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醉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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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一入手,掌心發燙,沉得像揣了塊磚。
當初他從恒字頭過檔,陳俊輝隻甩來一百萬安家費。
如今,一天就撈回一百二十萬。
“阿詩。”
阿詩正癱在椅子上,讓阿廷給她捶腿,聽見叫喚,懶洋洋抬起右手。
“我三成,三十六萬六千。”
阿廷抬眼一瞥,立馬從錢堆裡扒拉出對應數目,雙手奉上。
阿詩接過那一遝,指尖微顫,笑意卻從眼尾一直漫到嘴角。
雖然三十多萬對王家的身家而言不過九牛一毛,可這每一分,都是她自己一針一線、一腳一步掙回來的。
更彆提亞星服飾纔剛冒頭,往後分紅隻會水漲船高。
阿詩眼裡閃著光,朝陳俊輝脆生生喊了句:“謝謝老闆!”
陳俊輝轉頭望向夏夢和張國瑞。
“夏夢姐,你和阿詩一樣,拿三十六萬六千。”
“瑞仔,你是百分之二,二十四萬四千。”
兩人當場清點鈔票,指尖撚過一遝遝嶄新紙幣。
夏夢攥著錢,語氣裡滿是唏噓:
“平時想撈這筆數,得陪老闆推杯換盞、曲意逢迎,還得把戲演得滴水不漏——睡幾次?真不好說。”
“結果今天就簽了幾回名,錢就塞到手裡了。”
而且隻要亞星還在,她每年都能穩穩分潤,細水長流。
此刻的夏夢,心裡頭全是吉米的影子。
當初硬是把她“請”進茶餐廳的,就是他。
張國瑞在旁連連點頭,神情篤定。
他爸是港島洋裝界響噹噹的“西裝大王”,可他敢拍胸脯講:論來錢速度,他爸遠不如陳俊輝利落。
這事他還特地問過父親——父親冇攔,隻說:“張家做正裝,亞星玩時裝,井水不犯河水。”
陳俊輝又把目光落回阿詩身上。
“除了分紅,還有導購提成。”
“我早講過,每賣出一件衣服,四位導購每人抽一塊。”
“這是阿詩列的明細表,你們都已親筆簽字確認。”
“阿詩今天賣得最猛,二十萬件——再加二十萬。”
阿廷立馬又遞上一捆鈔票。阿詩今日入賬,直接衝破五十萬大關。
發完導購的錢,桌上現金依舊堆得像小山。
錢分完了,接下來——就是痛快撒歡。
陳俊輝從桌中抽出兩百萬,聲音沉穩有力:
“吉米已在缽蘭街包下三家酒吧。”
“今晚——不醉不休。”
“老闆萬歲!”的吼聲,比往常更響、更齊、更帶勁。
阿廷幾個馬仔麻利打包餘款撤場,陳俊輝則領著店員們直奔缽蘭街。
剛到酒吧門口,吉米已笑著迎上來:
“老闆,按您吩咐,三家全訂妥了——差人一家,幫忙的兄弟另占兩家。”
陳俊輝頷首。他心裡門兒清:絕不能讓差人和馬仔擠同一屋簷下。
兩百萬甩給吉米結賬,他帶著眾人跨進了差人那間。
推門進去,陳俊輝一眼就瞧見喝得滿臉通紅的陳幫辦。
對方一把勾住他脖子,嗓門洪亮:
“輝仔,今天你真給我長臉!”
“組長當初派我罩你,我差點跟他拍桌子翻臉!”
“那時我還以為,你跟那些莽撞後生一樣,整天拎刀砍人、倒粉混日子。”
“可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不對勁——你眼神不渾,話不多,但句句踩在點上。”
“從今往後,我挺你到底。”
這群差人早來了多時,酒意早已上頭;陳幫辦更是喝得最凶的那個。
大家心知肚明:今夜是陳俊輝掏腰包,而陳俊輝又是陳幫辦親自搭上的線人。
再加上陳幫辦在西九龍分局人脈極廣,同事見了自然主動敬酒,他亦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陳俊輝輕輕撥開他搭肩的手,語氣溫和卻不容推脫:
“陳Sir,您真喝高了。”
轉手將人交給吉米照看,他又招呼眾人隨意落座、放開喝。
缽蘭街歸洪興十三妹管,陳俊輝早打過招呼:今晚所有開銷,全記他賬上。
他順手把耀文帶到魏Sir身邊坐下。
魏Sir身旁還坐著幾位警隊骨乾——全是各分局掌實權的組長級人物。
見陳俊輝過來,魏Sir笑著起身握手,寒暄過後,意味深長道:
“以後啊,怕是要改口叫你‘陳老闆’嘍。”
“陳老闆或許不知,耀文以前可是O記掛在嘴邊的重點人物。”
“當年單槍匹馬,替恒字頭血拚一條街,直接登上西九龍分局‘社團十大新銳’照片牆。”
“後來守著個果欄,O記照樣不敢鬆半口氣。”
“如今他跟著你正經做生意,O記反倒鬆了口氣——至少不用天天盯著他會不會去砸彆人場子。”
耀文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端起酒杯:
“魏Sir,從前年輕氣盛,給您添了不少亂。”
“您放心,往後我跟老闆踏踏實實賺錢,絕不再惹事生非。”
他如今一天分潤超百萬,哪還用豁出命去拚?
席間幾位高階警官相視而笑。
警隊早有默契:古惑仔,抓不儘,也堵不死。
與其見一個抓一個,不如扶一把,引上正路。
就像現在的耀文——舒舒服服賺大錢,誰還願為幾寸地盤豁出血命?
這也是警隊默許、甚至暗中托舉陳俊輝的根由。
一個出身江湖的人,整頓江湖的手腕,竟比警隊還準、還狠。
譬如今天到場的那些馬仔,光維持秩序就領了一千塊,晚上還能儘興耍樂。
往後若有人隻甩一百塊就想叫他們拎刀出場——
他們還會去嗎?
耀文笑著附和,仰頭乾掉整杯酒。
換作從前,他絕不會在差人麵前如此收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橫豎一條命。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也穿上皮鞋了,擦得鋥亮,走起路來哢哢響。
既然穿上了,就得守皮鞋的規矩。
幾位警官也爽快地一飲而儘,杯底朝天。
耀文立馬拎起酒瓶,挨個給警官們滿上;陳俊輝則在一旁談笑風生,話頭不斷,把氣氛攏得妥帖又熱絡。
角落沙發裡,阿廷和阿詩正靠得近,壓低聲音聊著往後日子的光景。
“阿詩,你現在可比我掙得利索多了。”
“忙活一整天,耀文哥剛塞給我一萬塊,就當跑腿費。”
阿詩端起果汁抿了一小口,喉間還帶著點沙啞。
“一萬塊,夠普通人家過倆月了。”
“再說,耀文哥剛纔特意叫你去對岸一趟——十有**,亞星服飾那攤子生產,要交到你手上打理。”
她嗓音發緊,像被砂紙磨過,畢竟今天開口說了太多話。
阿廷輕輕歎了口氣,點點頭。
“這回單飛過海,心裡真冇譜。”
這是耀文頭一回放手讓他獨挑大梁,阿廷嘴上不說,手心卻悄悄出了汗。
阿詩伸手環住他肩頭,掌心溫熱而堅定。
“我信你。”
話音未落,旁邊忽地炸開一陣刺耳爭執。
其中一個聲音,粗嘎又暴躁——正是阿棟。
阿廷當即拉起阿詩,三步並作兩步趕過去。
今兒是亞星服飾的大喜日子,他可不想節外生枝,掃了大家興致。
走近一看,阿棟正把那女店員護在身後,脊背繃得筆直;對麵站著個黃毛,頭髮染得紮眼,手指幾乎戳到阿棟鼻尖,嘴裡全是狠話:
“撲街!關你屁事!”
“識相點滾遠點,不然我砍你全家祖墳!”
阿廷掃了眼那黃毛的髮色,心下一鬆。
今晚酒吧裡坐的全是差人,他最怕阿棟跟警察起了衝突。
可眼前這主兒,渾身流氣,絕不是穿製服的。
為防萬一,他還是沉聲問了句:“阿棟,出啥事了?”
阿棟迅速把女店員推到阿詩身邊,語速飛快:“耀文哥早交代過,盯緊店裡姑娘,彆讓人動手動腳。”
“我親眼見這廝擠進姑娘那桌,趁人不備,往一杯水裡抖了藥粉!”
那黃毛一見阿詩,眼睛登時亮得發賊,拍著乾癟胸脯狂吠:
“知唔知老子邊個?盛和太子剛!”
“把這兩個女仔讓出來,不然我剁你全家骨頭!”
阿詩是他命裡最碰不得的軟肋。
話音未落,阿廷右手已抄起桌邊空酒瓶,指節泛白,隻等砸下去。
大不了連夜搭船走人。
可瓶子還冇離桌,一隻手掌穩穩按住了他手腕。
阿廷抬眼,撞上吉米含笑的臉——嘴角微揚,眼神卻清亮如刀,輕輕搖頭。
“吉米哥。”
吉米頷首,聲音壓得極低:“老闆讓我過來兜一兜。”
阿廷頓時收了力道。
吉米跟耀文平輩論交,這事既由他出麵,底下人連喘氣都得放輕三分。
談,是他的分寸;打,是他的節奏。
他們隻需站定、聽令、照辦。
隻見吉米慢條斯理端起酒杯,淺啜一口,目光才緩緩落在太子剛臉上:
“這家酒吧,今夜我包了場——你們幾個,是怎麼混進來的?”
既然是包場,能進門的,理應全是自己人。
可吉米早把今日到場的差人麵孔全記在腦裡,絕無這張臉。
太子剛卻愈發張狂:“老子想去哪,還冇人攔得住!”
“你算哪根蔥?”
吉米笑意未減,語氣反倒更沉:“看來是保安眼皮子淺,放你們進來了……這店,怕也是盛和的地盤吧?”
“你敢叫‘太子剛’,你爹八成是盛和坐館——自家小弟,自然不敢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