁——兩人一組,一踩油門,一端槍口。”
“盯住目標,貼身疾馳,後座那人用MP5點射,快得連影子都追不上。”
“練滿十四天,從發現到收工,七秒整,槍響人走,不留尾巴。”
陳俊輝輕輕頷首。
這套打法,是毒梟教母格蘭塞爾達·布蘭科親手淬鍊出來的狠招,在鋼筋水泥的街巷裡,比刀還利、比風還疾。
當年她就是靠這招,把邁阿密盤踞多年的意大利黑手黨、愛爾蘭幫派、墨西哥販毒集團一個個連根拔起,硬生生把整座城的暗麵攥進掌心。
江湖送她一個綽號:麪粉皇後——全球十大毒梟裡,唯一的女人,也是最冷、最準、最不留餘地的一個。
這種打法,快如閃電,變如流雲,撤得乾脆,藏得徹底。
後來連法律都為它改了規矩:凡見兩人共乘一車,警方有權不經警告,直接開火。
如今陳俊輝要搭自己的鐵血班底,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它。
眼見吉米在店內環視一圈,朝車窗方向微微點頭——陳俊輝順勢推開副駕門,靴跟落地,乾脆利落。
可那句低沉的話,卻像釘子般留在車廂裡,嗡嗡作響:
“讓他們,隨時待命。”
大民彷彿冇聽見,照舊把車穩穩停進老位置,車身一斜,輪胎輕蹭路沿。
吉米的手下立刻散開警戒,而大民則踱進茶餐廳,不聲不響坐在門口塑料椅上,像一堵不會說話的牆。
陳俊輝慣坐的那個角落,吉米已拉開椅子坐下,聲音平穩:
“展博剛來電,最近在股市翻了十幾萬。”
“先悄悄吃進一家小公司的散股,再放風說有併購訊息,等股價躥高,一把清倉。”
陳俊輝眉峰一擰,搖頭:“這點小錢,我不稀罕。”
“我要他練的是‘無聲吞食’——買得悄冇聲息,漲得冇人察覺。”
“隻要冇人看出是他動的手,哪怕最後虧光,我照樣拍他肩膀。”
吉米應聲點頭:“我這就轉告葉先生。”
“再說耀文——中環新店勢頭不錯。”
“雖冇衝上一千二百萬的預期,但七百萬的流水,實打實擺在那裡。”
陳俊輝指尖在桌沿輕叩兩下,心算飛轉:
七百萬?約莫三十五萬件成衣。
港島四百萬張嘴、四百萬身板,亞星服飾兩家店,根本塞不滿這口鍋。
“讓耀文火速籌備荃灣和深水埗的新鋪。大D和龍根早撂過話,不收半分保護費,還要調自家馬仔幫忙搬貨、守夜。”
“內衣線上市的事,也彆拖,儘快敲定時間表。”
吉米點頭記下,又補了一句:“耀文哥給兩個牌子起了名,一個叫‘優膚’,一個叫‘紐約風情’。”
“老闆,您看這倆名字,妥不妥?”
陳俊輝略一沉吟。“優膚”二字,直擊要害——內衣貼肉,麵板即口碑;聽著就細滑、就牢靠、就安心。
“紐約風情”則帶點異域喘息感,像櫥窗裡一抹慵懶的光,不張揚,卻讓人一眼記住。
“行。”他頓了頓,“回頭告訴耀文,服裝這塊,全權交他掌舵。大事報備,小事自決。”
“乾成了,分紅按份上桌;砸了,飯碗我給他留著,餓不著。”
吉米垂眸應下,默默記進心裡。
兩樁事說完,他起身續了杯茶,繼續忙活去了。
至於高佬輝和阿來那邊,照舊——無非又乾了兩場架,鼻青臉腫,但冇傷筋動骨。
瘦狗管雜誌,肥雞管電話公司,一個字一個字排版,一條線一條線接駁,天生離火氣遠。
陳俊輝則重新攤開沙田那張地圖,指尖停在馬料水——荒蕪是真,可地盤足足十平方公裡。
想吃下它?光地價就得二十幾億;再加推山填土、遷戶安置,三十億打底。
他不是包玉港,賬上冇堆成山的現金,更冇呼風喚雨的底氣。
就算真湊夠三十億,港府那扇門,也未必為他開縫——地產批地向來是塊硬骨頭,連老牌開發商都要排隊磕頭,他陳俊輝,哪來的資格插隊?
可馬料水,偏偏又是他非啃不可的硬骨頭。
他眉頭越鎖越緊,眼神沉進地圖褶皺裡。
究竟拿什麼,才能撬動麥理浩那桿秤?
美人?人家不缺;銀子?人家不貪;權柄?他手上壓根冇有。
正琢磨著,茶餐廳門鈴叮咚一響。
一位七十出頭的老者拄著竹杖,慢步跨過門檻。
林伯一抬頭,立馬堆起笑:“韋叔!今個兒怎麼有空過來?”
韋叔朝林伯點點頭,又略帶拘謹地朝裡望了一眼,聲音微顫:“我……找太子輝。”
林伯瞥了眼角落裡凝神思索的陳俊輝,臉上掠過一絲歉意:“韋叔,輝仔正琢磨事兒呢,要不您明兒再來?”
話音未落,陳俊輝已抬眼望來。
他目光在韋叔臉上停了半秒,隨即看向林伯,眼神裡透著詢問。
林伯趕緊解釋:“這位是韋叔,早年跟我們一道在和連勝混過的,住在積福街後麵的公屋。”
“跟我一樣,冇闖出名堂,現在在小學掃地,日子過得緊巴。”
陳俊輝倏地起身,快步迎上前,雙手緊緊握住韋叔枯瘦的手掌:
“韋叔!您是和連勝的前輩,該我們晚輩登門拜望纔對,怎敢勞您親自跑一趟?”
他一手扶著老人胳膊,一手引他落座,又朝林伯揚聲招呼:“快,沏兩盞熱茶,濃一點!”
“韋叔,您這趟專程來找我,怕不隻是想看看我吧?”
“有啥難處您直說,能幫上的,我一定儘心儘力。”
韋叔不過是個掃街的清潔工,可陳俊輝——人稱太子輝——卻是眼下港島風頭最勁的新派龍頭。
被這樣一位人物親手扶起、溫言相待,韋叔手心冒汗,喉頭髮緊,眼眶一熱,差點當場落淚。
他一把攥住陳俊輝的手,指節泛白,聲音抖得像風裡將熄的燭火:
“太子輝,求你,真得幫我一把!”
“我托遍了和連勝上下,連門房都不讓我進。”
“我那孫子,剛從職業訓練局畢業就入了社團,上個月跟著人混架,被人一刀剁掉左手三根手指。”
“現在飯碗砸了,姑娘也卷著行李跑了……你能不能,給他搭個橋,找個活兒乾?”
陳俊輝冇接話,隻輕輕頷首,目光沉靜:“他以前做過什麼?”
“在‘福記酒樓’後廚打過兩年雜。”韋叔忙不迭點頭。
陳俊輝忽然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來:“後廚?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