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聲音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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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
那人把包往地上一擱,聲音沉穩:
“東星高佬輝。旺角幾條街的地盤,以前歸我管。”
“昨晚我派了個大圈仔去辦洪樂的蛋撻泰,結果那傢夥臨死前嘴不嚴,把我名字漏了。”
“隻要你肯兜底,我今後跟你走。”
陳俊輝眉心微蹙。
“他是臨嚥氣時指名道姓,說你指使他殺人?”
高佬輝搖頭:
“冇那麼絕——隻報了我名字,冇提‘殺’字,也冇咬死誰下的令。”
陳俊輝輕輕一笑。
“律師團歸和連勝管,駱駝那邊,社團也會壓住。”
高佬輝繃緊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哪個混混真想亡命天涯?能站著,誰願跪著跑?
他轉身撥通旺角幾個心腹的電話,讓他們火速趕來。
半小時後,門口又是一陣喧嘩。
這次來的不是單槍匹馬——身後跟著兩百多號人,黑壓壓一片堵住了整條街。
“你就是太子輝?我是和安樂的阿來。”
“灣仔幾條街、十幾個場子,以前都是我的。”
陳俊輝略一挑眉。
“和安樂最近勢頭不錯啊,聽說文哥都開始做地產了。”
“怎麼,放著白道不跟,偏要蹚這灘渾水?”
阿來聳聳肩,語氣坦蕩:
“社團洗白了,我們這些拿刀的,倒成了累贅。”
“上個月地盤被人騎臉踩,社團連句硬話都冇放——這樣的靠山,我還跟它乾啥?”
陳俊輝點點頭。
“文哥那邊,和連勝自會交代清楚。”
阿來拉開椅子,在陳俊輝對麵坐下,順手給高佬輝遞了支菸。
既然踏進這扇門,往後就是同條船上的人——總得先認個臉,交個底。
兩人正聊著,街口又湧來一撥人。
這回人馬格外紮堆,粗略一數,少說四五百號。
“你就是太子輝?”
“號碼幫恒字頭,耀文。”
“聽說你要在大圍插旗,我帶人來跟你混。”
耀文報出名字,高佬輝和阿來立馬繃緊了身子。
港島誰不知道耀文?油麻地那條街,是他單槍匹馬一條巷一條巷砸下來的。
社團裡早給他起了個綽號——“最惡四九”,不是吹的,是血火裡熬出來的名號。
陳俊輝眉頭一擰:“耀文哥,今晚我要動的是號碼幫的花柳明,你心裡有數吧?”
耀文攤手一笑,徑直在阿來邊上坐下:“號碼幫三十六支香,他燒他的香,我點我的燈。”
陳俊輝略一頷首,算作應允。
話音未落,高佬輝的手下阿華也領著三百多兄弟殺到。
茶餐廳門口霎時聚起千把號人,黑壓壓一片,卻連半個差人影子都冇見著。
眼看指標快咬住九點,店門又被推開。
陳俊輝抬眼一瞧,愣了半秒——來的竟是吉米。
官仔森手下頭馬,龍根一係力捧的新銳,平日連話都難搭上一句。
吉米徑直走到跟前,抱拳道:“輝哥,深水埗龍根的人,吉米。”
“我也想跟你。”
陳俊輝歎了口氣,隨口問:“你是官仔森的紅人,不守著主子,倒來跟我蹚這渾水?”
吉米答得乾脆:“輝哥能開路、能分錢,我跟著,不吃虧。”
“我不願一輩子當條看門狗,也想自己立山頭、掙真金白銀。”
陳俊輝冇再開口,隻朝他點點頭,示意入座。
龍根就龍根吧——總不至於為這點事親自提刀砍人。
九點整,陳俊輝朝阿全使了個眼色。
店門“哢噠”一聲鎖死。
他將兩個鼓囊囊的旅行包往桌上一推,聲音沉穩:“四位肯來捧場,我陳俊輝說話算數——前途,少不了。”
“四百萬,一人一百萬。”
四人互望一眼,資曆最老的耀文伸手接過皮包,咧嘴一笑:“太子輝,夠硬氣。”
錢一分完,陳俊輝抬眼掃過四張臉:“銀貨兩訖,現在開工。”
耀文拍拍褲腿站起身,朗聲應道:“輝哥放心,今夜大圍,必落我們手裡。”
四百萬?
彆說一個大圍,沙田全境都能掀個底朝天。
彆聽名字叫“大圍”,其實不過巴掌大的一塊地:北抵城門河,南接獅子山,西起遊樂場,東至車公廟。
統共不到四平方公裡,還趕不上對岸一個村的大小。
錢一到手,耀文四人立馬出門招呼人馬。
“大佬發令!今晚大圍歸我們!”
“號碼幫也好,新記也罷,洪興、東星——但凡沾邊的場子,統統清場!”
“四百萬砸下去,出場費翻倍,掛彩醫藥費加倍!”
“要是斷手斷腳,大佬管你下半輩子吃飯!”
一聽雙份工錢,小弟們舉著鋼管、砍刀嗷嗷叫,刀麵反著冷光,人聲震得玻璃嗡嗡響。
士氣拉滿,幾人分頭帶隊出發。
翠田街。
耀文帶來的四百多人像潮水般湧進街巷——見馬欄就砸,見賭檔就燒,見粉攤就抄。
他自己則拎著刀,帶著七八個心腹直撲街心最大的馬欄。
花柳明已率幾十號人守在裡頭,臉色鐵青。
“耀文!同屬號碼幫,你竟幫外人打自己人?”
耀文慢條斯理把膠帶一圈圈纏緊刀柄,右手腕一扣,刀身頓時貼得嚴絲合縫。
“我早退了香,拜了和連勝的堂口——號碼幫,跟我耀文再無瓜葛。”
“花柳明,今晚你命該絕。”
話音未落,他已箭步搶出,刀尖直指對方胸口。
身後幾個好手也如狼似虎撲上,兩邊人馬瞬間絞作一團。
小弟們的砍刀全裹了透明膠帶,刀刃泛白,砍下去隻是皮肉疼;
唯獨耀文和花柳明手裡的傢夥——那是實打實開了刃、淬過火的狠物。
花柳明外號就透著病氣,身子早被掏空,哪扛得住一手劈下油麻地整條街的耀文?
三招未過,耀文刀鋒一旋,直捅進他左胸。
血還冇濺開,花柳明已軟倒在地。
餘下小弟見勢不對,轉身就散。
耀文抹了把汗,朝身旁阿廷伸出手:“點菸。”
“給大佬打電話。”
“翠田街拿下了,花柳明,我親手剁的。”
“下一步,沿車公廟路向東,一路踩過去。”
阿廷立刻撥通電話。耀文叼著煙,帶著幾百號人繼續向東推進。
茶餐廳裡,阿全從下午起就蹲在電話機旁,活脫脫成了“接線專員”。
一聽是耀文那邊來的訊息,他“騰”地跳起來,衝著正盯著地圖出神的陳俊輝喊:
“老頂!阿廷來電!”
“翠田街搞掂了,花柳明……真被耀文放倒了!”
阿全滿臉放光,入行這些年,等的就是這一刻。
陳俊輝聽完,在地圖上翠田街位置重重畫了個叉。
“耀文那邊折損多少?要不要我調吉米過去補位?”
吉米人最少,才幾十個弟兄,陳俊輝原本留他作機動預備隊。
話剛出口,他自己先笑了——
耀文是誰?老江湖裡的老狐狸,帶的人全是滑不留手的老油條:砸場子可以,玩命?想都彆想。
大圍本就冇什麼硬茬,他們想掛彩都不容易。
他讓阿全繼續盯電話,自己轉頭望向窗外。
從今天起,“太子輝”這三個字,就再也洗不掉和連勝的烙印了。
回想剛穿過來那會兒,他躲還來不及,哪敢沾這攤渾水。
那時候的他意氣風發,篤定單憑自己這雙手,也能在港島闖出一片金山銀山。
偏偏世道不講情麵——這年頭的港島,冇社團罩著,生意再正經也立不住腳。
今天是花柳明上門踢館,明天指不定就是花柳黑抄你後路。
與其日日提防、處處捱打,不如拉上和連勝一起揚帆起勢。
以他穿過來的見識和眼光,他確信能把和連勝推上從未有過的巔峰。
陳俊輝正盤算著,阿來已率人殺到隔田街。
隔田街。
阿來抬手一指街麵上跳動的霓虹,聲音冷硬如鐵:
“阿信,帶人清了這條街的馬欄、賭檔、粉檔——一個不留。”
阿信應聲而動,領著一隊小弟直撲街心,見檔掀檔,見台掀台,砸得塵土翻飛、玻璃炸裂。
阿來則帶著幾個刀手穩坐街口,眯眼盯場,隻等阿信遇硬茬,便親自下場補刀。
他望著空蕩蕩的街道,毫不意外。
港島社團林立,訊息比風還快。
昨晚陳俊輝要掃大圍的訊息剛放出去,沿街鋪子早關了卷閘,路人也早溜回家躲清淨。
唯有那些掛了招牌的社團據點,纔敢亮燈開門。
誰要是敢熄燈關門?那等於當眾認慫——從此彆想在隔田街混飯吃。
真正讓阿信心頭一震的,是整晚不見半個差人影子。
從前跟文哥混時,每次開片都得掐著時間、繞著巷子躲警察。
如今看來,陳俊輝果然冇吹牛——真是和連勝元老出手,把差館的人調得乾乾淨淨。
阿來嘴角微揚,輕輕頷首。
這纔是港島頭號社團的分量。
積存街。
高佬輝帶著人馬橫衝直撞,幾家馬欄眨眼被掀翻在地。
幾個檔主捱打前還在嚷:
“你們瘋啦?我們早跟太子輝談妥了!”
高佬輝嗤笑一聲,眼神如刀:
“談妥?那是昨天的事。”
“我大佬交代的,是今夜拿下積存街——那就得一塊磚都不剩。”
“你們跟誰說過什麼話,跟我半毛錢關係都冇有。”
他回頭朝阿華一點頭:
“阿華,動手!”
阿華早憋著一股勁,立馬帶人撞進馬欄,見錢就揣,見物就砸,硬生生把幾處場子拆成廢墟。
對方那幾十號小弟,根本扛不住高佬輝帶來的兩百多條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