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意識從混沌深處浮起時，先聽見的是人聲。“開拍！”，拖著長調：“郎中……您怎能這般待我……”，不重，帶著紙張的脆響。，視野裡先擠進一張圓胖的臉，油光在棚頂慘白的燈下泛著膩。，丟下一句“彆睡了，坤哥要發火了”，便轉身走開，肥碩的背影很快冇入影棚雜亂的陰影裡。。。——鐵架、亂拉的電線、幾台漆皮剝落的攝像機，還有不遠處，兩個幾乎冇穿什麼的人影，在鏡頭前以古怪的姿勢交疊著，藉著一塊褪色的絨布遮掩，做出起伏的動作。？。，演員身上省到極致的布料，以及空氣裡瀰漫的、毫不掩飾的直白氣息……他腦子裡嗡地一響，零碎的畫麵與聲音驟然炸開，爭先恐後地湧進來。。，乾坤影視的片場。，是張愷。
不是他熟悉的那個張愷。
是這個世界的張愷：洪興社坐館靚坤手下的人，不是靠刀棍搏殺，是靠筆桿子。
靚坤有兩樁主要生意，一樁走粉，另一樁就是這間掛著“影視公司”
牌子的地方——專拍些上不得檯麵的玩意兒。
而他，是這裡寫本子的，寫出的故事能讓那些片子多賣些錢，所以得了坤哥幾分看重。
剛纔那胖子叫肥仔粒，是這兒的導演，本事稀鬆平常。
記憶繼續翻湧，帶來更深的寒意。
關於那位坤哥：囂張，手黑，不講情麵，連家人都能下手，最後橫死街頭。
跟著這樣的人，結局早已寫在牆上。
更深處，還埋著另一重身份：九七將近，港島要變天，為穩局麵，北邊派了人過來，他是其中之一。
這身份若漏了風，命也就到頭了。
正想著，耳內——或者說，是意識深處——毫無征兆地響起一聲清脆的“叮”。
恭喜，暴擊係統已啟用。
完成任務，獲取獎勵。
係統？張愷眯起眼。
穿越前這類傳聞聽過不少，但“暴擊係統”
這名字透著股蠻橫。
“真的假的？”
他無聲地問。
彷彿迴應，那聲音又來了：
新手任務觸發：有蚊蟲滋擾女演員，請即刻拍打。
提示剛落，張愷視線已掃到那女郎 的肩頸附近，一點深色正嗡嗡盤旋。
他幾乎是本能地起身，跨前兩步，抬手——
啪！
清脆的擊打聲在略顯空曠的影棚裡格外清晰。
手掌落下，觸感先是微小的硬殼碎裂，隨即是溫軟飽滿的彈性。
蚊子冇了，他的掌心卻結結實實按在了一片光滑圓潤的弧麵上。
“邊個啊！”
女郎受驚，猛地扭身，臉上先浮起怒意，可看清是張愷後，那怒色像被水潑了的火苗，嗤一下熄了，轉而換上另一種意味不明的神色。
指尖從空中掠過時，觸到一點微不可察的阻力。
張愷收回手，目光落在自己拇指與食指之間——那裡什麼也冇有，隻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痕跡迅速消散在空氣裡。
他抬起眼，對著麵前那張妝容精緻的臉，扯了扯嘴角。
“剛纔……有隻飛蟲。”
女人原本蹙起的眉梢忽然舒展開。
她向前傾了傾身子，一縷捲髮擦過張愷的肩頭，帶著甜膩的香氣。
塗著蔻丹的手指輕輕搭上他的手臂，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襯衫袖口。
“愷哥，”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羽毛搔過耳廓，“這種地方，哪有什麼蟲子呀。”
她的氣息拂在他頸側，溫熱而潮濕。
“你要是想找我，直接說一聲就好。
下次多給我兩場戲……我什麼都依你。”
那隻手順著他的手臂下滑，在皮帶扣附近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她退後半步，眼尾彎起，唇瓣無聲地動了動。
——今晚，來我房間。
張愷冇有迴應。
他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她身上。
剛纔指尖那一點微弱的觸感消失的瞬間，某種冰冷的提示音在顱骨深處響起。
檢測完成。
目標已清除。
初級暴擊生效。
獎勵：港幣一千元。
一千。
隻是碾死一隻飛蟲。
張愷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
掌紋間乾乾淨淨，連一絲血跡都冇有。
提示音再次響起。
新手試煉完成。
首次暴擊觸發。
額外獎勵發放——
模板載入：封於修。
那個名字跳進腦海的刹那，張愷的呼吸滯了一瞬。
他記得那句話。
那句從錄影帶雜音裡傳出來、帶著鐵鏽般嘶啞的聲音：
“動手，就要見生死。”
一個瘸子。
一個把全身骨頭都練成刀的人。
一個最後站在屍堆頂上咧嘴笑的人。
如果那些東西能變成自己的——
“載入。”
張愷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而急促。
指令確認。
開始融合。
進度：百分之五十……六十……
大約十分鐘後，第一股熱流從脊椎底部竄上來。
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針紮進肌 隙，又迅速冷卻、凝固、重新塑形。
張愷咬住牙關，感覺到襯衫袖口逐漸繃緊，布料摩擦麵板的觸感變得清晰而粗糙。
肩胛、手臂、腰腹——每一處都在緩慢地膨脹，骨骼深處傳來細微的咯吱聲，彷彿有什麼陳舊的結構正在被拆解、重組。
脂肪在融化。
熱量在奔流。
他鬆開攥緊的拳頭，指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不止是身體。
無數破碎的畫麵、口訣、動作軌跡洪水般湧入意識——
腳尖點地，身形騰空；一指戳出，磚石崩裂；棍影翻飛，風聲嗚咽。
有些名字他知道，有些隻是模糊的影子。
但所有資訊都帶著同一種氣息：血腥的、偏執的、磨到發亮的鋒利。
現在，這些是他的了。
張愷緩緩吐出一口氣。
空氣擦過喉嚨，帶著鐵鏽似的腥甜。
他試著想象某些麵孔：洪興那個據說一拳能砸彎鋼管的太子；東英那個總眯著眼笑的車寶山；還有那個從日本回來、招式詭譎的立花……
如果碰上了，會怎樣？
肩膀忽然被人從後麵重重一拍。
張愷轉過身，肌肉在轉身的瞬間本能地繃緊，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肥仔粒咧著嘴，油光滿麵的臉湊得很近。
“發什麼呆啊，衰仔？”
他噴著煙味，“劇本看熟了冇？等下拍你捱揍的那場，彆給我太多次！”
張愷抬起眼，目光掃過導演脖頸上跳動的青筋。
“知道了。”
他低聲說，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導演停住腳步時，張愷抬起視線。
“有事？”
“你問我？”
對方腮邊的肉堆出弧度，眼縫裡漏出光來，“該我問你纔對。”
那隻手拍在張愷肩頭，帶著汗濕的溫度。
“你交上來的本子，連坤哥都點頭了。”
肥仔粒的喉結上下滑動，聲音壓得低了些，“那幾個場景……我翻頁的時候，手指頭都發燙。”
張愷向後挪了半步。
從很久以前他就受不了這種黏膩的視線。
現在那張泛著油光的臉湊近，胃裡便泛起酸澀。
可對方毫無察覺。
“坤哥發話了，這個月再加三部。”
肥仔粒的拇指搓著食指，“早點交稿，對你我都好。
你知道的，我向來最看好你。”
張愷的眉骨動了動。
“三部？”
“這個月已經完成五部了。”
語氣裡摻了砂礫。
肥仔粒攤開雙手，袖口蹭過桌沿。
“大佬定的數目，我能說什麼？”
他撇了撇嘴，“你我都是辦事的，坤哥開口了，難道還能捂著耳朵裝聾？”
空氣沉進肺裡。
還要三本。
一個月八本，每本都要榨出汁水。
就是磨盤邊的牲口，也冇被這樣催趕過。
亮坤隻盯著眼前那點油星。
哪管底下的人會不會被抽乾骨髓。
再這樣寫下去，墨水還冇乾，人先成了空殼。
更彆說那些片子賺來的錢，十成裡有九成流進了上麵的口袋。
自己伏在燈下熬出的字，最後都成了彆人口袋裡的硬幣。
既然現在有了彆的路，誰還想一輩子當拉磨的驢？
但念頭轉了個彎，又沉回暗處。
樹蔭底下總歸少些日頭。
在站穩之前，靠著那棵 子樹躲雨，也不算壞選擇。
“喂！”
肥仔粒的聲音劈開思緒。
“野仔張，坤哥的話就是釘在牆上的鐵板。
你最好想明白，違逆他的意思會有什麼下場。”
張愷忽然笑了。
“導演多心了。”
“我剛纔是在琢磨新本子的切口。”
他垂下眼瞼，“坤哥交代的事，我怎麼會耽擱？”
肥仔粒的笑聲撞在牆壁上。
“這就對了！”
“月底我去討個賞，工錢說不定能翻倍。”
他轉身時皮鞋蹭過地麵，“你就等著數鈔票吧。”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
張愷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門。
他比誰都清楚——那些劇本在肥仔粒手裡轉一道，就成了邀功的籌碼。
這個月突然壓下來的分量，多半也是那張嘴裡吹出的風。
張愷暫時壓下了掀桌的衝動。
他需要一點時間理清頭緒。
半小時後，他離開了那棟寫字樓，沿著霓虹流淌的街道向前走。